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今年三十一岁,安徽人,在宁波一家家政公司做住家陪护。离过婚,女儿跟她爸住,七岁,在读小学二年级。我妈五十八岁,在老家卖菜。我每月工资六千八,房租一千五,日子算得挺清楚。
去年冬天,公司给我接了个夜间陪护单。雇主姓蒋,四十六岁,离过婚,住在东钱湖边。合同上写着“陪睡陪玩”,实际是陪他打游戏、看电视,夜里在隔壁房间休息。他说自己心脏不太好,半夜醒了会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当时缺钱,想着有合同、有公司,也没多问。头一天晚上,我拎着行李箱进了他家。门一关,事情就从那句“你别紧张”开始了。
蒋先生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他家客厅摆着两台游戏机,墙边有一张折叠床,旁边放着没拆封的护腰带。
“你晚上陪我打会儿游戏,困了就睡隔壁。”他说,“不碰你,合同上写得清楚。”
我把合同翻出来,指给他看:“夜里有事叫我,别进我房间。”
“晓得,规矩我认。”他点点头,“我老婆走了两年,晚上心慌。白天还好,夜里是真难熬。”
他说得挺坦白。我也没摆什么脸色,只问:“吃药要我提醒吗?”
“九点半提醒,别迟了。”
我把闹钟设好。心想,这活儿就是陪着坐会儿,能按时拿钱就行。那晚我们打了两局赛车游戏,他输了,骂自己手笨,倒也没找我麻烦。
头半个月还算顺当。
他夜里十点准时吃药,我看一眼药盒,他就自己喝水。客厅地毯上有一小块翘边,我差点绊倒,他拿胶带压了好几圈,还说:“你别摔了,医药费我可赔不起。”
有一回我女儿发烧,她爸不接电话。我在厨房急得手抖,蒋先生把车钥匙放到桌上:“你去医院,我给你看门。”
我犹豫了下。他又补了一句:“工时照算,赶紧去。”
第二天我回来,发现他把我晾在阳台的工服收进了烘干机。袖口还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别忘了吃饭”。我把纸折好,塞进包里。
我那时觉得,人有点怪脾气也正常。再说,他肯按合同办事,我也该把活干好。
怪事从一只手柄开始。
那天我坐在沙发边陪他打球,游戏手柄掉到地上。我弯腰去捡,他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身子往前凑。我还没站直,他就吻了上来。
我一把推开他,手柄滚进电视柜底下。
“你干什么?”
他抹了下嘴:“我以为你对我也有点意思。”
“我在上班。”
“陪睡陪玩,离这么近,算什么?”
我心里一下堵住了。合同写得明白,陪睡是隔壁睡觉,不是跟他睡。我拿手机给公司发消息,又把卧室门反锁。那夜我坐在床沿,外套都没脱。
第二天,他没再提那件事。他给我买了杯奶茶,放在桌上,说:“昨天喝多了,脑子不清爽。”
我没喝,把杯子推到一边:“下次没有了。”
他点头,没吭声。我以为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没过几天,他又把手伸过来。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小,怕吵到楼下。他站在我身后,说要拿上层的杯子。柜子明明在我右边,他却绕到身后,手从我腰侧探过去,直接抓了我胸口一下。
我猛地转身,碗磕在水池边,裂了条缝。
“你手放哪儿?”
他退了半步,眉头皱起来:“就碰一下,至于吗?”
“你刚才是抓。”
“我没使劲。”
我盯着他,手还沾着洗洁精,滑得抓不住手机。那一刻我没哭,也没骂,只觉得恶心。像是我明明把边界画在地上,他偏要拿脚踩一下,再说自己没踩疼谁。
他把那只裂碗放到台面上:“别闹大。你也知道,我最近不容易。”
我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容易,不等于你能碰我。”
他脸色沉了,转身回了客厅。我把厨房门关上,给家政公司的主管打电话。主管说先别急着走,最好把话说清楚,免得蒋先生说我违约。我听完,只回了句:“我知道了。”
第二天,蒋先生主动把游戏机搬到桌边。他说坐远点,省得我多想。那两天他确实老实,还自己把药盒按周分好。我心里松了点,甚至想过是不是能把这个月做完。
直到周五夜里。
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他站在我房门口。他端着一杯水,像是要送过来。
“我没叫你进来。”
“我就送杯水。”他把杯子往前递,“你最近总躲着我。”
“你放门口。”
他没放,反而往前走。我退到门边,手摸到门把。他伸手挡住门,又把另一只手探到我裤腰里,往下扯。
我用膝盖顶开他,水杯摔在地上,水洒了满地。
“蒋先生,停手!”
他踉跄了一步,嘴里还在说:“你别装得跟没收过钱一样。”
那句话把我最后一点顾虑顶没了。我把门推开,跑到楼梯间,给主管打电话,也报了警。公司的人赶来时,他还穿着拖鞋,站在门口反复说自己只是喝了点酒。
我把手机里的合同和聊天记录给民警看。那几句“别进我房间”“不碰你”,都在上面。主管站在我旁边,脸发白,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先让她回去。”
蒋先生隔着门喊我:“我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看着他,开口说:“你把我的边界当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东西。”
他没回话。
第二天下午,我去公司办离岗。蒋先生托主管打来电话,说愿意补我半个月工资,还说他最近睡不好,离婚后一个人住,心里难受。
主管问我:“你还要不要把这个月做完?”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我不做了。钱少点没关系,我不能每晚防着他进门。”
主管没再劝。公司给我结清了九天工资,也赔了没做完的路费。我把折叠伞和一件毛衣装进袋子,叫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我妈听完,没劝我忍。她把一碗面推到我跟前:“钱能再挣,门锁坏了还得换。”
我没接那杯赔礼的奶茶,也没去找蒋先生吵。我只在手机上把那家公司的住家单都关了。后来主管说,蒋先生找了个男护工,夜里有人陪着打游戏,没再提我。
周末,我去看女儿。她坐在地上拼一套缺了轮子的火车,我拿胶水给她补好。她抬头问我:“妈妈,你今天住这儿吗?”
“今天住。”
她把枕头往床里挪了挪,给我留出一块地方。我把外套挂上门后的钩子,去厨房洗手。水龙头拧到一半,女儿在屋里喊我:“妈,轮子又掉啦。”
我拿着胶水走过去:“晓得了,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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