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滨江国际酒店的婚宴厅灯火通明,江哲正牵着新婚妻子的手挨桌敬酒,耳边全是恭维道贺的声音。邻桌老同学一句随口的闲聊像惊雷炸在他耳边:“你说江哲前妻?我上月在挪威见着了,人家旗下三十家公司,北欧供应链圈响当当的人物。”

高脚杯“哐当”砸在大理石地面,猩红的酒液溅湿笔挺的西装。江哲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三年前离婚那天,温砚拖着一只24寸行李箱,平静走出小区大门的背影。

第1章 婚宴上的惊雷

“江哲,恭喜啊,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好福气!”

“是啊,李老师人又温柔工作又稳,比之前那个强多了!”

杯盏碰撞声混着恭维话,震得江哲耳朵发涨。他端着香槟杯,脸上挂着标准的笑,目光扫过满厅宾客,心里说不上的得意。

今天是他再婚的好日子,新娘李曼是区里小学的老师,长相清秀性格温顺,怀孕三个月,刚好符合他妈王桂兰的所有标准。对比三年前那段失败的婚姻,他只觉得现在的日子才算走上正轨。

三年前和温砚离婚的时候,他还假惺惺替对方可惜——一个外地姑娘,没房没背景,工作也只是个普通文员,离了婚以后可怎么过。他妈更是逢人就说,是他们家休了那个不懂事、不顾家的儿媳妇。

“来,赵磊,好久不见,喝一杯。”江哲走到高中同学那桌,主动朝坐在角落的男人举杯。

赵磊是做跨境贸易的,常年在国外跑,这次能来参加婚礼,江哲还有点意外。

赵磊慢悠悠站起身,手里捏着半杯白酒,上下打量了江哲两眼,没急着碰杯。旁边几个同学已经起哄开了:“赵磊你可迟到了啊,等会儿得自罚三杯!”

“就是,天天在国外潇洒,连老同学结婚都差点赶不上。”

“嗨,这不刚从挪威回来嘛,倒了两趟飞机,紧赶慢赶才赶上。”赵磊笑了笑,目光扫过旁边的江哲,语气随意,“说起来,这次去挪威,还碰到个老熟人。”

“谁啊?咱们同学还有在挪威的?”有人好奇追问。

“温砚啊,你们还记得不?江哲前妻。”

赵磊话音刚落,桌上的笑声瞬间停了。江哲脸上的笑也僵住了,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温砚?她跑挪威去了?”有人惊讶,“她不是就是个普通白领吗,去国外打黑工啊?”

“打什么黑工啊。”赵磊嗤笑一声,仰头喝了口酒,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人家现在可是大人物,砚星供应链听说过没?北欧做跨境家居的龙头,旗下大大小小三十家公司,覆盖北欧五国的仓储、贸易和线下门店。老板就是温砚,我这次去谈合作,托了三层关系才约到人家半小时。”

“三十家公司?!”

桌上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懵了,齐刷刷看向江哲。

江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突然断了。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眼前赵磊的脸也开始发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高脚杯越来越沉,他没握住,杯子直直砸下去,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猩红的香槟溅了他一裤腿,玻璃碴子四下飞溅,旁边的新娘李曼吓得低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整个婚宴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转过头,看向这边的动静。

王桂兰正跟旁边的亲戚炫耀新媳妇怀了孙子,听见声音赶紧挤过来,一看儿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地上碎了一地玻璃,立马拔高了声音:“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把杯子摔了?”

没人回答她。

江哲死死抓着赵磊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温砚?三十家公司?你认错人了吧?”

“我怎么可能认错。”赵磊被他抓得疼,皱着眉拨开他的手,“大学同学四年,我还能认不出温砚?人家现在气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干练得很,办公室在奥斯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楼下停的车都是定制款。我一开始也没敢认,交换名片的时候看见名字,才确定是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哲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腰撞在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全是温砚的样子。

结婚三年,温砚永远是安安静静的,每天穿着简单的通勤装,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到深夜,回来还会轻手轻脚怕吵醒他。他妈刁难她的时候,她也很少反驳,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听着,最多就是躲进书房不出来。

他一直觉得,温砚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家境一般,工作一般,性格还有点闷,全靠他养家。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争,拖着一个行李箱就走了,连一句狠话都没说。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有三十家公司?怎么可能是北欧商圈的大人物?

“江哲,你没事吧?”李曼扶着他的胳膊,脸色也很难看。她当然听说过江哲的前妻,婆婆跟她说,那个女人好吃懒做、不顾家,是被赶出家门的。可现在听赵磊的意思,人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王桂兰也反应过来了,尖着嗓子喊:“什么三十家公司?你别胡说八道!温砚什么底细我们家清楚得很,她家就是外地做小买卖的,她自己一个月也就几千块工资,怎么可能有三十家公司!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阿姨,我没必要骗你们。”赵磊脸色冷了下来,“信不信随你们,我就是随口提一句。再说了,温砚现在的身家,犯得着让我特意编瞎话吗?”

说完,他拿起外套,跟旁边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了。

婚宴厅里依旧安安静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哲一家三口身上打转,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江哲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子,看着宾客们各异的眼神,看着新娘难看的脸色,还有他妈气急败坏却又底气不足的样子,只觉得这场精心筹备的婚礼,瞬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突然想起离婚那天,温砚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江哲,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他还觉得,温砚是放不下他,是在示弱。

现在想来,人家那是真的放下了。

李曼咬着唇,扶着肚子,心里又乱又堵。她本来以为自己嫁了个靠谱的男人,捡了个便宜,没想到人家前妻竟然这么有来头。那江哲当初为什么离婚?真的是因为前妻不顾家?还是有别的隐情?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让她胸口发闷。

“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收拾!”王桂兰强装镇定,招呼服务员过来打扫,一边拉着江哲,“别听外人胡说八道,肯定是认错人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因为这点破事影响心情!”

江哲没说话,任由他妈拉着他往前走。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是温砚安静的脸,一会儿是赵磊说的“三十家公司”,一会儿又是结婚三年里,那些他从来没在意过的细节。

温砚的书房总是锁着,他从来没进去过;温砚的手机永远调静音,接电话都要去阳台;温砚每年都要出几次差,说是公司安排,他从来没问过去哪、做什么;还有他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差二十万首付,急得睡不着觉,发小突然说能借给他,不用急着还……

以前他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来,那些巧合,难道都是温砚安排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哲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疯了一样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孟星的号码。

孟星是温砚最好的朋友,也是她们大学同学,温砚的所有事,她肯定都知道。

他要问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温砚,到底是谁。

第2章 当年的一纸婚约

江哲躲在酒店消防通道里,手指颤抖着翻通讯录,翻了半天,才在通讯录最底部找到“孟星”两个字。

这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从来没打过。以前温砚在的时候,孟星就不怎么待见他,每次见面都话里有话,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这串数字却像救命稻草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孟星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喂,哪位?”

“孟星,我是江哲。”江哲声音干涩,“我问你个事,温砚……她现在在挪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孟星的冷笑:“哟,江大公子啊,怎么想起问温砚了?你不是跟她离婚了吗,人家在哪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问你,赵磊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有三十家公司?”江哲没心思跟她呛,直奔主题。

孟星那边似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江哲,当初是你们家把人逼走的,现在人家过得好了,你又来打听,有意思吗?”

“真是真的?”江哲的声音瞬间哑了,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怎么可能……她那时候不就是个普通文员吗?”

“普通文员?”孟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哲,你跟她结婚三年,就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见过哪个普通文员,随便一条项链就六位数?你见过哪个普通文员,出差坐私人飞机?你见过哪个普通文员,随手就能拿出二十万给你填首付窟窿?”

江哲的呼吸猛地一滞。

二十万……果然是她。

“那钱……真是她给的?”他声音发颤。

“不然呢?你真以为你发小那么大方,二十万说借就借,连借条都不用打?”孟星语气冰冷,“温砚那时候怕伤你自尊,特意托她朋友走的账,不让我告诉你。江哲,你摸着良心说,结婚三年,温砚哪点对不起你?”

江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他和温砚认识,是在六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上。

那时候他刚进国企,工作稳定,人也长得周正,在聚会上很受欢迎。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温砚,安安静静的,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跟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主动过去搭话,温砚话不多,但是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聊天的时候,他问温砚做什么工作,温砚说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普通白领。问她家里情况,她说爸妈在南方做小生意,常年不在家。

江哲当时心里还挺满意的。

他自己是普通家庭出身,爸妈都是县城工厂退休的,他靠自己考上大学,进了国企,在市区买了套小房子,首付还欠着钱。他就想找个性格温顺、家境普通的姑娘,这样对方不会看不起他,他也能拿捏得住。

温砚刚好符合他所有的期待。

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工作稳定,家境一般,还是外地的,没什么靠山。

他追了温砚三个月,每天送早餐,周末约她吃饭看电影,下雨了去她公司楼下接她。温砚话不多,但是每次都很认真地听他说话,从来不会像别的女生那样撒娇耍脾气。

恋爱半年,他提出结婚,温砚沉默了很久,点头答应了。

那时候他还挺得意,觉得自己魅力大,这么好看的姑娘,这么快就愿意嫁给他。

见家长的时候,温砚爸妈没来,说是生意忙走不开,托人带了点礼物。王桂兰当时还嘀咕,说这亲家怎么这么不懂事,女儿结婚都不来。温砚只是淡淡地说,他们习惯了,从小就不管她。

王桂兰一听更满意了,觉得温砚没娘家撑腰,以后肯定听话。

结婚的时候,温砚没要彩礼,也没要求房子加名,甚至连婚礼都没怎么挑剔,一切从简。王桂兰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有本事,找了个倒贴的儿媳妇。

那时候江哲也觉得,温砚是捡到宝了,能嫁给他这样的,是她的福气。

刚结婚的那段日子,确实挺好的。温砚很爱干净,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饭也好吃,每天晚上不管他加班到几点,都留着一盏灯,给他热着饭菜。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安稳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王桂兰说要过来照顾他们,收拾收拾就搬来了。

从那以后,家里的矛盾就没断过。

王桂兰嫌温砚起床晚,说年轻人懒,不知道心疼老公;嫌温砚买的衣服化妆品贵,说她不会过日子,乱花儿子的钱;嫌温砚下班晚,说女人家的,天天往外跑,不顾家。

温砚很少反驳,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听着,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躲进书房里。

江哲夹在中间,一开始还会劝两句,后来也烦了,觉得温砚就是性格太闷,不会哄老人开心。他妈说的也没错,女人嘛,就该以家庭为重,天天加班算怎么回事。

他甚至跟温砚谈过,让她辞职在家,专心备孕,反正他的工资也够养家。

温砚当时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在家待着,合适吗?”

他那时候还觉得温砚不知好歹,生气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养你啊!多少女人想过这种日子还没有呢!”

温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那声叹息里,藏着多少失望。

“江哲,我跟你说句实话。”孟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温砚跟你在一起,是真的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她爸妈是做外贸的,家里条件本来就好,她自己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创业,毕业没两年就有自己的公司了。跟你谈恋爱的时候,她特意把公司交给别人打理,自己找了个闲职,就是想试试,有没有人不是因为钱跟她在一起的。”

“她本来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孟星的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江哲的心里。

他想起结婚那天,温砚穿着婚纱,站在他对面,眼神很亮,轻声说“我愿意”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配不上那份真心。

“她……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哲声音沙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告诉你?”孟星冷笑,“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她有钱,让你和你妈天天围着她转?温砚要的是真心,不是趋炎附势的讨好。她本来以为,就算她没钱,你也能对她好。结果呢?你们家是怎么对她的?”

