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闺蜜开车73公里去算命,刚进屋,先生就指着我说:他不信这个

如果不是孙红梅非拽着我开七十三公里去泗水算命,我永远不知道那个瞎眼老头根本不瞎,更不知道他指着我说的那句“他不信这个”,背后藏着我跟孙红梅之间烂了八年的底。

我叫周建国,四十五,开出租的,夜班,干了十一年。孙红梅四十三,在城西开美甲店,是我前妻。离婚八年,没孩子,房子归她,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离完婚头两年谁也不搭理谁,第三年她店里装修找我借车拉货,我去了,拉完货她请我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她说:“周建国,咱俩当不了夫妻,当个兄弟行不行。”我说行。打那以后她管我叫“建哥”,我管她叫“梅姐”,她交男朋友让我把关,我拉夜班碰上难缠的客人跟她吐槽。老赵说我俩这叫“离婚不离圈”,我说你懂个屁,这叫成年人体面。

上个月孙红梅新交了个男朋友,开健身房的,姓马,三十九,一身腱子肉,嘴甜,管孙红梅叫“梅宝”。孙红梅美得不行,处了俩月,突然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建哥,我想去趟泗水,你拉我去。”我说泗水来回一百五十公里,你给油钱啊。她说给。我说去干啥。她说算命。我说你脑子让驴踢了,你一个开美甲店的信这个?她说她店里小工介绍的,泗水有个先生看得贼准,隔壁美容院老板娘去算了一卦,回来就把婚离了,现在二婚嫁了个开厂子的。我说那更不能去了,算命算出离婚,这不咒人吗。她说你闭嘴,你就说去不去。我说去去去,你给钱就行。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两杯豆浆坐我副驾驶,穿件大红羽绒服,画了全妆。我说你算命还是相亲。她说你少管。上了高速她就开始白话,说马教练怎么怎么好,腹肌八块,做饭好吃,就是老跟她借钱,今天说健身房要周转,明天说请私教吃饭。我说借多少了。她说四万。我说你打借条了没。她说打啥借条,处对象打借条多伤感情。我没吭声。

下了高速拐进泗水县城,又开了二十多分钟乡道,导航停在一个村口。孙红梅打电话问了半天,最后领着我进了一条窄胡同,两边堆着玉米秸秆,走到尽头一户院门,铁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框上钉块木板,手写四个字:“看相算命”。

进门是个小院,堂屋摆张八仙桌,桌上一个搪瓷茶缸,一本老黄历。桌后面坐个老头,七十来岁,戴副墨镜,脸黑瘦,手指头焦黄,叼着根没点的烟。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端茶倒水,是他儿媳妇,说:“坐吧,俺爹刚给人看完。”

孙红梅坐板凳上,我站门口抽烟。老头把烟点着了,吸一口,头都没抬,拿烟头指了指我:“他不信这个。”

我烟差点掉地上。我说大爷你都没看我咋知道我不信。老头说:“你站门口,脚跟朝外,手插兜,眼珠子东瞅西看,浑身上下就写了俩字——不信。”孙红梅嘎嘎乐:“先生你看我信不信?”老头说:“你信,你信得都要把人家门槛踏破了,你遇着事就往外跑,跑完回去接着犯同样的错。”

孙红梅脸上笑容收了。

老头让孙红梅报生辰。她报了,老头掐指头算了半天,说了些有的没的,什么“今年桃花带煞”“正财不正偏财漏”,孙红梅听得直点头。说到一半老头突然停了,拿烟头又指了指我:“你,过来坐下。”

我说我不算,我就一开车的。老头说:“我没给你算。你坐下,我问你话。”我看了看孙红梅,她推我一把:“让你坐你就坐。”我坐下了。老头问:“你车上副驾驶脚垫底下,那东西你打算啥时候还回去?”

我脸一下烧到耳朵根。孙红梅转头看我:“啥东西?”

老头不说了,端起茶缸喝水。孙红梅问我:“周建国你藏啥了?”我说没啥。她说你放屁,先生都说了。我说我脚垫底下能放啥,手套呗。孙红梅掏出手机就往门外走:“我现在上你车翻去。”

我一把拽住她:“行了行了,一个钱包。”

“谁的钱包?”

