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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溥仪最小的妹妹金志坚,2004年临终前留下一句话:“我的家族,是中国历史的罪人。”

把溥仪几个同父异母妹妹的一生排开来看,那句话说没说过,答案其实都摆在那儿。

载沣后面的两儿四女,都是侧室邓佳氏所生。邓佳氏背景不详,出身不会太高。

嫡福晋幼兰是慈禧亲信大臣荣禄的次女,个性十分强悍,对丈夫娶侧室很是不满。四女韫娴1914年出生,可溥仪从小生长在宫中,被培养出严格的阶级观念,也让他对父亲侧室的子女没那么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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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韫娴毕竟是王府格格。除了对嫡母和嫡母所生的哥哥姐姐们要特别尊重外,她也还算在富裕无忧的环境里长大。

三年后,五妹韫馨出生。溥仪被赶出宫后,两姐妹随父亲去了天津。

溥仪到伪满洲国当皇帝时,载沣没去,她俩去了。

溥仪没有生小孩,妹妹们就成了他巩固政治权力的媒介,方式就是联姻。韫娴原先被安排嫁给伪满政要凌升的儿子色布精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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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升是大清遗老、达斡尔族人,九一八事变后就投靠了日方。

后来伪满推行“蒙地奉上”,把原属蒙古王公的蒙地收归国有,凌升极力反对。再加上他早就不满日方掌握所有权力,1936年,他和弟弟、妹夫等人被关东军宪兵队逮捕,以“通苏”罪处死。

溥仪不敢再和这家结亲,解除了婚约。

这一段很说明问题。所谓“皇帝”,连妹妹的婚事都要看日本人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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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还是亲家,转眼就成了“叛徒”。傀儡的处境,就是这样。

同一年,溥仪把韫娴嫁给了蒙古人赵琪璠。他的父亲贵福,就是当年坚持要逮捕秋瑾的绍兴知府,伪满时做过盛京陵庙承办事务处总办。

赵琪璠被送去日本读军校,和溥杰、润麒是同学,回国后在伪满皇宫当溥仪的侍卫官。

同年年底,五妹韫馨嫁给了已故的万绳栻之子万嘉熙。万嘉熙也是日本士官学校出身,由溥杰推荐给溥仪。

说白了,这些婚姻都是哥哥手里的政治工具。意外的是,日子都过得还算不错:韫娴生了一子一女,韫馨生了三子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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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伪满垮台的前一年,韫娴因孩子生病回北京就医,躲过了“帝宫皇族”的流亡。赵琪璠人在热河,没被俘往苏联,后来也回了北京,一家团圆。

1948年,赵琪璠趁北平还算安全,去上海探望姨妈。当时其他地区的情势已经很混乱,妻儿没有同行。

不久北平解放,上海也解放,通讯全断了。赵琪璠在伪满任过职,不敢回北平,就随国民党当局去了台湾地区,在当地的蒙藏事务机构做科长,1976年才退休,一直没有再娶。他并不知道韫娴和孩子们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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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这边,韫娴连丈夫去了台湾都不知道。她靠父亲载沣变卖王府分得的钱,先进工厂做工,后来去图书馆上班,加上兄弟姐妹接济,把孩子拉扯大。

直到两岸关系和缓,能经香港通邮,两人才知道彼此平安。1982年4月,在二哥溥杰帮助下,赵琪璠获特许从香港回到北京,见到了分别34年的妻子。

这一年他72岁,她68岁。此后他留在大陆,直到2003年韫娴89岁去世。

34年,一道海峡隔开一家人。最后能团圆,靠的是两岸关系缓和、往来的口子慢慢打开。放到今天看,道理也一样。

再看韫馨。伪满垮台后,她全家跟着溥仪出逃,丈夫和溥仪一起在沈阳被苏联红军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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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二姐、三姐在东北流亡一阵后分道扬镳,带着孩子一路变卖珠宝首饰往回走,是逃亡姐妹中最早回到北京的。

她先投靠弟弟溥任,后来王府卖了,分到一点钱,就独自带孩子过日子。她出身王府,有一身女红功夫,就给邻居缝纫、改衣服挣钱,又学会了打算盘,在劳动局申请到西直门义和饭馆的出纳工作。