江哲说不出话来。

是啊,结果呢?

结果他妈天天刁难她,他不仅不护着她,还跟着一起指责她不顾家。

结果他觉得温砚普通、沉闷、没情趣,觉得她配不上自己。

结果他们联手,把一个满心欢喜想跟他过日子的人,逼得净身出户,远走他乡。

“她刚去挪威的时候,日子也不好过。”孟星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带着点心疼,“语言不通,气候不适应,供应链出问题,一个人跑仓库搬货,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自己开车去见客户。那时候我让她回来,她说不回去,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国内的事,都过去了。”

“她从来没说过你们家一句坏话,就算我替她不值,她也说,好聚好散,没必要记恨。”

江哲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说不清是后悔,还是羞愧,或者是别的什么滋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的赢家,是他甩了温砚,是他有资本再娶更好的。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那个跳梁小丑。

人家只是降维体验生活,他却当了真,还沾沾自喜了这么久。

“江哲,我劝你一句,别再去打扰她了。”孟星的声音很平静,“她现在过得很好,事业稳定,生活自在,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多了。你过你的日子,她走她的路,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对谁都好。”

说完,孟星就挂了电话。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江哲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孟星的话,还有温砚那张安静的脸。

他想起结婚三周年那天,他本来答应回家吃饭,结果临时被同事拉去喝酒,半夜才回来。

推开门的时候,温砚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菜,都凉透了。她看见他回来,没生气,只是站起身说:“回来了?我去给你热碗汤。”

那时候他还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不用了,我喝过了”,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现在想想,那天她应该等了他很久吧。

还有他妈把她的资料当废品卖了那天,她红着眼睛问他:“江哲,在你眼里,我的工作就那么不值钱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就是几张破纸吗?你再做一份不就行了?至于跟我妈发脾气吗?她也是好心收拾屋子。”

就是那天晚上,温砚提出了离婚。

他那时候还觉得,温砚就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原来那不是小题大做,是攒了太久的失望,终于压垮了最后一点念想。

江哲坐在地上,越想越难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外面传来宾客的喧闹声,还有司仪主持的声音,提醒大家新人要上台致辞了。

他擦了擦脸,撑着墙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

日子还得过,婚礼还得继续。

只是他心里清楚,从赵磊说出那句话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婚姻,他的骄傲,他自以为是的幸福,都在那句“三十家公司”里,碎得像地上的玻璃碴子,捡不起来了。

第3章 屋檐下的龃龉

江哲回到婚宴厅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脸色还有点发白。

李曼站在舞台边上等他,看见他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司仪热情地招呼他们上台,江哲深吸一口气,牵起李曼的手,一步步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点晃眼。台下坐着满满当当的宾客,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可是江哲总觉得,那些目光里都带着探究和嘲讽。

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词,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

江哲拿起话筒,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本来准备了很长一段话,说遇见李曼有多幸运,说以后会好好照顾她和孩子,说他们的未来会有多幸福。

可是现在,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温砚。

都是温砚当年嫁给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舞台上,穿着简单的婚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以后我养你,你在家好好享福就行。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公?”李曼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他。

江哲回过神,看着台下疑惑的宾客,看着他妈焦急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李曼的婚礼,以后我会好好对她的。”

就这么一句,干巴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气氛有点尴尬。司仪赶紧打圆场,推进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江哲全程魂不守舍,好几次都差点叫错人。李曼跟在他身边,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碍于场合,没发作。

王桂兰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依旧热情地招呼亲戚朋友,只是别人问起温砚的事,她都矢口否认,说肯定是认错人了,她前儿媳妇什么底细她最清楚。

可是谁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没什么底气。

好不容易熬到婚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一家三口回到酒店房间,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曼坐在沙发上,扶着肚子,脸色很难看。

王桂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说:“肯定是认错人了!绝对是认错人了!温砚那丫头我看着就普通,怎么可能有三十家公司?赵磊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看不得你好,特意来砸场子的!”

江哲没说话,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你倒是说句话啊!”王桂兰看着他就来气,“不就是一句玩笑话吗,你至于魂不守舍的?你现在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妈,是不是玩笑话,你心里清楚。”江哲声音沙哑,“温砚以前那些反常的地方,你又不是没见过。”

“什么反常?我看她就是装的!”王桂兰嘴硬,“她要是真有钱,能忍我天天说她?能什么都不争就离婚?早就甩钱砸我脸上了!”

江哲苦笑了一声。

是啊,就是因为她有钱,所以才不屑于争。

那套房子,那点存款,在她眼里,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只是懒得计较,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江哲,我问你。”李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你前妻的事,你以前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江哲摇摇头,“我要是知道,也不会……”

也不会跟她离婚。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是李曼听懂了。

李曼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嫁给江哲,图的就是他工作稳定,性格老实,家里简单。她本来以为,前妻是被赶出去的,江哲肯定对她没什么感情了。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前妻不仅不是被赶出去的,还是个身家过亿的大佬。那江哲当初离婚,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现在知道真相了,心里能不后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知道前妻这么有钱,后悔了?想回去找她?”

“你别胡思乱想。”江哲皱了皱眉,“我就是有点惊讶,没别的意思。我们都离婚三年了,怎么可能再回去找她。”

“最好是这样。”李曼冷哼一声,“你别忘了,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我们才是合法夫妻。她再有钱,也是过去式了。”

“我知道。”江哲有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别闹了?今天结婚,你非得说这些?”

“我闹?”李曼一下子就火了,“婚礼上闹出这种事,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嫌我闹了?江哲,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王桂兰赶紧打圆场,“大喜的日子,吵什么吵!曼曼你怀着孕,别动气,小心动了胎气。江哲也是,就不能让着点你媳妇?”

她一边说,一边给江哲使眼色。

江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房间里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江哲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他妈刚搬来的时候,矛盾还没那么明显,也就是日常的磕磕绊绊。

真正开始爆发,是在结婚半年后。

那时候温砚开始频繁加班,有时候甚至要出差,一走就是好几天。

王桂兰意见很大,天天在江哲耳边念叨,说女人家的,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还说温砚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不然怎么天天那么晚回家。

江哲一开始不信,但是说得多了,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有一次温砚出差回来,带了很多礼物,给江哲买了块手表,给王桂兰买了个金镯子。

王桂兰拿到镯子,不仅不高兴,还阴阳怪气地说:“这么贵的东西,你哪来的钱买?不会是做了什么不正经的事吧?”

温砚当时正在换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王桂兰,语气很平静:“妈,这是我自己赚的钱,干净。”

“自己赚的?你一个月几千块工资,能买得起金镯子?”王桂兰明显不信,“我看你就是鬼混来的!我们江家可容不下不干净的人!”

“妈!你别胡说!”江哲当时喝止了他妈一句,但是心里,其实也有点怀疑。

他知道温砚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五千多块,除掉房租水电生活费,根本剩不下什么。怎么可能随手就买几千块的金镯子,还有他那块手表,他识货,那块表至少两万块。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问温砚:“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哪来那么多钱买东西?”

温砚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以前攒的钱,还有奖金。”

“什么奖金能有这么多?”江哲追问。

“项目奖金。”温砚的声音很淡,“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他们闹得很不愉快。江哲觉得温砚有事瞒着他,温砚觉得他不信任自己。

现在想来,那时候温砚大概是失望的吧。

她只是想给家里买点东西,表达一下心意,却被当成了来路不正的钱。

她明明有能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却因为照顾他的自尊,不得不藏着掖着,还要被质疑、被猜忌。

江哲越想越觉得羞愧。

他不仅没保护好她,还跟着他妈一起,用最狭隘的心思去揣测她。

后来,矛盾越来越多。

王桂兰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温砚。

早上六点就敲门,叫温砚起来做早饭,说女人不能让老公饿着。温砚前一天加班到三点,实在起不来,王桂兰就站在门口骂,说她懒,说她没个媳妇样子。

温砚买的护肤品,王桂兰偷偷拿去给老家的侄女,还说“反正你那么多,用不完也是浪费”。

温砚的朋友送她的进口水果,王桂兰全部拿去分给亲戚,还说“放着也是坏了,不如做人情”。

每次温砚说什么,王桂兰就撒泼打滚,说她不孝顺,说她嫌弃老人。

而江哲,每次都只会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她是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

“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有多伤人。

温砚不是计较东西,是计较不被尊重,是计较自己的边界被一次次践踏,而她的丈夫,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面。

江哲想起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看见温砚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堆英文文件,眉头紧锁。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旁边还有胃药。

他当时心里动了一下,想进去问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是一想到他妈说的“她就是装忙,装给谁看”,他又转身走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应该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吧。

一边要应付家里的鸡毛蒜皮,一边要打理自己的事业,还要照顾他的自尊,小心翼翼地瞒着所有事。

那三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江哲越想越难受,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辉煌,这座城市依旧热闹,可是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弄丢了一个很好的人。

是他自己,亲手把她推开的。

第4章 各人心思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江哲就正常上班了。

他本来想请几天婚假,可是根本待不住。家里气氛太压抑,李曼冷着脸,他妈喋喋不休,他一回去就头疼,还不如来公司上班清净。

只是坐在办公室里,他也静不下心来,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显然婚礼上的事已经传开了。毕竟赵磊说的那句话,当时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了,传得飞快。

有人好奇,有人同情,还有人等着看笑话。

江哲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赶紧躲去了楼梯间抽烟。

刚点上烟,就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是同部门的老周,跟他关系还不错。

“江哲,没事吧?”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语气带着点安慰。

江哲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没事,能有什么事。”

“嗨,大家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你前妻……真是那样的?我以前见过一次,看着挺文静的,不像啊。”

江哲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里,他声音沙哑:“我以前也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姑娘。”

“那你这……”老周顿了顿,没好意思说“亏大了”,只是叹了口气,“你说你当初怎么就离婚了呢?”

怎么就离婚了?

江哲也在问自己。

当初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家里天天吵,温砚越来越沉默,两个人越来越没话讲。他妈天天在耳边吹风,说温砚不下蛋,说温砚不顾家,说这种媳妇要了没用。

他那时候也觉得,温砚性格太闷,不懂人情世故,不会来事,带出去都没面子。再加上结婚两年多,温砚一直没怀孕,他妈天天催,他也有点急。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就觉得离婚是解脱。

现在回头看,那些理由,多可笑。

“性格不合吧。”江哲含糊地说了一句。

“性格不合?”老周笑了笑,“江哲,不是我说你,人家姑娘那么有钱,还愿意跟你过三年,没嫌你穷,没摆架子,已经很难得了。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哲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是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砚从来没嫌过他穷,没嫌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没要求过他买车买房,甚至连彩礼都没要。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想找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可是他,连这点都没做到。

“对了,你知道吗,咱们公司最近要跟北欧的砚星供应链谈合作。”老周突然说,“就是你前妻那家公司,听说总部在奥斯陆,国内也有分公司。要是真谈成了,咱们部门业绩可就上去了。”

江哲猛地抬起头:“砚星供应链?”

“对啊,就是这个名字。”老周点点头,“我也是早上听经理说的,说对方实力很强,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咱们产品进北欧市场就稳了。怎么,你不知道?”

