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陪表弟去武汉相亲,惊掉下巴,对方竟是一位33岁单身女子。
我叫周岚,今年三十五岁,老家在孝感,在武汉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文员。离过一次婚,没孩子,跟父母住得不远。表弟陈浩二十九岁,在汉口一家汽修店做钣金,个子不高,话少,家里催婚催得他见人就躲。姨妈说他再不去相亲,就要把人介绍到修车店里。我陪他去,不是怕他吃亏,是怕他又坐半小时就找借口跑。那天约在武昌一家商场的茶餐厅,姨妈先把地址发了过来。
陈浩到了门口,还在低头看手机。我把他袖子一扯:“进去,莫磨蹭。”他叹气:“姐,我真不晓得聊啥。”我说:“先把嘴张开,别个又不是来验车的。”我们刚坐下,女方就到了。她穿一件浅灰短外套,手里提着文件袋,头发扎得利索。媒人介绍,她叫许宁,三十三岁,在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检验员。她坐下没绕弯:“我离过婚?没有。我没结过婚,也没小孩。家里催得急,我自己也愿意认识人。”陈浩愣了一下,连茶都忘了喝。我也惊了。媒人说她比陈浩大四岁,照片看着显小,实际年龄没藏着。许宁看着他:“你要介意,今天就当吃顿饭。”陈浩忙说:“不介意,主要是我没想到。”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客套。他以为对方跟他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更小。那一刻我也想,这顿饭兴许能吃出个结果。
头回见面还算顺当。许宁先问他修车累不累,听他说手背常被铁皮划破,还从包里掏了两片创可贴。陈浩把创可贴接过去,脸有点红。点菜时,他问她能不能吃辣。她说:“少放点,明早还要上班。”她没把自己说得多好,也没挑他的工作。走的时候,陈浩主动送她到地铁口。回来路上,他跟我说:“人蛮实在。”我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心想这回他总算没想着溜。
没隔几天,许宁约他去江滩走走。我跟着去,坐在离他们不远的长椅上,装作刷手机。江边风大,许宁把围巾往脖子里塞,陈浩就把手里的热豆浆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陈浩没嫌弃,仰头喝了剩下的半杯。姨妈听我说了这事,电话里笑出声:“这回像个人样了。”
我自己也有点私心。陈浩要是真成了,家里少一场催婚,我也能少听几句“你表弟都谈了,你还不着急”。我嘴上说随缘,心里还是盼他俩走下去。
接触多了,日子里的小地方就露出来了。起头只是小事。许宁从社区出来,鞋跟卡在一块松动的地砖边上,差点崴脚。陈浩把她的袋子接过去,扶她走到路边。她坐下揉了揉脚踝,他蹲着看鞋底,拿纸巾给她擦掉沾上的泥。她笑说:“你修车还修鞋啊?”陈浩说:“先把你送回去。”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挺好。可她后来叫车,陈浩习惯性地先看车费,嘴里嘀咕:“这点路,打车二十多。”她听见了,脸上的笑收了一下。我心里也顿了顿。二十多块不算啥,可他那语气像是这钱该由她省。
过了几天,许宁值晚班,发消息问他能不能顺路接一下。陈浩那晚确实要去汽修店拿工具,绕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他在店门口把手套摘下来,回她:“我还没吃饭,你自己坐地铁吧。”许宁没回话。陈浩把手机塞回兜里,拎起工具箱。我看见了,忍不住说:“你都到那边了,拐一下又不费劲。”他把箱子放上电动车:“我今天腰疼,站一天了。我也不是欠她的。”我没接话。车灯一亮,他就走了。许宁后来一个人坐地铁回家,发了张车厢里空座的照片。陈浩没点开。
