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大家一个很玄学的事,家里谁做饭,就决定了这家的福气
我叫冼月娥,今年五十九岁,广东佛山顺德人。我在一家茶楼做了二十六年点心师傅,主要是做虾饺和肠粉那一摊,五十三岁退的休。我这双手打了一辈子粉皮,指关节有点变形,捏东西不太灵活了。现在我住在顺德一个老小区,三楼,每天买菜做饭,照顾我九十岁的婆婆。我今天要讲的是一个关于做饭的事,听着玄,但是我信了三十多年。
要说做饭,得从我娘家说起。
我娘家在顺德下面的一个村,我阿爸是养鱼的,阿妈在家操持。我们家四个孩子,我最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从我记事起,家里的灶就是我阿妈的。我阿妈这个人,个子不高,声音很尖,一说话整个村子都听得见。她做饭的时候脾气特别大,锅铲砸在锅上哐哐响,油一热就骂人,骂我阿爸没本事,骂我们几个孩子吃得多干得少。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吃饭的时候。我们五个人坐在一张小方桌前,我阿妈最后一个坐下,她一坐下就开始审人。今天谁又闯祸了,今天谁又偷懒了,今天谁碗里的饭剩了。她一边吃一边说,说到生气处,筷子往桌上一拍。我两个弟弟吃到一半就跑,跑到门口的巷子里,端着碗蹲着吃。
我那时候不懂,我就觉得我们家吃饭像打仗。
后来我十三岁那年,我阿妈病了,胆结石,开刀住院,住了二十多天。那段时间家里的饭是我做的。我那时候只会做两样,一个白粥,一个蒸鱼。我就天天白粥蒸鱼,蒸得不好,鱼肉老得像木头。但是我阿爸和我弟妹吃得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拍筷子,没有一个人骂人。我阿爸吃完饭还跟我说一句,阿娥,你煮的鱼比你阿妈煮的嫩。
我说嫩什么嫩,都老了。
他说嫩的。
那二十天,我们家吃饭很安静。安静得我都有点不习惯。
我阿妈出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她那天做了四个菜,炒青菜、白切鸡、蒸水蛋、老火汤。我们吃得挺高兴。吃到一半,她又开始了,说我阿爸这二十天把家里弄得乱,说我弟的衣服洗得不干净。筷子一拍,饭桌的气氛又没了。
我那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这个家的气,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念头很模糊,我后来才慢慢想明白。
我十六岁去县里的茶楼当学徒,跟着一个姓梁的师傅学做点心。梁师傅是个女的,五六十岁,一辈子没结婚,人称梁姑。她教我打虾饺皮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她说,阿娥,做吃的人,心里要有火,手里要有数。心里没火,东西是死的;手里没数,东西是歪的。
我在茶楼做了三十多年。我们那家茶楼,早茶生意最好,一早上要做两三百笼点心。后厨十几个师傅,夏天热得四十度,一锅锅的蒸笼往上叠,人站在那儿汗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我在那个地方干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人。
我们后厨有个老师傅,做烧卖的,手艺是真好,但是他脾气特别坏。他打面的时候,那面团他摔得跟打人一样,啪啪响。做出来的烧卖,卖相是好看的,但是你吃着总觉得差一口。有一回我们老板吃了,说这个烧卖怎么吃着有点冲。
我那时候就在旁边,我听见了这句话。我心里想,老板这个人真厉害,他吃得出来。
我们后厨还有一个阿姨,姓周,做凤爪的,人特别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她做凤爪,洗鸡爪的时候一个一个地洗,剪指甲,挑血丝,做得特别慢。她那个凤爪蒸出来,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我们都说她这个凤爪有秘方,她说没有秘方,就是多花点时间。
二〇〇五年,有一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茶楼来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来学做点心。这个年轻人家里是离异的,性格很怪,不太跟人说话,做事也毛躁。他打虾饺皮,一打就破,打了一个星期,破了三百多张。他自己也烦,有一天下午他把擀面杖一扔,说不学了。
梁姑那时候还在,八十岁了,在家养老,偶尔来店里坐坐。那天她正好在,她看见这个年轻人扔擀面杖,就把他叫过去,叫他坐下,自己动手打了一笼虾饺,蒸了,端到他面前。
她说,你吃。
那个年轻人吃了三个。
梁姑说,好吃不。
他说好吃。
梁姑说,你晓得为什么好吃。他说不知道。梁姑说,因为我打皮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那个吃的人。我想他今天是不是累了,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需要一点热乎的东西。你这么想的时候,你的手就稳了。
那个年轻人后来留下了,现在自己在广州开了一家店,做得挺好。
我二〇一三年退的休。退休以后我就开始在家里做饭。我老公姓关,叫关永年,是个老实人,做水暖的,一辈子没跟我吵过架。我婆婆姓梁,跟我师傅同姓,今年九十岁,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不太好,走路要人扶。
我婆婆这个人,特别有福气。她年轻的时候就不用做饭,她老公做。我公公是顺德一家缫丝厂的工人,手艺好,做饭更好。我公公做饭的时候,我婆婆就坐在旁边剥蒜,两个人一边做一边聊,聊厂里的事,聊孩子的事,聊村里的事。我婆婆说她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下午四五点钟,太阳斜进来,她在厨房门口剥蒜,我公公在里面炒菜。
我公公八十三岁走的。走的那天下午,还在厨房里做了一锅粥。
我公公走了以后,我们就把婆婆接过来跟我们住。她一开始不太适应,老是自己想去做饭,但是她的手抖,拿不稳锅,我们就不让她做。她就每天坐在厨房门口看我做饭,看得很认真。