江哲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砚星,砚是温砚的砚,星是孟星的星。

原来她的公司,叫这个名字。

他突然想起,以前温砚书房的笔记本上,好像就印着这两个字,只是他从来没在意过。

“听说对方负责人下周要来咱们公司考察。”老周继续说,“到时候肯定得好好招待。说起来,你们好歹夫妻一场,要是真能搭上话,咱们这事就好办多了。”

江哲心里一动。

温砚要回来?

他是不是,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有什么脸见她?

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期待。

他想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江哲?你想什么呢?”老周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江哲赶紧回过神,掐灭了烟,“我跟她早就没联系了,这事我帮不上忙。”

“也是,离婚这么久了,估计也没来往了。”老周有点遗憾,“没事,就是随口一说。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别想太多,日子还得过。”

老周走后,楼梯间又剩下江哲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心里乱糟糟的。

温砚要回来,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们已经不可能了,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温砚也有自己的生活。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

而另一边,家里的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曼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给她妈打电话。

“妈,你说这事闹的,婚礼上搞这么一出,我脸都丢尽了。”李曼语气委屈,“谁知道他前妻这么有本事啊,三十家公司,那得多少钱啊。”

电话那头李曼妈也急了:“那江哲什么态度?他是不是后悔了?我跟你说曼曼,你可要看紧点,男人有钱就变坏,前妻有钱更麻烦!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我已经跟他说了。”李曼皱着眉,“可是我看他魂不守舍的,心里肯定惦记着。妈,你说我当初是不是选错了?早知道他前妻这么厉害,我就不嫁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李曼妈赶紧说,“前妻再有钱,那也是前妻,跟他没关系了。你现在怀着他的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江太太。你可别犯傻,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坐稳你的位置,比什么都强。”

“可是我心里不舒服啊。”李曼噘着嘴,“本来以为嫁了个条件好的,结果人家前妻甩我八条街,我这心里落差太大了。”

“落差什么?她再有钱,不也离婚了吗?说明她不是个过日子的人。”李曼妈安慰她,“你不一样,你工作稳定,性格温顺,还能生孩子,江哲他妈喜欢你,这就够了。男人嘛,一时新鲜,等孩子生下来,心就收回来了。”

“还有啊,你可得跟你婆婆搞好关系,让她站在你这边。以前她能把前妻赶出去,以后就能帮你稳住位置。”

李曼点点头,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

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厨房,看着王桂兰正在做饭,赶紧走过去帮忙:“妈,我来帮你摘菜吧。”

“哎呀不用不用,你怀着孕呢,快去歇着。”王桂兰赶紧把她推出去,“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你好好养胎,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比什么都强。”

“妈,我没事的,适当活动活动也好。”李曼笑着说,“对了妈,以前……我姐她真的是因为不顾家才离婚的啊?”

她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

王桂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可不是嘛!天天早出晚归的,家里什么事都不管,让她辞职在家备孕,她还不乐意。我跟你说曼曼,女人啊,还是得以家庭为重,事业再好有什么用?连个家都守不住。”

“也是。”李曼点点头,心里踏实了点,“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得个离婚的下场。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江哲和孩子。”

“哎,这才是好孩子。”王桂兰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你比前一个强,懂事,贤惠,知道顾家。你放心,以后妈肯定疼你,江哲要是敢欺负你,妈帮你收拾他!”

李曼笑着应下,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她看得出来,王桂兰虽然嘴上硬,但是心里肯定也后悔了。昨天晚上,她起夜的时候,听见王桂兰在房间里叹气,还念叨着“三十家公司”“亏大了”之类的话。

要是王桂兰知道温砚这么有钱,反悔了,想让江哲复婚怎么办?

不行,她得想办法,守住自己的位置。

而王桂兰心里,确实不平静。

她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早就信了八九分。

赵磊是什么人?人家是做大生意的,犯得着编瞎话骗他们吗?

一想到温砚有三十家公司,身家过亿,王桂兰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可是她的前儿媳妇啊!

要是没离婚,那些钱不都是他们江家的?以后她孙子就是富二代,要什么有什么!

结果倒好,她亲手把这么个金凤凰给赶跑了!

王桂兰越想越后悔,拍了下大腿。

都怪温砚,好好的有钱人不当,装什么普通白领!要是早说自己有钱,她能天天刁难她吗?她肯定把她当祖宗供着!

都怪这丫头,心机太深了!

王桂兰在心里把责任都推给了温砚,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可是一想到三十家公司,她还是心痒痒。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能让江哲跟温砚恢复联系,哪怕只是当个朋友,以后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还有,温砚要是知道江哲有孩子了,会不会念旧情,给点补偿?

王桂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手里的菜都忘了摘。

她得想个办法,让江哲去联系温砚。

反正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不复婚,能攀上这么个有钱的前妻,也是好事。

至于李曼……

王桂兰看了一眼客厅里看电视的李曼,心里嘀咕,先稳住她,毕竟怀着孕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在厨房里笑着说话,表面上母慈子孝,心里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而远在挪威奥斯陆的温砚,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开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是挪威的深秋,树叶都黄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孟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着说:“国内那边对接好了,下周我们去上海,跟合作方签合同。顺便回趟老家,看看叔叔阿姨。”

“好。”温砚点点头,接过文件翻了翻,“行程你安排就行。”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孟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江哲他再婚了,婚礼那天,赵磊去了,把你的事说出来了。江哲还特意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

温砚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语气很平淡:“哦,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孟星有点意外,“你就不好奇他什么反应?”

“有什么好好奇的。”温砚笑了笑,放下文件,“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也是。”孟星耸耸肩,“就是觉得挺解气的,当初他们家那么对你,现在知道你厉害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温砚摇摇头:“没什么解气不解气的,我努力过日子,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我自己。”

她当初远走挪威,不是为了逃避,也不是为了争一口气,只是觉得国内的市场已经稳定了,北欧是个新的增长点,她想过来开拓一下。

顺便,换个环境,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这三年,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从一家小小的贸易公司,做到现在覆盖北欧五国的供应链体系,三十家公司,有分公司,有仓储中心,有线下门店,还有合作的加工厂。

这一路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她从来没后悔过。

比起在那段婚姻里委曲求全,现在的日子,虽然累,但是踏实、自在。

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委屈自己迁就谁,不用藏着掖着自己的能力和财富。

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对了,这次回国,江哲他们公司好像也想跟我们合作。”孟星又说,“他们公司做的家居用品,刚好是我们需要的品类。你看……要不要接触一下?”

温砚沉默了几秒,说:“公事公办,按正常流程走。如果他们产品达标,价格合适,就合作。如果不行,就pass掉,不用因为我特殊对待。”

“行,我知道了。”孟星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换了别人,说不定会故意刁难,或者干脆拒绝合作。可是温砚,分得很清楚,公是公,私是私。

这也是她最佩服温砚的地方,拎得清,放得下。

“好了,不说这个了。”温砚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去仓库看看,这批货要赶在圣诞节前发出去,不能出问题。”

“好。”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楼下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温砚坐上车,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神平静。

江哲也好,过去的婚姻也好,对她来说,都已经是翻篇的故事了。

她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地方。

第5章 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国的行程定下来之后,温砚就投入了紧张的筹备工作。

北欧的圣诞节是销售旺季,订单量很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她每天泡在仓库和工厂,盯着生产和物流,忙得脚不沾地。

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只是偶尔深夜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看着路边的雪景,会偶尔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那段三年的婚姻,想起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想起最后压垮她的那件事。

其实在那之前,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她从小家境优渥,爸妈做外贸生意,常年在国外,她习惯了独立,也习惯了低调。

她见过太多因为钱凑在一起的感情,也见过太多冲着她家世来的人。所以遇到江哲的时候,她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情况。

江哲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好,踏实、稳重,会照顾人,身上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浮躁。

她以为,这就是普通人的爱情,简单、纯粹,能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所以她愿意收敛锋芒,愿意洗手作羹汤,愿意去适应那些她从来没经历过的市井生活。

她以为,只要她真心付出,总能换来真心。

可是她错了。

有些隔阂,不是靠忍耐就能消除的。

有些认知鸿沟,不是靠迁就就能填平的。

王桂兰搬来之后,家里的矛盾越来越多。

她不是不能反驳,只是觉得没必要。都是一家人,吵来吵去伤感情,江哲夹在中间也难做。

她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婆婆总能看到她的好。

可是她忘了,有的人,你越忍,她就越得寸进尺。

真正让她心冷的,不是王桂兰的刁难,是江哲的态度。

每一次,江哲都站在他妈那边,让她忍,让她让,说他妈年纪大了,不容易。

可是谁又问过她,容不容易?

她每天上班忙工作,下班忙家务,还要应付婆婆的各种刁难,她也累。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痛。

压垮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前面无数次的失望累积。

而最后那根稻草,就是她的项目资料被卖废品那件事。

那时候她正在对接一个很重要的北欧客户,对方是北欧最大的家居连锁超市,要是能拿下这个订单,她的公司就能正式打开北欧市场。

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市场调研、产品方案、报价单、合作规划,厚厚的一摞资料,还有很多手写的备注和思路。

她把资料放在书房的柜子里,特意跟王桂兰说过,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很重要,不要动。

结果那天她出差回来,发现柜子空了。

她问王桂兰,王桂兰满不在乎地说:“哦,那些纸啊,我看堆在柜子里占地方,都当废品卖了,卖了八块钱呢。”

温砚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卖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桂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些东西很重要,不能动!”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不就是一堆废纸吗?”王桂兰撇撇嘴,“我看上面都是洋文,也看不懂,放着也是落灰,卖了还能换点钱。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那是我准备了三个月的项目资料!”温砚的声音都在抖,“客户下周就要过来考察,没有资料,我怎么跟人家谈?”

“谈不了就不谈呗,多大点事。”王桂兰不以为然,“你那破工作,一个月几千块,至于这么上心?大不了不干了,在家好好备孕,我儿子养得起你。”

“你……”温砚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时间跟王桂兰吵架,转身就往外跑,想去废品站找回来。

可是小区的废品早就被拉走了,哪里还找得到。

她跑了好几个废品回收站,都没找到。

深秋的天,已经很冷了,她跑得出了一身汗,风一吹,凉得刺骨。

可是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冷。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的时候,江哲已经下班了。

王桂兰正跟江哲告状,说温砚脾气大,为了点破纸就给她甩脸子,说她不尊重老人。

江哲看见她进来,皱着眉说:“温砚,你怎么回事?妈好心帮你收拾屋子,你怎么能跟她发脾气?快跟妈道歉。”

温砚看着他,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他妈得意的眼神,突然就觉得很累。

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哲,”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是我准备了三个月的项目资料,很重要。我跟妈说过很多次,不要动我书房的东西。”

“不就是几份文件吗?你再做一份不就行了。”江哲皱着眉,“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至于揪着不放吗?她也是为了家里干净。”

“再做一份?”温砚笑了,笑得有点凄凉,“三个月的心血,你让我再做一份?江哲,在你眼里,我的工作,我的努力,就这么不值钱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哲有点不耐烦,“工作重要还是妈重要?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老人?”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温砚看着他,眼睛红了,“我每天加班到半夜,为了什么?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你妈天天刁难我,我忍了;她扔我东西,我也忍了。可是这次,她毁了我三个月的心血,你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吗?”