1956年3月,她跟着七叔载涛、三姐韫颖去了抚顺战犯管理所,见到了阔别十一年的丈夫。第二年万嘉熙获释,两人刚好4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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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年溥仪获释,先住进了韫馨家。万嘉熙后来和润麒一起在北京编译社工作,1972年因脑溢血病逝,享年58岁。

韫馨没有再婚,1998年去世,享年81岁。

六妹韫娱生于1919年,七妹韫欢生于1921年,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韫欢出生不到一个月,嫡母幼兰吞鸦片自尽,家里改由生母邓佳氏掌事。

和需要看嫡母脸色的四姐、五姐相比,两人的童年自在多了。邓佳氏爱画牡丹,韫娱耳濡目染,从小喜欢画画。

1928年,载沣带全家搬到天津英租界。第二年,韫娱、韫欢和四哥溥任被送进了英式的耀华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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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七姐妹中头一回出门上学、接受新式教育的。

溥仪到东北后,一直希望父亲也过去。载沣非常反对溥仪和日本合作,只去伪满皇宫探望过一次,就再没去过。

最小的三个孩子跟着父亲留在天津,1939年天津洪灾后搬回北京,也躲开了姐姐们后来在东北流亡的命运。

我觉得这是整件事里最关键的一处。载沣这辈子常被人说软弱,可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跟着儿子走。

父亲没去,两个小女儿也就没去。人生的岔路,有时就取决于家里大人的一次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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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后期,经七叔载涛牵线,韫娱嫁给了比她小两岁的王爱兰。王爱兰原姓完颜,是金世宗完颜雍的直系二十七世孙,留学过早稻田大学,也爱画画。

据说他起初不乐意,觉得王府格格一定满脑子旧思想,没想到两人十分契合。

韫娱没参与伪满任何事务,伪满垮台对她影响不大。1947年起,夫妻俩在北海公园、中山公园等地办画展,后来先后被聘为北京画院的画师。

独子王昭成了知名的旅日画家。溥仪获释后,称他们为“夫妇画家”。

1982年,韫娱病逝,享年63岁。

最小的韫欢一直没嫁,家里介绍的人她都不喜欢。1947年,她开始协助四哥溥任参与学校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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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段时间,她给自己取名“志坚”,加上爱新觉罗氏在民国后多改用的金姓,成了金志坚。

她发现,民国成立这么多年,男女受教育的比例仍然严重失衡。1948年,她和教导主任李淑芬各自卖了些首饰,以她的名字办起“坚志女子职业学校”,专收十七八岁、家里穷上不起学的女孩。

学校半工半读,学生用工资抵学费,她还亲自教绘画和算术。

1949年,经朋友介绍,她认识了中学教师乔宏志。乔宏志比她大两岁,出身山东普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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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清王爷、光绪帝的亲弟弟载沣当然不同意。可她从小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生活,是父亲最疼的小女儿。

那年她已经28岁,载沣怕再拦下去女儿会孤老终身,只好勉强点头。

1950年2月,两人在一场三对新人的集体婚礼上结婚。她是七姐妹中唯一自由恋爱结婚的,也是唯一嫁给汉族平民的。

家务全靠夫妻俩自己打理,据说这位王府千金刚开始洗米,能把米全冲走。两人生了两子一女。

1950年起,她以“金志坚”的名字成为公办小学教员,后来当过精忠街小学教导主任。1960年,乔宏志带学生校外教学时心脏病突发去世,年仅4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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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岁的她带着三个孩子住进学校宿舍,靠工资和哥哥姐姐们接济,把孩子拉扯大。1979年,她从北京市第227中学副教导主任岗位退休。

有意思的是,227中学后来并入北京市第十三中学,而十三中的高中校区,就在她七叔载涛曾经的府邸涛贝勒府。她没有再婚,退休后仍在做教育推广。

2004年8月,她在北京去世,享年83岁,告别仪式在八宝山人民公墓举行。

说回那句话。溥仪并非没有认过错,他在《我的前半生》里写过自己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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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他去世后,骨灰先存放在八宝山人民公墓,1995年迁到清西陵旁的华龙皇家陵园。但那份忏悔,是一个经历审判和改造的人写下的。

金志坚不一样。没人要求她认什么。

从1947年走进小学那天起,她就自己换了一条路。办女校、嫁平民、在讲台上站了几十年,这些都是做出来的。

把格格的身份还给历史,把力气留给普通人家的孩子,这比任何一句临终遗言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