二〇一九年,我儿媳妇进门了。她叫苏曼婷,是佛山禅城那边的,在银行上班,比我儿子小三岁。她这个人,在单位里很能干,做事利落,但是进了厨房就不行。她第一次做饭,做了三个菜,全部咸了。我儿子吃了两口,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咸。她脸就红了。
那天晚上我跟我儿子说,你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他说我说错了吗。
我说她说错了菜,你说错了话。你这一句话,她以后就不敢下厨房了。
我儿子说那怎么办,太咸了吃不下。
我说吃不下你就多喝水。你要是不想喝水,你就自己做。
我儿子从那以后没说过。
我跟我儿媳妇说,曼婷,你不用怕咸。咸了下次少放,我教你。
后来我就开始教她做饭。我做虾饺,我让她在旁边看,一步一步讲给她听,怎么和面,怎么擀皮,怎么包才不破。她学得慢,但是她认真。她第一次包成功的虾饺,皮厚得像饺子,但是我吃了三个。
我说好吃。
她说哪里好吃,这么厚。
我说厚也是你做的,你做的就香。
慢慢地我发现一个事。我这儿媳妇自从开始做饭,她跟我们说话就多了。以前她下班回来,进房间,不出来,吃饭的时候出来,吃完又进去。现在她回来进厨房,一边洗菜一边跟我说话,说单位里的事,说她妈的事,说她小时候的事。
有一回她跟我说,妈,我以前觉得做饭是苦差事。现在我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
我说为什么。
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踏实。
我那时候就笑了。
我这个话,其实是我师傅梁姑的话。她说过,她说一个家里谁做饭,这件事很重要。做饭的那个人,是把一家人拢在一起的人。她手里有锅,心里有数,一家人就散不了。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觉得这话太玄。现在我快六十了,我看多了,就觉得这话一点都不玄。
我见过很多家庭。做饭的那个人,往往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不管她是男是女,不管她做得好不好吃,只要她愿意做饭,愿意为这顿饭花时间,这个家的心就是齐的。
反过来,如果一个家没人做饭,天天外卖、下馆子、各吃各的,这个家的心就是散的。
我说一个例子。我有个表妹,嫁到中山那边,她跟她老公都是做生意的,很忙,孩子交给老人家带。他们家十几年没在家做过饭,厨房是新的,装修得很漂亮,但是那个灶台干净得没有一丝油。他们一家三口,各忙各的,各吃各的。孩子今年十六岁,跟父母说话不超过三句。
前年过年我去她家,她跟我说,姐,我这个家是不是有问题。
我说你们家不开火。
她说我们忙。
我说忙不是理由。你们家没有烟火气,心就聚不起来。
她哭了。
还有一个例子,就在我们小区。三楼的老赵家,老赵是个退休的会计,他老伴去年走了。他老伴在的时候,他们家天天有饭香。老伴走了以后,老赵一个人不会做饭,天天在楼下小饭馆吃。吃了半年,人瘦了二十斤,脸色发黄,见人也不说话。我们都说他这个人完了。
后来他女儿从深圳回来,教他做饭。他现在会煮粥,会蒸鱼,会炒个青菜。他跟我说,月娥,我发现一个人做饭也挺有意思的。他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鱼,回来慢慢做,做好了慢慢吃。
我说老赵,你现在气色好了。
他说我是有了活头。
所以我说,做饭这件事,真的是玄学,但不是迷信。
它玄在什么地方?
第一,做饭是把一家人拢在一起的动作。现在的人忙,一天到晚见不着面。但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你吃我做的菜,你的身体里就有了我的东西。这个话听着有点重,但是真的是这样。吃饭的时候,大家说话,说今天遇到的事,说高兴的,说不高兴的。这些话,是在桌子上说出来的,不是在微信上说出来的。饭桌是唯一的一个地方,能让一家人放下手机,面对面说话。
第二,做饭的人,她控制着这个家的节奏。你看,一个家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睡觉,都是做饭的那个人定的。她要是勤快,这个家就有规律;她要是懒散,这个家就乱。我婆婆那一辈人,都说一个女人要会持家。这个持家,说的就是节奏。
第三,做饭的人,她给这个家带来的是一种安心。你想想,一个人回到家,闻到厨房里有味道,锅里有东西,心里就安了。这个东西再简单,哪怕是一个青菜粥,一个炒蛋,只要是刚做的,热的,那就不一样。心安了,人就不慌了。人不慌,这个家的气就顺了。
我现在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下午四点半开始做饭。这个时间是我公公当年的时间。我婆婆坐在厨房门口,我做饭,她看。我们两个不说话,就是她在旁边坐着,我在里面忙。那个场景,跟她当年跟我公公一模一样。
有一回我儿媳妇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妈。她妈说,这个场景好,这个就是日子。
我儿媳妇现在做饭比我勤快。她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先不做别的,先做饭。她做的菜还是不如我好吃,但是我知道,这个家的火,已经传下去了。
我儿子现在也学会了做饭。有一回我儿媳妇加班,他自己做了三个菜,虽然不好看,但是味道还可以。他做完以后拍了照片发到家族群里,说今天他主厨。我婆婆在下面回了一个大拇指。
我现在快六十岁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几年。但是这个火,我已经交出去了。
最后,我想说三句话。
第一句话,做饭这件事,从来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它是为了告诉家里的人,我还在这儿,我还惦记着你。一个菜,一碗汤,里面都有话。
第二句话,做饭的人,一定要被尊重。我见过很多家庭,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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