“什么叫刁难你?我妈怎么刁难你了?”江哲也火了,“她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伺候你,你还不知足?温砚,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不懂事?”温砚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荒谬。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她当初放弃一切,想要托付终身的人吗?

这就是她以为踏实可靠,能给她安稳的人吗?

原来在他心里,她所有的付出,都理所当然;她所有的委屈,都是不懂事。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很久。

王桂兰坐在旁边哭天抢地,说自己命苦,说儿媳妇不孝,说没法活了。

江哲越来越烦,最后摔门而去。

温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就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

她以为只要真心就能换真心,原来不是的。

不在一个频道的人,你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到一起去。

认知不同的人,你再怎么迁就,也没法互相理解。

那天晚上,她想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出了决定。

离婚。

这段婚姻,她努力过,忍耐过,付出过,问心无愧。

既然走不下去了,那就好聚好散。

第二天早上,江哲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离婚协议写好了,放在餐桌上。

“离婚吧。”她平静地说。

江哲当时还愣了一下,随即就恼了:“温砚,你至于吗?就这么点小事,你就要离婚?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

“不是小事。”温砚摇摇头,“是攒了太多失望了。江哲,我们不合适,别互相耽误了。”

“离就离!”江哲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被她这么一说,火气也上来了,“我告诉你温砚,离了我,你肯定后悔!想嫁给我的女人多的是!”

温砚没说话,只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是江哲婚前买的,她不要;存款各自的归各自;家里的东西,她什么都不要。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书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装了一个24寸的行李箱。

王桂兰听说她要离婚,高兴得不行,还催着江哲赶紧办手续,说早离早好,以后找个更好的。

去民政局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办完手续出来,江哲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带着点嘲讽:“你就带这么点东西?以后打算去哪?要不我给你点钱?”

温砚只是笑了笑,说:“不用了,谢谢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江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还以为她是强撑着面子,心里肯定很难过。

他不知道的是,温砚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心里是轻松的。

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她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不用再委曲求全地迁就别人,不用再在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消耗自己。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的人生,不该困在那几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不该困在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里。

她有更广阔的天地要闯。

“温总,这批货抽检没问题,可以安排发货了。”

仓库主管的声音打断了温砚的回忆。

她回过神,点点头:“好,按计划发吧。注意物流时效,一定要在圣诞节前到港。”

“明白。”

温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箱箱货物被装上卡车,眼神坚定。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些伤害,那些委屈,那些失望,都已经变成了她成长的养分,让她变得更强大、更清醒。

她不恨谁,也不怨谁。

只是感谢当年的自己,有及时止损的勇气。

第6章 平静的散场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温砚没急着去挪威。

她先回了南方老家,陪爸妈待了半个月。

爸妈知道她离婚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给她做爱吃的菜,陪她散步聊天。

她爸跟她说:“囡囡,没事,不合适就分开,没什么大不了的。咱家不缺吃不缺穿,你怎么开心怎么活。”

她妈也说:“就是,以前让你别瞒着,你不听。现在好了,看清了也好,以后找个真正懂你的人。找不到也没关系,爸妈养你一辈子。”

温砚靠在妈妈肩膀上,笑着说:“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

难过肯定是有一点的,毕竟是真心付出过的感情,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

但是更多的是释然。

就像一件不合脚的鞋子,穿了三年,磨得脚都是泡,终于脱下来了,虽然脚上的泡还疼,但是心里是轻松的。

在家待了半个月,她把国内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就飞去了挪威。

奥斯陆是她早就看好的市场。

北欧人生活品质高,对家居用品需求量大,而且当地生产成本高,大部分依赖进口。她做了这么多年家居供应链,对这个市场很熟悉。

以前国内公司稳定,她抽不开身。现在了无牵挂,刚好可以过来开拓市场。

刚去的时候,确实很难。

语言不通,挪威人说挪威语,虽然大部分人会说英语,但是谈合作的时候,还是母语更有亲切感。

气候不适应,冬天漫长又寒冷,白天很短,黑夜很长,很容易让人抑郁。

人脉资源为零,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她租了个很小的办公室,雇了两个当地员工,就开始干了。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跑客户、跑仓库、跑工厂,晚上回来还要处理国内的工作,经常忙到凌晨一两点。

挪威的冬天很冷,零下十几度是常事。她一个人开车去郊区的仓库,路上积雪很厚,车打滑,差点冲进沟里。

有一次她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头晕眼花,但是约了重要客户,没办法,她吃了片退烧药,裹紧大衣就出门了。

见完客户出来,她站在大街上,差点晕倒。

那时候她也会问自己,放着国内舒服的日子不过,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遭罪,到底图什么。

但是答案每次都很肯定。

图的是这份自在,图的是这份掌控感,图的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踏实。

比起在婚姻里看别人脸色,受委屈,这点苦算什么。

慢慢的,业务就做起来了。

她做事认真,讲诚信,价格也公道,很多客户跟她合作过一次,就成了长期客户。

一年时间,她就在奥斯陆站稳了脚跟,开了第二家分公司。

第三年,业务已经覆盖了北欧五国,旗下有贸易公司、仓储公司、线下门店、合作加工厂,大大小小加起来三十家主体。

“三十家公司”听着吓人,其实都是业务发展需要,一步步布局出来的。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做事。

孟星是第二年过来帮她的。

国内的公司有专业团队打理,不用太操心,孟星就飞过来,跟她一起打拼。

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一起创业的伙伴,也是最好的朋友,配合起来得心应手。

孟星经常替她不值,说当初就该亮出家底,甩江哲一脸钱,让他后悔去。

温砚每次都笑着说:“没必要。我努力不是为了让他后悔,是为了我自己。”

她的人生,不是为了给谁看的。

过得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

她不需要通过别人的后悔,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次回国,一方面是签合作合同,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国内的市场环境。

北欧的市场已经稳定了,她想把国内的供应链再升级一下,顺便拓展一下国内的高端家居市场。

至于江哲,她真的没放在心上。

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围着家庭转、小心翼翼的温砚了,他也早就不是她生活里的人了。

公事公办就好。

而国内的江哲,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自从知道温砚的事之后,他就天天心神不宁。

上班没精神,下班不想回家。

李曼天天跟他闹,一会儿问他是不是还想着前妻,一会儿又说他后悔了,每天疑神疑鬼的。

王桂兰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让他想办法联系温砚,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离婚了,也还是朋友,以后说不定能互相帮衬。

江哲听得烦不胜烦。

他不是没想过联系温砚,可是他没脸。

当初是他们家对不起人家,现在人家发达了,他凑上去,算什么?

攀高枝?还是想复合?

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想知道她的消息,想见到她。

这天上班,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

“江哲,跟你说个事。”经理笑着说,“下周北欧砚星供应链的负责人要来咱们公司考察,谈合作的事。对方负责人叫温砚,我听说……是你前妻?”

江哲心里一跳,点点头:“嗯,是。”

“那就太好了!”经理一拍桌子,“这次合作很重要,要是能成,咱们公司就能打开北欧市场,以后业绩不愁了。既然你们认识,到时候你也一起参与接待,多说说好话,争取把合作拿下来。”

江哲愣住了:“经理,我……我跟她离婚很久了,没什么联系,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哎,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也比陌生人强。”经理摆摆手,“你就当帮公司个忙,好好表现,这事成了,给你记大功,年底奖金翻倍。”

话说到这份上,江哲没法拒绝了。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江哲心里乱糟糟的。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温砚了。

他该怎么面对她?

说对不起?还是装作不认识?

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是不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让他坐立不安。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凑过来,笑着说:“可以啊江哲,经理都让你参与接待了,这下你可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合作成了,你就能升职了。”

江哲苦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有什么不好面对的。”老周说,“谈工作而已,公私分明嘛。再说了,当初是你们家不对,到时候你道个歉,人家大老板,说不定就不计较了。”

江哲没说话。

他也希望温砚不计较,可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下午下班回家,江哲把这事跟家里说了。

王桂兰一听,立马高兴了:“太好了!真是瞌睡送枕头!江哲,这可是好机会啊!你到时候好好表现,跟温砚好好说说,以前的事,就当是误会。她要是念旧情,不仅合作能成,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

“妈,你想什么呢。”江哲皱着眉,“我是去谈工作的,不是去攀关系的。”

“什么攀关系!”王桂兰不乐意了,“你们好歹夫妻一场,她帮你一把怎么了?再说了,当初她要是跟我们说实话,也不至于离婚啊。她瞒着我们,还有错呢!”

“妈!”江哲头疼,“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我怎么添乱了?”王桂兰提高了声音,“我说的不对吗?她那么有钱,随便手指缝漏点,就够我们家过好日子了。你想想,以后我孙子出生了,不得上好学校,不得买大房子?靠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曼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插嘴说:“妈,江哲去谈工作可以,但是别的就别想了。人家现在是大老板,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再说了,江哲都结婚了,总不能跟前妻纠缠不清吧。”

“什么纠缠不清!”王桂兰瞪了她一眼,“就是普通朋友,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你别小心眼!江哲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

“我小心眼?”李曼也火了,“换你你乐意啊?自己老公天天跟前妻联系,还是个有钱的前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行了!都别吵了!”江哲大吼一声。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哲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就是正常的工作对接,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都别胡思乱想了,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就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王桂兰和李曼小声嘀咕的声音,不知道又在说什么。

江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不知道下周的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第7章 异国的扎根

温砚和孟星是周五下午到的上海。

出了机场,合作方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直接把她们送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累死了,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骨头都散架了。”孟星一进房间就瘫在了沙发上,“明天还要去工厂考察,后天去江哲他们公司,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温砚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边。

上海的冬天湿冷湿冷的,跟挪威的干冷不一样。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好久没回来了,变化还挺大的。”温砚轻声说。

“可不是嘛,这几年国内发展太快了。”孟星坐起身,“对了,明天考察完工厂,我们回趟老家看看叔叔阿姨?他们上周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好。”温砚点点头,“待两天就回来,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对了,跟你说个事。”孟星犹豫了一下,“江哲他们公司那边,对接人里有江哲。经理特意把他加进来的,估计是想打感情牌。”

温砚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没关系,正常对接就行。他要是谈工作,就跟他谈。要是说别的,就不用理。”

“行,我知道了。”孟星点点头,“我就是怕你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的。”温砚笑了笑,“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放下了。”

说是放下了,但是第二天去江哲公司的时候,温砚心里还是有一丝波澜。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

但是也仅仅是一丝波澜而已,很快就平复了。

她们是上午十点到的。

江哲他们公司在工业园区,一栋五层的办公楼,不算大,但是收拾得挺干净。

经理带着几个人在楼下等着,态度很热情。

江哲也在其中。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温砚从车上下来,心跳瞬间加速。

三年没见,温砚变化很大。

以前的她,总是穿着简单的通勤装,素面朝天,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现在的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长发挽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气质干练又从容。眼神很平静,带着点职业性的疏离,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明明在笑,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就是现在的温砚,北欧供应链圈响当当的温总。

江哲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温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收起了所有的光芒。

“温总,孟总,欢迎欢迎!”经理快步走过去,热情地伸出手,“一路辛苦了!我是这边的负责人,姓张。”

“张经理,你好。”温砚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语气客气又疏离。

“这位是我们部门的主管江哲,以后主要由他跟你们对接。”张经理把江哲拉到前面,笑着介绍。

江哲看着温砚,喉咙发紧,伸出手:“温……温总,你好。”

