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书里的饥荒到上一代人的粮票,中国人对“吃饭”这件事原本带着敬畏。如今,社交平台上满屏都是戒碳水、断主食、生酮饮食,米饭好像突然成了“反派”。
1949年,全国粮食总产量只有2264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208.95公斤。粮票制度直到1990年代才退出历史舞台。
1996年,粮食产量首次突破一万亿斤。从那时算起,端稳饭碗的日子还不到30年。
到2025年,粮食总产量达到14297.5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500公斤,超过国际公认的400公斤安全线。在漫长的饥饿年代里,碳水是怎样成为中国人饭碗主角的,要从两种作物说起。
高碳水最简单的来源,是中国饮食结构中最重要的两种作物:大米和小麦。稻米原产中国,早在1万年前就是中国南方的主要作物。
小麦大约1万年前在中东的新月地带被培育出来,距今5000年前传到新疆,之后经河西走廊进入中原。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北方仍然以传统的粟(也就是小米)为主,小麦只是冬季农闲时种的辅助作物。从东汉末年开始,北方气温下降,干旱加重,但人口还在持续增长。
生长期更长但亩产更高的小麦,种植面积因此不断扩大。唐德宗时,宰相杨炎推行两税法,把冬小麦定为主要征收对象,小麦由此成为社会公认的新主粮。
种小麦需要投入的劳动比种粟多,一日三餐也从士大夫阶层的特权,变成了普通人的生活习惯。
此后1000多年里,早饭基本没变,这和燃料短缺有关。唐朝为了解决长安燃料不足的问题,几乎每隔几十年就要新修一条通往秦岭的渠道,用来运木头。
煤炭和植物燃料升温慢、放热时间长,需要用水作中介,要么水煮,要么水蒸。
水蒸需要专门设计的炉灶和一整套复杂炊具,所以经过上千年的选择,普通家庭的早餐最后只剩下直接用水煮的稀饭和面条。鸦片战争以后,通商城市出现了码头工人、外贸从业者等近代职业。
他们的活很多集中在上午,需要便于携带、总热量更高的干粮做早餐。植物油也在这时大规模普及。
以湖北为例,鸦片战争后的60年里,油料作物种植面积增长了三倍,油料价格则下降了70%。
武汉的热干面和三鲜豆皮,都是平汉铁路1905年通车后才出现的。据《汉口中西报》1908年的说法,在汉口站着吃麻酱面的有三种人:穿短衫的码头工人、穿制服的汉阳铁厂工人和穿长衫的学堂学生。
天津的煎饼果子、上海的生煎包,也都是便于携带、热量高的干粮。现在的早餐基本都是贫苦劳动人民创造的。
他们很早就要起床干活,便宜又容易买到的碳水自然成了早餐的首选。营养是相对的,在那个吃不饱饭还要干重体力活的年代,能提供能量的早餐简直就是保命的。
现在被称为垃圾食品的炸鸡薯条,放到古代都是救命的东西。
现在流行一种说法,认为白米饭是垃圾主食。馆长小时候,母亲经常跟他讲,她们那时候肚子里没有油水,人都特别能吃米饭,一个姑娘吃下两大碗米饭也不在话下。
馆长认为,脱离实际情况就说某些食物是垃圾,是在骗人。只能说发展太快了,短短十几年就从吃不饱变成了要节食。
放到今天的数据里看,碳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过量”。2025年国家卫健委发布的全国膳食营养监测数据显示,碳水化合物供能比从51.25%降到50.37%,已经贴近50%到60%推荐范围的下限。
脂肪供能比则从35.92%升到36.68%,超过了20%到30%的推荐上限,64.7%的成年居民脂肪供能比大于30%。18岁及以上居民超重率为34.3%,肥胖率为16.4%,两者加起来超过50%。
碳水降下来了,超重和肥胖却没有降下去。问题更多在于吃了什么样的主食、配了什么样的菜、坐了多少个小时。
米饭被赶走以后,补进来的可能是甜饮料和更多的烹调油。
白粥中85%是碳水,7%是脂肪,8%是植物蛋白。馆长认为,张教授的说法是正确的。
这条建议针对的是传统早餐碳水高、GI高、缺乏动物蛋白的问题,而且中国目前人均动物蛋白摄入量其实还不够。但张教授并不是说一辈子都不能碰白粥,也不是说除了三明治和牛奶,其他早餐都不能吃。
官方对生酮饮食的态度也很明确。2025年4月3日,北京医院主任医师潘琦在国家卫健委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不推荐用生酮饮食减肥,因为它可能导致酸中毒、增加肾脏负担,恢复正常饮食后体重也极易反弹。
同年7月,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研究员方海琴提醒,长期低碳水饮食会导致大脑能量供给不足。“不吃主食就能瘦”之所以好传播,是因为它把总热量控制和均衡营养压缩成了一句口号。
2025年,全国人均肉类占有量达到71.7公斤,热量、脂肪和烹调油都跟着上来了,身体活动却在减少。
我国居民全谷物消费占谷物消费的比例不足1%,部分发达国家能达到20%到35%。精制米面占每日谷物摄入的85%以上。
全国成年人日均膳食纤维摄入量只有10.8克,不到推荐量25到30克的一半。很多人戒掉了米饭,却没有用糙米、燕麦、杂豆补上,空出来的盘子被肉和油填满了。
一边嫌弃,一边浪费。清华大学环境学院与中国连锁经营协会的研究显示,外卖每餐平均浪费57.5克,其中主食32.5克,比肉菜类还多。
中国科学院的一项调查发现,在城市学校餐厅,主食占食物浪费总量的45%。
据新华社报道,我国大豆、玉米等品种的进口依赖度仍然较高。人均500公斤的粮食占有量把薯类、豆类都算在内,真正的谷物并没有那么宽裕。
几年前,馆长学了一点营养学,回家吃饭时就和父母争论主食和营养的问题,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强迫父母接受观点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父母强迫他的样子。
说到底,那只是一碗白米饭、一碗白米粥,为此争论,最后其实已经和科学无关。
即使中国的早餐大多由碳水组成,也没必要把碳水妖魔化,心情愉快有时候可能比营养更重要。饿了几千年,吃饱才不到30年。
碳水既不必神化,也不必妖魔化。吃得更“粗”、更均衡,珍惜每一碗饭,或许比简单地戒掉它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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