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苏秦走马观碑是真学问,王文林坐火车看站牌也算“走马观碑”。这中间的差别在哪儿?差在一肚子三国,装的到底是学问还是笑话。

王文林这人,后台一坐,年轻演员喊他师爷,李菁喊他师大爷,英宁喊他师叔,辈分高得吓人。可他一开口,那股子云山雾罩的劲儿就上来了。

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钻头不顾尾,跟严谨两个字压根不沾边。可你说他是胡闹吧,他偏能给你扯出点文化底子来。

他说他爱看书。一提起看书,那嘴就跟开了闸似的,能一溜烟全背出来的书目包括:

1. 诗经尚书春秋论语

2. 孟子庄子史记离骚

3. 文赋恨赋两都赋

4. 胡笳十八拍孔雀东南飞

5. 桃花源记搜神记宝剑记

6. 柳氏传李娃传莺莺传平妖传

7. 红楼梦镜花缘三国演义西厢记聊斋志异水浒传

8. 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茶花女

9. 七本英文原版的哈利波特

连捧哏的都听傻了,说您这是博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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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下一句就露馅了。这些书,我看完了就卖。家里没地方搁。书太多了,看完就记脑子里,背下来了。

那您这学问怎么来的?走马观碑,过目成诵。他说这是列国时候苏秦苏季子的典故,骑着马从碑前跑过去,碑文就能背下来,那是真学问。

捧哏的问他,你见过苏秦?你是苏秦的小舅子?他倒不慌,说那是历史记载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马快还是火车快?火车快。那我坐火车观碑。

慢车不坐,坐快车。北京到天津,时速300多公里,半小时就到了。火车从南站开出去,大概开到15分钟左右,风驰电掣的,道旁立着一统碑,歘一下火车过去,碑文我背下来了。问他是啥碑,他说,廊坊。

这一下就把苏秦的千古学问给拽到站台上了。苏秦那是真本事,他这是真贫嘴。可细琢磨,这还真有点意思。学问这东西,书本上的那是别人的,能拿来用,能拿来逗乐子,能拿来跟人较劲,那才叫自己的。

他这是把走马观碑的典故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火车看站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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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他这一肚子三国。

捧哏的说,三国您怎么样?他说略微读一读。看过几遍?记不清了,反正能倒背。有时候也默写个一遍两遍的,有时候写不全,落个标点符号。人家说他是一肚子三国,他还假谦虚,说自个不敢这么说。

这就要考考他了。三国里头有关羽这个人,怎么样?他说,太好了,圣人,亘古一人,关夫子,关老爷,一点毛病没有。捧哏的不乐意了,说你这话不负责任,人哪有没缺点的,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可这王老先生咬死了,关老爷就没缺点。

结果话锋一转,说关羽的缺点占四个字,酒色财气。谁说的?河里头那老鼋说的。就是那驮碑的大王八。

这段故事就来了。关帝君死了之后上天封了伏魔圣君,天下关帝庙多了去了,他带着关平周仓满世界转悠享受香火。有一回走到一处,香烟缭绕,让关平去看看,回来禀报说是个关帝庙。

关圣爷一听挺乐,一处不到一处迷,十处不到九不知,自己家庙,那就下去享用享用吧。

结果刚进山门,就听见有人哭得凄凄惨惨悲悲切切。走近一看,是驼碑的老鼋。关二爷问,你哭什么?莫不成这石碑沉重你不堪重负?

老鼋摇头。莫不成你给我守庙驮碑心怀不怨?老鼋说,然也。关二爷来气了,你给我驼碑还有什么委屈?

老鼋说了,我给别人驼碑乐意,唯独给您驼碑不乐意。您有毛病,占了酒色财气四个字,四行大罪在身。关羽一听,手捻五柳长髯,卧蚕眉一挑,丹凤眼圆睁,宝剑都出鞘了,让老鼋说清楚,说不清就要他剑下残生。

老鼋不紧不慢,啪啪啪一一道来:

1. 温酒斩华雄,占一个酒字

2. 曹营当中献美女十名,占一个色字

3. 上马金下马银,占一个财字

4. 气走麦城,占一个气字

酒色财气,一样没跑。

关羽听了没词了,五柳长髯一捋,乐了。好,老鼋呐老鼋,你真把我给问住了。别看你是个王八,还是一肚子三国。

这话妙就妙在这。一肚子三国,本来是夸王文林学问的,可落到老鼋身上,一肚子三国就成了市井烟火里的智慧。那老鼋驮了一千年碑,肚子里装的不是圣贤书,是人间烟火里嚼碎了的道理。

关羽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可老鼋这几句话,把他拽回到人堆里来,酒色财气四样,凡人躲不开,关二爷也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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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曲艺就是这样,把经典从神坛上请下来,用市井的尺子量一量,再用老百姓的笑声给它擦擦灰。王文林坐火车看廊坊站牌,是拿苏秦开涮,涮完了,苏秦还是苏秦,大学问还在。

老鼋评关羽,是拿关二爷开涮,涮完了,关二爷还是关二爷,忠义千秋照样千秋。

只是这典故经这么一涮,反倒活了,从故纸堆里蹦出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落在老百姓的茶余饭后。学问不在书架上,在肚子里。真正的经典,从来不怕被拿来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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