温砚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也没有波澜,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很快就收了回去,语气平淡:“江主管,你好。”

就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江哲心里一阵失落。

原来她真的放下了,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走,温总,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的工厂和车间,然后再去会议室详谈。”张经理热情地引路。

一行人往工厂走去。

温砚和孟星走在前面,张经理陪着她们,介绍公司的情况。

江哲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温砚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跟以前一样,背挺得很直,步速不快不慢。

只是以前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挨着他,现在她走在人群前面,从容又笃定,自带气场。

参观车间的时候,温砚问得很详细,生产工艺、原材料、质检标准、产能,每一个环节都问得很清楚,专业得让张经理都有点意外。

江哲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更是羞愧。

他以前总觉得温砚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混日子。

现在才知道,人家的专业能力,甩他八条街。

他引以为傲的国企工作,在人家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参观完车间,一行人去了会议室。

张经理让江哲介绍产品方案。

江哲拿着PPT,站在投影前,本来准备得很充分,可是迎上温砚平静的目光,他突然就紧张了,说话都有点磕巴。

温砚没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记两笔。

江哲好不容易讲完,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

“江主管讲得很详细。”温砚抬起头,语气平静,“我有几个问题。第一,你们的板材环保等级,是E0级还是ENF级?检测报告能不能提供?第二,你们的产能,旺季的时候能不能跟上我们的订单量?第三,售后返修率是多少?质保期多久?”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都是最核心的问题。

江哲愣了一下,赶紧回答:“环保等级是E0级,检测报告有的,等会儿可以给您。产能的话,旺季可能有点紧张,但是我们可以加开生产线。返修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左右,质保期两年。”

温砚点点头,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只是转头跟孟星低声交流了几句。

江哲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突然很怕温砚不满意,怕合作谈不成。

不是怕完不成任务,是怕自己在她眼里,连工作能力都不行。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

温砚很专业,也很爽快,只要产品达标,价格合理,她都好商量。

张经理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顺利,心里很高兴,一个劲地夸温砚年轻有为。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经理特意安排江哲坐在温砚旁边,想让他多套套近乎。

饭桌上,大家都在喝酒聊天,气氛很热闹。

江哲坐在温砚旁边,浑身不自在,想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犹豫了半天,他端起酒杯,小声说:“温总,以前的事,对不起。我敬你一杯,给你赔罪。”

温砚端起水杯,看着他,语气很淡:“江主管言重了,都过去了。我以水代酒,碰一下吧。”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喝了口水,就转头跟旁边的孟星说话了,再也没理他。

江哲举着酒杯,僵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语气很客气,很礼貌,但是也很疏远。

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情分。

这种无视,比骂他一顿、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吃完饭,温砚和孟星就走了,说还有别的安排,后续细节让助理对接。

送走她们之后,张经理拍着江哲的肩膀,笑着说:“可以啊江哲,看来你前妻还是给面子的,合作基本稳了!这次你功劳不小!”

江哲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功劳?

他有什么功劳。

人家只是公事公办而已,根本没看他的面子。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温砚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空落落的。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管他再怎么后悔,都回不去了。

第8章 各自的生活

温砚和孟星离开之后,直接开车回了老家。

老家在南方一座小城,气候温暖,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香气。

爸妈早就等着她们了,做了一桌子温砚爱吃的菜。

“囡囡,又瘦了,是不是在国外没好好吃饭?”温妈妈拉着她的手,心疼得不行。

“没有,我吃得挺好的,就是最近忙了点。”温砚笑着说。

“忙也要注意身体。”温爸爸给她夹了块鱼,“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知道了爸。”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气氛很温馨。

孟星坐在旁边,笑着说:“叔叔阿姨,你们不知道,温砚现在可厉害了,北欧那边的市场基本都被她拿下了,现在国内市场再一打开,以后生意就更大了。”

“厉害什么,都是辛苦钱。”温妈妈摇摇头,“我就希望她能多歇歇,找个靠谱的人,成个家,别天天只顾着工作。”

温砚低头吃饭,没说话。

她知道爸妈担心她,但是感情的事,她真的没多想。

以前掏心掏肺付出过一次,输得一败涂地。现在她更愿意把精力放在事业上,放在自己身上。

爱情这种东西,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

她自己就能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在家待了两天,温砚陪着爸妈逛逛街,散散步,聊聊天,日子过得悠闲又舒服。

孟星打趣她:“你说你这么拼命干嘛,回家当个千金大小姐不好吗?叔叔阿姨的家产都够你花一辈子了。”

温砚笑着说:“家产是爸妈的,不是我的。自己赚的钱,花着才踏实。”

她从小就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爸妈再有钱,那是爸妈的本事。她想要的生活,要自己去挣。

两天后,她们回到上海,继续处理工作。

跟江哲公司的合作,细节都对接得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了。

孟星拿着合同过来,笑着说:“都谈妥了,价格压得比预期还低,质量也达标。江哲他们公司挺有诚意的,江哲也挺上心,天天追着我问细节。”

“嗯,没问题就签吧。”温砚翻了翻合同,“后续跟进让对接人负责就行,我们不用管太多。”

“行。”孟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对了,江哲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想请我们吃饭,当面跟你道歉。你看……”

“不用了。”温砚直接拒绝,“没什么好道歉的,都过去了。我没时间,你推了吧。”

“好嘞。”孟星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我就说你肯定没空,回头我就回了他。”

温砚没再说什么,继续看文件。

道歉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时光也不能倒流。

一句对不起,换不回那些年的委屈和失望。

不如不见,各自安好。

而江哲,收到孟星的拒绝消息后,失落了很久。

他知道温砚不想见他。

也是,换了是他,他也不想见。

但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他本来想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跟她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不过合作的事定下来了,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至少以后工作上有往来,还能偶尔知道她的消息。

只是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李曼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大,天天疑神疑鬼的。

只要江哲晚回家,她就问东问西,查手机,查岗,生怕他跟温砚见面。

王桂兰则天天念叨,让他多跟温砚联系,多拉关系,最好能让温砚投资点什么,或者给他安排个好职位。

江哲夹在中间,烦不胜烦。

这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一进门,李曼就坐在客厅等他,脸色很难看。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曼质问他。

“加班啊,还能去哪。”江哲换了鞋,疲惫地说。

“加班?跟谁加班?是不是跟你前妻?”李曼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江哲,你是不是天天借着工作的名义,跟她见面?”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江哲皱着眉,“就是正常加班,部门同事都在。”

“我无理取闹?”李曼红了眼睛,“你最近天天魂不守舍的,回家也不说话,不是想着她是想着谁?江哲,你良心过得去吗?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却天天想着别的女人!”

“我没有。”江哲头疼得厉害,“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除了谈工作,没别的。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李曼哭了起来,“当初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跟前妻早就没关系了,你说你会好好对我。现在呢?人家一回来,你魂都被勾走了!”

王桂兰听见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李曼哭,不仅不劝,还说:“哭什么哭?怀着孕呢,哭坏了我孙子怎么办?江哲不就是加个班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妈!”李曼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桂兰,“他都跟前妻扯上关系了,你还帮他说话?”

“什么扯上关系!就是工作!”王桂兰撇撇嘴,“再说了,温砚那么有钱,江哲跟她搞好关系,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以后能过得好点。你别小心眼,要懂事。”

“懂事?让我看着自己老公跟前妻联系,还要我懂事?”李曼气得浑身发抖,“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我说的不对吗?”王桂兰也提高了声音,“要是你有本事,能赚大钱,我们还用得着去攀别人?自己没本事,还不让男人出去闯了?”

“你……”李曼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脸色发白。

“曼曼!你怎么了?”江哲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扶她。

“肚子疼……”李曼咬着牙,额头上都是冷汗。

“快!送医院!”江哲也慌了,赶紧拿起车钥匙,扶着李曼往门外走。

王桂兰也有点慌了,跟在后面念叨:“怎么这么娇气,说两句就肚子疼,可别伤了我孙子啊。”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情绪激动动了胎气,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江哲坐在病床边,看着李曼苍白的脸,心里很愧疚。

他知道,李曼没安全感,他有责任。

这段时间,他确实心思太重了,忽略了她的感受。

不管怎么说,李曼怀着他的孩子,是他现在的妻子,他该对她负责。

至于温砚,终究是过去式了。

他不能再想着以前的事了,得好好过现在的日子。

“对不起,曼曼。”江哲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是我不好,忽略你了。你放心,我跟温砚就是工作关系,以后除了工作,我不会跟她有任何联系。你别多想了,好好养胎。”

李曼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江哲,我就是害怕,我怕你不要我和孩子了。”

“傻瓜,怎么会。”江哲叹了口气,“你是我老婆,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们。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李曼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站在病房外的王桂兰,看着里面的情景,撇了撇嘴。

她心里还是觉得,李曼太娇气,不懂事。

要是温砚,肯定不会这样。

人家温砚那么有钱,还那么懂事,从来不会大吵大闹的。

唉,当初真是瞎了眼,把这么好的儿媳妇赶跑了。

王桂兰越想越后悔,叹了口气,转身去打水了。

而江哲,抱着李曼,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嘴上说着放下了,可是心里,真的能放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日子还得过下去。

不管后不后悔,路都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第9章 不速之客的真话

李曼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回家了。

经过这次事,江哲收敛了很多,不再天天想着温砚的事,下班就回家,陪着李曼,尽量照顾她的情绪。

家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只是王桂兰心里,还是打着小算盘。

她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温砚这么好的资源。

江哲不好意思联系,她可以去啊。

她是长辈,温砚总不能不给她面子吧?

要是能说动温砚,给江哲安排个好职位,或者投资点钱,那他们家可就飞黄腾达了。

王桂兰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打听了好几天,终于从江哲嘴里套出了温砚住的酒店。

这天上午,她趁着江哲上班、李曼回娘家的功夫,换了身新衣服,拎着一袋子老家的土特产,就去找温砚了。

她到了酒店前台,报了温砚的名字,说自己是她前婆婆,找她有事。

前台给温砚房间打了电话。

温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孟星开视频会议,听到前台说前婆婆找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桂兰会找上门来。

“让她上来吧。”温砚想了想,还是同意见一面。

毕竟是长辈,总不能拒之门外。

而且她也想知道,王桂兰找她有什么事。

很快,王桂兰就被服务员领到了房间门口。

温砚打开门,客气地说:“阿姨,进来坐吧。”

“哎,好。”王桂兰笑着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心里暗暗咋舌。

这酒店房间也太豪华了,一看就不便宜。

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都不一样。

“阿姨,喝茶。”温砚给她倒了杯茶,坐在她对面,语气平淡,“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王桂兰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老家的土特产,你以前爱吃的,给你带了点。”

“谢谢阿姨,不用了,您拿回去吧。”温砚没接,“我在这边待不了几天,带不走。”

王桂兰有点尴尬,把袋子放在一边,搓了搓手,开始拉家常:“温砚啊,这几年你在国外,过得挺好的吧?我看你现在出息了,都当大老板了。”

“还行,就是做点小生意。”温砚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什么小生意啊,三十家公司呢,太厉害了。”王桂兰笑着,语气带着点讨好,“以前是阿姨不对,阿姨眼光浅,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以前对你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啊。”

温砚看着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王桂兰在她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觉得她儿子了不起,觉得温砚高攀了他们家。

现在倒是放下身段来讨好她了。

“阿姨言重了,都过去了。”温砚淡淡地说,“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忘了好,忘了好。”王桂兰赶紧说,“一家人嘛,哪有什么隔夜仇。虽然你跟江哲离婚了,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以后还是亲人嘛。”

温砚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王桂兰看她不说话,又继续说:“温砚啊,你看你现在这么有本事,公司那么大,肯定缺人手吧?江哲你也知道,他人老实,工作也认真,就是在他们小公司没什么发展。你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好点的职位?工资什么的都好说,主要是能跟着你学点东西。”

终于说到正题了。

温砚放下茶杯,看着王桂兰,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阿姨,公司招人有公司的制度,要看学历、能力、工作经验,不是随便就能安排的。江主管在现在的公司做得挺好的,没必要换工作。”

“哎,他那小公司有什么前途啊。”王桂兰不死心,“都是熟人,你就通融通融呗。再说了,你们以前毕竟夫妻一场,你拉他一把怎么了?”