“上周拉一个客人落我车上的。棕色皮夹子,里面有八百多块现金,两张卡,一张超市会员卡。我本来想交派出所,这两天跑活跑忘了。”

老头在旁边嘬牙花子:“你忘了?你脚垫底下天天踩,你忘了?”

孙红梅瞪着我:“周建国你缺这八百块钱?”

“我缺不缺也不拿客人钱啊!我真忘了!”

老头把茶缸往桌上一墩:“你俩吵啥。我还没说完呢。”他拿烟头指指我,“你,离婚了是不?”我说是。又指孙红梅:“你也离婚了。”孙红梅点头。老头说:“你俩离的是同一桩婚。”

满屋子安静了。他儿媳妇端茶进来都愣了。孙红梅嘴硬:“先生你别瞎说,我俩就是朋友。”

老头说:“朋友你大老远开七十三公里来找我?你进门先瞄他一眼,他坐下你给他掸凳子上的灰,他掏烟你递火,你俩这动作做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你跟我说朋友?”

孙红梅脸红了。我蹲门口又点了一根烟。老头说:“你俩别装了,你俩心里都清楚。女的想复婚,男的不敢接话。女的交了个开健身房的,男的天天琢磨那小子是不是骗子。你今天带他来,不就是想让我替你说?”

孙红梅急了:“先生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你带他来干啥?你随便拉个姐们来不行?你拉前夫来算命,你算的是姻缘,你不就想让他听听?”

孙红梅站起来就要走。老头说:“坐下。我还没收钱呢。”

我掏出五十块钱拍桌上。老头收了钱,语气缓了:“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不是算出来的,我是看出来的。我退休之前干刑警的,干了三十四年,泗水县公安局。退了休闲得慌,支个摊子给人看相,其实就是看来人神色举止。你俩进门我扫一眼,啥都明白了。”

他把墨镜摘了。两只眼好好的,黑亮黑亮的。

“男的鞋帮子上全是泥,一看就是开车的。女的坐板凳先往男的那边靠,坐完了嫌板凳凉又往旁边挪,挪完又挪回来。你俩这关系,当夫妻过了多少年才能这么自然?我一猜就是原配。再一听你俩管对方叫建哥梅姐,离婚夫妻才这么叫,离婚的不好意思叫名字,又不好意思叫得太生分,就哥啊姐啊的,跟真的一样。”

孙红梅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我说大爷你干刑警的咋不去抓坏人跑这看相来了。他说抓了三十四年抓够了,现在就想看人。

出了院门上了车,孙红梅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半天没说话。我开出去三里地,她突然说:“周建国,你脚垫底下那钱包,回去咱俩一块交派出所。”

我说行。

她又说:“那四万块钱,你帮我跟马教练要回来。”

我说你要回来了咋说,分手?

她说:“你看呢。”

我说我看你得自己想清楚,你别因为先生一句话就分手,回头后悔了又怪我。

她说:“先生没说话,是你憋了俩月没说的话,先生替你说出来了。”

我不吭声,开出去十公里,说了一句:“那你搬回来呗。”

她说:“你请我吃顿烧烤我就搬。”

我说:“你搬回来你交房租。”

她拿大红羽绒服帽子抽我:“周建国你要不要脸。”

后来马教练那四万块钱我去要了。我穿了身保安服——我找我发小借的,他干保安队长——往健身房前台一站,说:“马教练在不在,我找他聊聊周转的事。”马教练出来一看我这架势,当场转了两万,说剩下的下月还。我说行,下月我再来。剩下两万到现在没还,但孙红梅说不着急,慢慢要。

孙红梅上个月搬回来了,住小屋,我住大屋。老赵问我:“你俩到底复没复婚?”我说你猜。老赵说:“我猜不着。”我说:“你回家问你老婆去。”

你离婚之后,还能跟前任处成“兄弟”吗?还是说,这种“兄弟”早晚要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