又有一回,姨妈在家包饺子,叫许宁来吃饭。许宁下班晚,提着一袋橘子进门,先换鞋,又挽袖子帮姨妈擦桌子。姨妈忙着招呼她,陈浩却把她带来的橘子拎进厨房,冲我说:“这橘子买贵了,超市促销才两块九。”许宁听见了,手里还捏着湿抹布。她没吵,只说:“路边买的,顺手。”我替她尴尬,也替陈浩难堪。姨妈端着盘子出来,瞪了儿子一眼:“你嘴里省下两块钱,脸上倒是掉了十块钱。”陈浩不吭声,低头剥蒜。那顿饭他给许宁夹了两次菜,她都说够了。我原先还觉得他只是嘴笨。那会儿我知道,他心里真有一杆秤,什么都要先称称值不值。
几天后,两家人坐下来吃饭。媒人说得高兴,提到以后谁管钱。许宁刚想开口,陈浩就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我每月到手六千多,房租两千,车贷一千三。你工资也不低,结婚后各管各的,水电饭钱平摊。”他讲得很快,像怕谁插嘴。我看见许宁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陈浩又说:“你没结过婚,压力小。我这几年给家里搭了不少钱,不能全往里扔。”这话说得并非没道理。姨妈常看病,他也确实贴补过。可许宁只是问:“你觉得结婚,是找个合伙人吗?”陈浩抿了口水:“过日子不就得算清楚?”我没替任何人答。许宁看着桌面,手指把纸杯边沿压出一道折痕。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那天晚上。许宁下班后给陈浩打电话,说社区里一位老人摔倒了,她帮着送去医院,手机快没电了,能不能来接她。陈浩正跟店里同事吃宵夜。他没起身,只把筷子放在桌上,开了免提:“你叫车吧,我这边走不开。”许宁声音很轻:“我在急诊门口,身上没带充电宝。”他说:“你平时不是挺能安排的吗?”桌上有人笑了一声。我坐在旁边,听得指节发紧。许宁说了句“算了”,电话断了。陈浩继续吃面,像刚才只是问了个菜价。
我把他拉到店门口。风吹得塑料招牌哗啦响。他皱眉:“姐,别弄得我像个坏人。我也不容易。”这话我知道是真的。他要还车贷,要帮家里,也怕再跟人走进婚姻后,自己那点钱和精力都被掏空。可许宁一个人在急诊门口,他连站起来都不肯。我忍了几天的火,还是开了口:“你可以怕吃亏,但不能把人家每次伸手,都当成来占你的便宜。”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许宁那晚最后是打车回去的,车费三十七块。她第二天把钱转给了陈浩,说是前几次吃饭的均摊。陈浩没收,也没再约她。
第二天,陈浩约她在地铁站旁边的面馆见面。我陪他走到门口,没进去。许宁把一张停车票压在桌角,陈浩搓着手指,半天才开口:“我想了下,还是不耽误你了。”许宁问:“因为我比你大四岁?”他说:“不是。是我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她点点头,没哭,也没骂他,只把停车票拿起来,放进包里。我听见陈浩接着说:“我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心力。你值得找个愿意搭把手的人。”这句倒像人话。
出门后,他问我要不要回去劝她。我说:“不用。她已经听明白了。”他一路没讲话。到路口,他把手机掏出来,想给她转那三十七块。我按住他的手:“她给你,是把账结清。你收着吧。”陈浩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又很快低下去。我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没骗谁,也没做出格的事。只是他把自己的难处摆得太靠前,没给别人留位置。走到公交站,我跟他说:“我可以陪你相亲,不能替你谈。”他点了点头。我没再多说。
回家时,我妈正在阳台给薄荷换盆。她看我鞋上有泥,顺手递来一把小刷子:“你们姐弟俩啊,一个不肯往前,一个怕摔跤。”我把鞋底刷干净,没接话。手机里,许宁发来一句“谢谢你那天没帮他说话”。我回了个“保重”,就把屏幕按灭了。第二天,我去仓库点完货,顺路买了两节充电线,塞进包里。下班后,雨下得密,我把伞往同事那边偏了偏:“你先走,我等下一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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