“阿姨,公私要分明。”温砚语气冷了一点,“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能徇私。而且江哲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工作,没必要来我这边。”

“怎么没必要啊!”王桂兰有点急了,“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随便拉一把,我们家就好过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你啊。再说了,江哲心里其实一直有你,当初离婚都是误会,他现在可后悔了……”

“阿姨。”温砚打断她,语气很严肃,“我跟江哲已经离婚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他现在有妻子,马上就要有孩子了,应该对自己的家庭负责。”

“那有什么的!”王桂兰满不在乎地说,“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让江哲跟她离婚,再跟你复婚。你这么有钱,又能干,比她强一百倍!”

温砚真的被气笑了。

她以前只觉得王桂兰势利、不讲理,没想到还这么拎不清。

“阿姨,您想多了。”温砚站起身,语气冷淡,“我从来没想过复婚,也不需要你们帮我什么。我还有事,就不留您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王桂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也站了起来,语气也不好了:“温砚,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江哲娶你,你能有今天?”

温砚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跟你们家没关系。当初结婚,我没要你们家一分钱彩礼,没占你们家一点便宜,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我不欠你们的。”

“你……”王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阿姨,您请回吧。”温砚打开门,“以后不用来看我了,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砚:“好!你厉害!你有钱了就看不起人了!我告诉你,你别得意!我们家江哲也不差,以后肯定比你过得好!”

说完,她拎着袋子,气冲冲地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砚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无奈。

她本来以为,这么久过去了,王桂兰多少能有点变化。

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势利、自私、蛮不讲理。

幸好当初离婚了,不然跟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才是真的煎熬。

她给孟星发了条消息,把王桂兰来的事说了一下。

孟星很快就回了消息,气得不行:“什么人啊!脸也太大了吧!竟然还想让你跟江哲复婚,她怎么想的?要不要脸啊!”

温砚笑着回:“没事,已经打发走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也就是你脾气好,换我直接把她赶出去了。”孟星回,“你放心,以后她再找你,你直接叫保安,不用给她面子。”

“知道了。”

放下手机,温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王桂兰的到来,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泛起一点涟漪,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她不会因为几句讨好就心软,也不会因为几句难听话就生气。

她的世界早就不一样了,没必要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而王桂兰,气冲冲地从酒店出来,心里越想越气。

本来以为温砚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衬他们家一把,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这丫头,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还有江哲,真是没用,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

王桂兰越想越生气,也没回家,直接去了江哲的公司。

她要找江哲,让他自己去跟温砚说!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第10章 真相的重量

王桂兰找到江哲公司的时候,江哲正在开会。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会议室,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拉着江哲就往外走。

“妈?你怎么来了?”江哲一脸错愕,“我正开会呢!”

“开什么会!别开了!”王桂兰气呼呼地说,“我去找温砚了!”

江哲心里一跳:“你找她干什么?”

“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王桂兰瞪着他,“我好心好意去看她,想让她给你安排个好工作,结果她倒好,给我摆脸色,还把我赶出来了!江哲,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男人?她都骑到你妈头上了,你就不管管?”

会议室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议论纷纷。

江哲的脸瞬间红了,又羞又恼,拉着王桂兰往楼梯间走:“妈!你能不能别闹了!这是公司!”

“我闹什么了?”王桂兰声音很大,“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前妻那么有钱,你跟她搞好关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破公司强?”

“我的事不用你管!”江哲也火了,“谁让你去找她的?你去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敢去!”王桂兰撇撇嘴,“江哲,我告诉你,你必须去找温砚,跟她好好说说。以前是我们不对,你给她道个歉,让她拉你一把。她要是念旧情,肯定会答应的。”

“我不去!”江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妈,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人家有人家的生活,我们干嘛去凑上去?”

“丢人?什么叫丢人?”王桂兰提高了声音,“有钱不赚才叫丢人!你想想,你儿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靠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买大房子?什么时候能让我孙子上好学校?”

“那也不能去求她!”江哲咬着牙,“我丢不起那个人!”

“面子值几个钱?”王桂兰恨铁不成钢,“等你有钱了,谁还敢看不起你?我告诉你江哲,你今天必须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母子俩在楼梯间吵得不可开交。

江哲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知道他妈是为了他好,可是这种方式,他真的接受不了。

当初是他们家把温砚逼走的,现在人家发达了,又凑上去求人家帮忙,算什么?

他就算再没本事,也做不出这种事。

可是王桂兰不依不饶,又哭又闹,说他不孝,说他没出息。

江哲被闹得头疼,最后只能妥协:“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你别闹了,赶紧回家,别在公司丢人现眼。”

“这还差不多。”王桂兰立马不哭了,擦了擦眼泪,“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你好好跟她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好不容易把王桂兰送走,江哲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去了,温砚也不会答应的。

从上次见面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温砚是真的放下了,根本不想跟他们家有任何牵扯。

可是他妈这边,他又没法交代。

犹豫了半天,江哲还是决定,去一趟。

不是为了求工作,也不是为了攀关系,只是想跟温砚说清楚,他妈说的话不算数,让她别往心里去。

顺便,也想再看看她。

江哲跟公司请了假,开车去了温砚住的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他又犹豫了,坐在车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就是没勇气上去。

他怕温砚不见他,更怕见了面,无话可说。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孟星打来的。

江哲愣了一下,接起电话:“喂,孟星。”

“江哲,你妈是不是去找温砚了?”孟星的语气很不好,“你能不能管管你妈?温砚好心见她,她倒好,又是要工作又是要复婚的,脸也太大了吧?”

“对不起。”江哲声音沙哑,“我妈她……我替她跟你们道歉。我现在就在酒店楼下,我想上去跟温砚说声抱歉,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孟星沉默了几秒,说:“你等会儿,我问问她。”

过了一会儿,孟星回了电话:“行了,你上来吧,1808房间。温砚说跟你把话说清楚也好,以后别再来打扰了。”

“好,谢谢。”

挂了电话,江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下车走进了酒店。

走到1808房间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温砚开的门。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比白天的时候柔和了一点,但是眼神依旧平静。

“进来吧。”温砚侧身让他进来。

江哲走进房间,有点局促,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坐哪里。

“坐吧。”温砚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找我有事?”

“我……我替我妈跟你道歉。”江哲低着头,不敢看她,“她年纪大了,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她今天过来找你,我事先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让她来的。”

“没关系。”温砚语气平淡,“我没往心里去。”

“还有……”江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她让我来找你,想让你给我安排工作,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别因为她的话困扰。”

温砚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江哲坐在那里,能闻到温砚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以前她不用香水,身上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现在的她,连味道都变了。

“你……你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吧?”江哲没话找话。

“挺好的。”温砚点点头,“你呢?听说你快当爸爸了,恭喜。”

“谢谢。”江哲心里一阵苦涩,“还行吧,就那样。”

又是一阵沉默。

江哲看着眼前的温砚,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说当年是他不好,是他没保护好她,是他辜负了她的真心。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苍白了。

“江哲,”温砚先开口了,语气很平静,“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伙伴,除了工作,不用再有别的交集。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我知道。”江哲点点头,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当年是我不好,我没站在你这边,让你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温砚摇摇头,“我没怪过你,也没恨过你。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跟你结婚,是我自己愿意的;离婚,也是我自己决定的。没什么好怨的。”

她是真的放下了。

好的坏的,都接受了,然后翻篇了。

江哲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宁愿她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也不想她这么平静地说“都过去了”。

这种平静,意味着他在她心里,已经彻底没有位置了,连恨都不值得。

“温砚,”江哲声音沙哑,“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家里的情况?如果你说了,也许……”

“也许什么?”温砚看着他,笑了笑,“也许你就不会跟我离婚了?也许你妈就不会刁难我了?”

江哲说不出话来。

“江哲,我当初不告诉你,就是想找一份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感情。”温砚语气很轻,却很清晰,“我想知道,如果我没钱、没背景、只是个普通姑娘,你会不会真心对我好。”

“结果呢?”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结果你看到了。你们家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能给你们家带来什么。”

“不是的……”江哲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解。

当初他妈嫌弃温砚家境普通,他心里其实也默认了。

他觉得温砚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

如果当初他知道温砚有钱,他肯定会对她更好,可是那样的好,又有几分是真心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了,不说这些了。”温砚站起身,“你回去吧,以后不用特意过来了。工作上的事,跟我助理对接就行。”

这是逐客令了。

江哲也站起身,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

江哲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砚已经转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背影挺拔又孤单。

他心里一阵酸涩,轻轻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江哲慢慢往前走,心里沉甸甸的。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晚,就只剩下遗憾了。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是一个有钱的前妻,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陪他过苦日子的姑娘。

是他自己,亲手把她弄丢了。

第11章 余波与震荡

江哲从酒店出来,没有直接回家,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城市的夜景很繁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是他心里空落落的。

温砚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打转。

她说,她当初不告诉他,就是想找一份纯粹的感情。

她说,他们家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温砚说的是对的。

当初他选择温砚,有多少是因为爱情,又有多少是因为她听话、好拿捏、家境普通,不会给他压力?

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所谓的踏实过日子,不过是找一个能包容他、迁就他、照顾他的人,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

他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温砚,没有关心过她的想法,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他享受着她的照顾,却又嫌弃她不够热情、不够懂事。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江哲转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李曼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才回过神,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李曼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王桂兰也在。

看见他回来,王桂兰立马凑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见到温砚了?她怎么说?答应给你安排工作了吗?”

江哲换了鞋,疲惫地说:“妈,以后别再提这事了。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不可能有别的。”

“什么意思?她拒绝了?”王桂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怎么能这样?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也太绝情了吧!”

“妈!”江哲皱着眉,“是我们不对在先,凭什么让人家帮我们?人家不欠我们的。以后别再去找她了,也别再提这件事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王桂兰也火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人家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你还帮她说话!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够了!”江哲大吼一声,“能不能别闹了!天天就知道钱钱钱,除了钱你们还知道什么!”

王桂兰愣住了,她没想到江哲会跟她发这么大火。

李曼也吓了一跳,看着江哲难看的脸色,没敢说话。

“我自己的工作,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们操心。”江哲说完,就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房门说:“你看他!为了个外人,跟我发脾气!真是白养他了!”

李曼赶紧劝她:“妈,你别生气,江哲就是心情不好。他说得也对,咱们总去麻烦人家前妻,确实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王桂兰冷哼一声,“她那么有钱,帮衬我们一下怎么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记仇呢!当初我们说了她几句,她现在发达了,就来报复我们了!”

李曼没说话,心里却松了口气。

幸好温砚拒绝了,不然江哲天天跟前妻联系,她还真不放心。

只是看着王桂兰气急败坏的样子,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几句。

房间里,江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

想他和温砚的过去,想他现在的生活,想以后的日子。

他终于明白,温砚为什么能做得这么成功。

她清醒、独立、拎得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能力去争取。

而他,浑浑噩噩活了三十多年,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以为是,眼高手低。

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其实不过是井底之蛙。

以前觉得温砚普通,现在才知道,普通的是他自己。

第二天上班,江哲状态很差,黑眼圈很重,没什么精神。

老周看出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说没睡好。

上午开会的时候,经理宣布了跟砚星供应链合作的事,特意表扬了江哲,说他功不可没,等项目正式启动,给他升职加薪。

同事们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可是江哲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个合作,跟他没多大关系。

温砚只是公事公办,根本没给他面子。

他甚至觉得有点羞耻,好像占了温砚的便宜一样。

散会之后,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笑着说:“江哲啊,这次合作你立大功了。以后这个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跟温总那边对接。你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经理,我……”江哲想说他不想负责这个项目,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理由拒绝。

这是工作,他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就耽误公事。

“怎么了?有问题?”经理看着他。

“没有。”江哲摇摇头,“我会好好干的。”

“这就对了。”经理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把握机会,跟温总搞好关系,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江哲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江哲心里很沉重。

以后要经常跟温砚对接工作,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也怕李曼多想。

可是没办法,这是他的工作,他必须做好。

而另一边,温砚和孟星已经把上海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回挪威。

“合同都签好了,后续让对接人跟进就行。”孟星收拾着东西,“这次回来效率还挺高,就是被王桂兰恶心了一下。”

“小事,不值当生气。”温砚笑着说,“走吧,去机场。”

“行。”

两个人坐车去机场,路上,孟星问:“以后江哲负责对接项目,你没问题吧?要是觉得别扭,我就跟他们经理说,换个人。”

“不用。”温砚摇摇头,“工作而已,他专业能力还行,挺认真的,换别人还要重新磨合,麻烦。”

“你心可真大。”孟星撇撇嘴,“换我我可不想天天看见前夫。”

“有什么不想看见的。”温砚笑了笑,“早就放下了,看见跟没看见一样。”

说是这么说,但是真的放下了吗?

温砚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但是也仅仅是记得而已,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像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她不会因为他影响自己的情绪,也不会因为他打乱自己的生活。

这样就挺好的。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温砚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很平静。

这次回来,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以前的恩怨,都彻底翻篇了。

以后,她的重心还是在事业上,在自己的生活里。

过去的人和事,就留在过去吧。

第12章 挪威的晴空

回到奥斯陆之后,温砚很快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圣诞节临近,订单量暴增,物流、仓储、售后,每一个环节都要盯紧,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孟星看着都心疼,劝她注意身体,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忙完这阵就好了。

其实忙起来也好,没时间想别的。

国内的那些事,江哲,王桂兰,都像是很远的故事,慢慢就淡了。

圣诞节前一周,所有订单都顺利发出去了,温砚终于松了口气。

孟星提议去峡湾度假,放松一下,温砚答应了。

她们开车去了挪威西部的松恩峡湾。

冬天的峡湾很美,两岸是皑皑的雪山,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偶尔有游船驶过,划出一道道波纹。

空气很冷,但是很清新,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们住在峡湾边上的小木屋,晚上壁炉里烧着火,暖烘烘的。

两个人坐在壁炉边,喝着热红酒,聊天。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三年了。”孟星感慨,“刚来的时候,我们俩挤在小办公室里,天天吃泡面,现在居然都做到这么大了。”

“是啊。”温砚点点头,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想以前,好像就在昨天。”

“你后悔过吗?”孟星看着她,“离婚,来挪威,从零开始。”

温砚摇摇头:“从来没有。虽然辛苦,但是很踏实。比以前那种天天猜别人心思、委曲求全的日子,强多了。”

“也是。”孟星笑了笑,“你现在多好,有钱有事业,想干嘛干嘛,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比困在婚姻里当黄脸婆强一百倍。”

温砚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觉得,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比起依附别人,她更愿意靠自己。

“对了,叔叔阿姨不是一直催你找对象吗?你就没考虑过?”孟星又问,“这边好多优秀的华人,还有挪威本地人,对你都挺有好感的。”

“暂时没想法。”温砚喝了口热红酒,“现在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感情的事,随缘吧,遇到合适的就谈,遇不到就算了。”

她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了。

受过一次伤,就学会了保护自己。

而且她现在的生活很充实,有事业,有朋友,有爱好,有没有男人,其实没那么重要。

“行吧,你自己开心就好。”孟星耸耸肩,“反正我是支持你的,女人嘛,搞事业最香了。”

温砚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峡湾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她喜欢挪威,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这里的纯粹,喜欢这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安安静静做自己。

第二天,她们去徒步爬山。

站在山顶,俯瞰整个峡湾,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美得让人窒息。

温砚站在山顶,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张开双臂,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疲惫,都被风吹走了。

她的人生,就像这峡湾一样,开阔,自由,有无限可能。

度假回来之后,圣诞节就到了。

挪威的圣诞节氛围很浓,街上到处都是圣诞树和彩灯,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温砚邀请了公司的员工和朋友来家里过节,很热闹。

看着大家说说笑笑的样子,温砚心里很温暖。

这些年,她在挪威不仅拼出了事业,也交到了很多朋友,有了自己的圈子。

她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异乡人了。

圣诞节过后,就是新年。

国内的项目也正式启动了,江哲作为对接人,经常会发邮件、开视频会议,跟温砚这边沟通细节。

江哲很专业,也很认真,每次都把资料准备得很齐全,沟通起来很顺畅。

温砚也很满意,公事公办,从来不会聊私人话题。

只是偶尔,开会的时候,看着屏幕里江哲认真的样子,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也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很踏实。

只是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而国内的江哲,日子也慢慢步入了正轨。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项目做得很出色,经理很满意,给他升了职,加了薪。

李曼的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快到了,在家待产。

王桂兰虽然还是会念叨温砚的事,但是看江哲态度坚决,也慢慢不再提了,一门心思照顾李曼,等着抱孙子。

家里虽然偶尔还是会有小矛盾,但是总体还算平静。

江哲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他接到了老家的电话,说他爸摔了一跤,中风了,很严重,让他赶紧回去。

江哲一下子就慌了。

他爸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突然就中风了?

他赶紧跟公司请了假,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李曼也急了,挺着大肚子要跟他一起回去,被他拦住了:“你都快生了,别来回折腾了,在家等着。我先回去看看情况,有事给你打电话。”

“那你路上小心,有消息立马告诉我。”李曼红着眼睛说。

“放心吧。”

王桂兰更是哭得不行,催着江哲赶紧走。

江哲连夜开车回了老家。

到了医院,他爸还在ICU里,没醒过来。

医生说,脑出血,中风很严重,就算醒过来,大概率也会瘫痪,以后离不开人。

而且治疗费用很高,后续康复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江哲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身上。

治疗费、康复费、以后的护理费,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些年的积蓄,本来就不多,结婚又花了不少,根本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

江哲站在ICU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想找人借钱,可是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打给谁。

亲戚朋友都是普通家庭,谁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温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能去找温砚借钱?

太丢人了。

可是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钱。

江哲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心里挣扎得厉害。

借,还是不借?

他知道温砚肯定有这个钱,可是他没脸开口。

当初是他们家对不起人家,现在家里出事了,又去找人家帮忙,算什么?

可是他爸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他不能见死不救。

江哲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活了三十三年,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第13章 迟来的歉意

江哲在医院走廊里蹲了一夜,烟抽了一包又一包。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借。

为了救他爸,脸面算什么。

大不了以后慢慢还,就算打一辈子工,也要把钱还上。

他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到温砚的微信。

还是当年加的,离婚之后就没说过话,朋友圈也互相看不到。

他盯着对话框,犹豫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温总,你好,我是江哲。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发出去之后,他心脏怦怦直跳,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复。

挪威那边还是晚上,温砚应该在睡觉。

江哲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害怕。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手机终于响了。

江哲赶紧拿起来,是温砚回的:“什么事?你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江哲鼻子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道:“我爸中风住院了,脑出血,很严重,需要一大笔治疗费。我手头钱不够,想跟你借点钱。你放心,我肯定会还给你的,就算打欠条、算利息都行。”

发完之后,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几分钟,温砚回了:“需要多少?”

江哲心里一喜,赶紧说:“三十万。你放心,我最多三年,肯定还清。”

三十万,是他估算的治疗费和康复费的大概数目。

他本来以为温砚会犹豫,或者问东问西,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了:“把你银行卡号发过来,我让财务打给你。不用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江哲愣住了。

他没想到温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连犹豫都没有。

他本来做好了被拒绝、被嘲讽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一大堆求情的话。

结果都没用上。

江哲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赶紧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又发了一句:“谢谢你,温砚。真的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温砚回了:“不用谢,救人要紧。”

就这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江哲看着手机屏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不计前嫌,出手帮他。

再想想以前他们家对她做的那些事,江哲就觉得羞愧难当。

没过多久,手机收到了银行到账提醒,三十万,一分不少。

江哲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他赶紧去交了治疗费,安排了手术。

手术很顺利,他爸虽然还没醒,但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江哲松了口气,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心里百感交集。

他给温砚发消息:“手术很顺利,谢谢你。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温砚回了个“嗯”,就没再说什么了。

江哲坐在那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以前总觉得,温砚性格冷淡,薄情寡义。

现在才知道,她只是不喜欢表达,心里比谁都善良。

当初他们家那样对她,她都能在他最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这份心胸,他自愧不如。

江哲在老家待了半个月,他爸终于醒了,虽然半边身子不能动,但是意识清醒了。

他请了个护工帮忙照顾,又跟医生确认了后续的治疗方案,就准备回去上班了。

毕竟还要赚钱还债,还要养家。

临走之前,他特意去了趟银行,打了张欠条,拍了照片发给温砚。

“温砚,这是欠条,你收好。我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转钱,最多三年,肯定还清。”

温砚回:“不用这么麻烦,你先照顾好叔叔,钱不急。”

“不行,一码归一码。”江哲很坚持,“你肯借钱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欠条必须有。”

温砚没再推辞,回了个“好”。

回到城里之后,江哲更加拼命工作了。

他除了本职工作,还接了点私活,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

李曼看着他天天这么累,很心疼:“你别这么拼命,身体会垮的。钱慢慢还,不急。”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江哲笑了笑,“欠人家的钱,总得早点还上。”

他不想欠温砚的,人情也好,钱也好,他都不想欠。

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李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挺感激温砚的。

虽然是前夫的前妻,但是这次要是没有她,公公的病还不知道怎么办。

以前她总觉得温砚是威胁,现在看来,是自己小心眼了。

人家根本就没把江哲放在心上,更不会跟她抢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哲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就给温砚转钱,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

温砚每次都收了,也不多说什么。

有时候工作上遇到问题,江哲请教她,她也会耐心解答。

两个人的关系,比以前缓和了很多,不再那么疏离,像普通朋友一样。

江哲心里,对温砚除了感激,还有敬佩。

他越来越觉得,温砚这样的女人,活该成功。

独立、清醒、善良、有格局。

跟她比起来,自己以前那点自以为是,真是太可笑了。

这天,江哲去上海出差,顺便处理项目上的事。

事情办完之后,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温砚发了条消息:“我在上海,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谢谢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他本来以为温砚会拒绝,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了:“好,你定地方吧。”

江哲心里一喜,赶紧选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晚上,温砚准时赴约。

她还是老样子,干练又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坐。”江哲赶紧起身,帮她拉开椅子,“想吃什么,随便点。”

“谢谢。”温砚坐下,随便点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聊的基本都是工作上的事,偶尔聊几句近况,气氛很轻松。

吃到一半,江哲端起酒杯,认真地说:“温砚,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敬你一杯。”

“举手之劳而已。”温砚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了,就是还不能走路,得慢慢康复。”江哲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以后应该能自理。”

“那就好。”温砚点点头。

“还有,以前的事,我也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江哲看着她,眼神很真诚,“以前是我不懂事,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用,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

这是他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温砚看着他,笑了笑:“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再说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当初不该瞒着你。如果我早点说清楚,也许不会有那么多矛盾。”

“不,跟你没关系。”江哲摇摇头,“是我自己眼界窄,配不上你。”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以前他觉得温砚配不上他,现在才知道,是他配不上温砚。

不管是能力、眼界,还是心性,他都差远了。

“别这么说。”温砚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没有什么配不配的。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不合适。

简简单单三个字,总结了他们三年的婚姻。

是啊,不是谁不好,只是不合适。

成长环境不一样,三观不一样,追求不一样,注定走不到一起。

江哲看着眼前的温砚,心里终于释然了。

以前的遗憾、后悔、不甘,在这一刻,都慢慢消散了。

他终于能坦然地面对她,面对过去的那段感情了。

“温砚,你现在过得好吗?”江哲轻声问。

“挺好的。”温砚笑着点点头,“事业稳定,朋友也多,日子过得很充实。你呢?孩子快出生了吧?”

“嗯,下个月预产期。”江哲脸上露出温柔的笑,“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康就行。”

“恭喜。”

“谢谢。”

吃完饭,江哲送温砚回酒店。

走到酒店门口,温砚停下脚步,转身说:“就送到这吧,谢谢你的晚餐。”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江哲笑了笑,“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

江哲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走在夜晚的大街上,他心里很平静。

压在心里这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用遗憾,也不用纠结。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14章 旧地与新生

江哲从上海回来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郁郁寡欢、心事重重,变得开朗了很多,也更有干劲了。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家庭和工作上,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李曼的预产期到了,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六斤八两,很健康。

王桂兰本来有点失望,觉得不是孙子,但是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孙女,也喜欢得不行,天天抱着不肯撒手。

家里多了个孩子,热闹了很多。

虽然每天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忙得团团转,但是江哲心里很满足。

看着小小的女儿,看着妻子疲惫却温柔的脸,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

以前他总觉得,男人要有钱有地位,才算成功。

现在才知道,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他开始学着照顾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笨手笨脚的,但是很认真。

也开始学着体谅李曼,知道她生孩子不容易,带孩子辛苦,下班就回家帮忙,尽量多分担一点。

对王桂兰,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言听计从,有了自己的主见。

王桂兰有时候唠叨李曼,他会主动站出来维护妻子,告诉王桂兰,李曼带孩子很辛苦,要多体谅她。

一开始王桂兰还不高兴,但是时间长了,也慢慢接受了。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和谐,很少再吵架了。

江哲每个月还是按时给温砚转钱,偶尔会说几句家里的事,比如女儿会笑了,会翻身了。

温砚每次都会简单回复一两句,恭喜一下。

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普通朋友一样。

转眼就到了年底。

公司的项目做得很成功,北欧那边的反馈很好,准备扩大合作。

经理很高兴,给部门所有人都发了年终奖,江哲的奖金最多。

拿到奖金的那天,江哲算了算,加上平时攒的钱,差不多够还温砚剩下的钱了。

他一次性把剩下的钱都转了过去,附了一句:“钱都还清了,谢谢你。”

很快,温砚回了:“收到了,不用客气。”

还清了钱,江哲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

不欠钱,也不欠人情,两清了。

他跟温砚之间,终于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大年三十,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女儿躺在婴儿车里,睡得很香。

李曼和王桂兰在厨房包饺子,江哲在旁边打下手。

电视里放着春晚,屋里暖烘烘的,充满了烟火气。

江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很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温暖。

以前他总觉得温砚的世界很精彩,很让人羡慕。

现在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温砚有她的广阔天地,他有他的人间烟火。

没有高低之分,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他的选择,就是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而远在挪威的温砚,这个年也过得很热闹。

爸妈过来陪她过年,孟星也在,还有几个朋友,一大家子人,很热闹。

温妈妈又开始催她找对象,温砚只是笑着听着,不反驳也不答应。

她知道爸妈是为她好,但是感情的事,真的急不来。

过完年,爸妈回国了,温砚又投入了工作中。

新的一年,她有新的计划,准备拓展南欧市场,还要开自己的家居设计工作室。

日子忙碌又充实。

这天,她正在办公室看设计图,孟星兴冲冲地跑进来:“温砚!好消息!我们的设计拿了北欧家居设计大奖!”

“真的?”温砚眼睛一亮,接过奖杯证书,看了又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这是她第一次拿设计类的奖项,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晚上庆祝一下!”孟星笑着说,“我订了餐厅,叫上朋友们,好好热闹热闹。”

“好。”

晚上的庆祝派对很热闹,大家都很开心,喝了很多酒。

温砚也喝了点,脸颊红红的,心情很好。

派对结束后,她一个人走在奥斯陆的街头。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暖黄,雪花慢慢飘落。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笑了笑。

这些年,她一个人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但是也收获了很多。

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独立、自由、强大。

她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这样的人生,很好。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江哲刚发了一条,是女儿的照片,配文:“我的小棉袄,半岁快乐。”

照片里,小女孩笑得很开心,眉眼有点像江哲。

温砚笑着点了个赞,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只要往前走,总会遇到更美的风景。

过去的人和事,就像身后的脚印,会被大雪慢慢覆盖,最终消失不见。

而前方,是无限的可能。

第15章 各自的晴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两年。

温砚的事业越做越大,南欧市场顺利打开,设计工作室也小有名气,旗下的公司已经增加到了四十多家。

她成了北欧家居圈名副其实的大佬,经常受邀参加各种行业峰会,接受采访。

但是她依旧很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做事。

感情上,她还是单身。

不是没人追,追她的人很多,有行业精英,有年轻设计师,还有当地的企业家。

但是她都没动心。

不是不想谈,是真的没遇到合适的。

比起凑活过日子,她更愿意高质量的单身。

她相信,对的人,早晚会来。

就算不来,也没关系,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这两年,她很少回国,但是国内的业务一直很稳定,跟江哲他们公司的合作也一直在持续。

江哲已经升成了部门经理,工作做得风生水起。

他女儿两岁了,活泼可爱,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他和温砚很少联系,只有工作上的事才会沟通,偶尔逢年过节会发一句祝福。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刚刚好。

这天,温砚回国参加行业论坛,刚好到江哲所在的城市。

江哲知道了,特意约她吃饭,说要尽地主之谊。

温砚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选在了一家环境雅致的中餐厅。

两年没见,江哲变化也很大,成熟了很多,身上多了几分稳重和担当。

“好久不见。”江哲笑着跟她打招呼,“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也没变,就是更成熟了。”温砚笑着坐下。

两个人聊了聊工作,聊了聊近况,气氛很轻松。

“孩子挺好的吧?”温砚问。

“挺好的,两岁了,特别调皮。”提起女儿,江哲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天天在家闹得不行,但是一看见她,什么烦恼都没了。”

“看得出来,你现在过得很幸福。”温砚笑着说。

“还行吧。”江哲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总觉得日子没奔头,现在有了孩子,就觉得干什么都有劲。”

他顿了顿,看着温砚,认真地说:“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当年要是没有你帮我,我爸的病也不会好得那么快,我也不会有今天。”

“不用谢,都是互相的。”温砚摇摇头,“你们公司的产品质量很好,合作这么久一直很愉快,也帮了我们不少。”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江哲说,“以前年轻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想想,挺后悔的。但是也挺感谢那段经历的,让我成长了很多。”

温砚点点头:“我也是。那段婚姻虽然失败了,但是也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也算有所收获。”

是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那些好的坏的经历,最终都变成了成长的养分。

吃完饭,江哲送温砚回酒店。

走到酒店门口,江哲停下脚步,看着温砚,笑着说:“温砚,真心祝你以后越来越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谢谢,你也是。”温砚笑着说,“祝你们一家人永远幸福美满。”

“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去的恩怨、遗憾、不甘,都在这一笑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们不再是夫妻,也不是仇人,是旧识,是朋友,是各自人生里的过客。

江哲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快。

他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去,毫无芥蒂地面对温砚了。

温砚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笑了笑。

这样就挺好的。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二天,温砚就飞回了挪威。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万里晴空。

温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她的人生,就像这架飞机一样,一直往前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她不会回头,也不会留恋。

因为她知道,最好的风景,永远在前方。

回到奥斯陆之后,温砚又投入了新的工作中。

她的新系列家居设计要发布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发布会那天,来了很多业内人士,很成功。

发布会结束后,孟星跑过来,笑着说:“温大设计师,恭喜啊,大获成功!”

“同喜同喜。”温砚笑着说。

“对了,跟你说个事。”孟星神秘兮兮地说,“有个国内的建筑设计师,刚从国内过来,想跟我们合作做跨界联名。我看了他的作品,特别棒,人也很优秀,跟你很聊得来。要不要见见?”

温砚笑着摇摇头:“你啊,天天就想着给我介绍对象。”

“什么介绍对象,就是谈合作!”孟星一脸无辜,“顺便认识一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温砚无奈地笑了笑:“行吧,约个时间见见。”

“好嘞!”孟星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跑开了。

温砚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她知道,孟星是为她好。

她也不是排斥新的感情,只是顺其自然。

能遇到最好,遇不到也没关系。

她的人生,早就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了。

她有热爱的事业,有知心的朋友,有健康的父母,有自由的生活。

她活成了自己的太阳,不需要凭借谁的光。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暖又明亮。

就像她的人生,晴空万里,光芒万丈。

故事的最后,没有狗血的复婚,没有刻意的报复,也没有谁输谁赢。

温砚依旧在她的广阔天地里,乘风破浪,闪闪发光。

江哲守着他的小家庭,烟火气十足,安稳幸福。

他们在各自的人生里,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晴天。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走到最后,也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要弥补。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爱过,错过,都是经历。

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在各自的人生里,好好生活,慢慢相遇,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善良的人,终会被岁月温柔以待。

努力的人,终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万里晴空。

创作声明

本文为原创情感故事,人物与情节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郑钱多多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总以为最好的在远方,总以为错过的人最难忘。可走着走着就会发现,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错的人教会我们成长,对的人教会我们爱,而我们终其一生,最重要的课题,是学会好好爱自己。

你觉得故事里温砚的选择对吗?如果你是她,会在婚姻里亮明自己的身家吗?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

愿我们都能在感情里保持清醒,有爱人的能力,也有转身的底气。祝大家都能遇到真心相待的人,拥有安稳幸福的人生,日子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