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北京保姆跟美国雇主同居17年,雇主病逝,女儿:父亲生前交代
一
我叫高秀兰,今年53岁,北京昌平人,在一家家政公司做住家护理。我离过婚,儿子周凯28岁,在顺义修汽车,结了婚,有个两岁的闺女。父母都在老家,爸72岁,妈69岁,身体还算硬朗。
我跟美国雇主艾伦住了17年。他病逝那天,女儿从波士顿赶来,站在医院走廊里,对我说:“我爸生前交代过,有句话要亲口告诉你。”
我听完,手里的纸杯都捏扁了。
这事得从2006年说起。那年我在家政公司登记,护理经验不多,英语也就会几句。艾伦的妻子刚去世,身体还好,想找个住家保姆。他女儿梅根替他看人。
头一回见面,艾伦把两把钥匙摆在桌上。桌边还放着一小本汉英词典。
“我说慢点,你听不懂就问。”他说。
我点头:“那您也别嫌我手脚慢。”
梅根坐旁边,开门见山:“我爸要住在这儿。你做饭、打扫,陪他看病。工资每月四千二,休息日提前说。”
艾伦补了一句:“我不找女朋友,也不找亲戚。我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你住我的房子,咱们各有房间。”
我心里盘算着房租省了,工资也比以前多。可“能信任”三个字,我听着有点沉。
“那先试一个月。”我说。
他把一杯温水推过来:“好。一个月后,你再决定。”
二
头几个月挺顺当。
艾伦不挑吃的。我做炸酱面,他会把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说这是“北京摆盘”。我嫌他筷子拿得别扭,就拿橡皮筋帮他缠了两下。他练了两天,终于夹起一根面,乐得拍桌子。
有回我爸从河北来复诊,药袋落在出租车上。我急得在楼道找电话,艾伦没多问,拿着车票陪我去派出所调监控。最后药没找着,他又陪我跑药房补了一份。
临近春节,我说想回家三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你回去看爸妈。给他们买点东西。”
我推了两回,还是收下了。里面装着六百块钱。
那天夜里,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我妈,一份给我爸,剩下的塞进自己的存折。说不贪心是假话。我想把儿子的婚房首付攒出来。
三
变味先从一只抽屉开始。
艾伦把自己的药盒挪进厨房上柜。隔两天,他喊我:“秀兰,药呢?”
我踮脚拿下来,发现他在盒底贴了张英文标签,写着“早上”。
“你放这么高,我够不着。”我说。
他抓了抓头发:“我以为你知道。药放一起,护士来检查也方便。”
我没再说啥。心里却想,他的药盒,他爱放哪儿放哪儿。
没过多久,梅根带两个孩子来吃饭。她把孩子的外套搭在我床上,手指敲了敲门框。
“高阿姨,能不能跟我爸搬一间?那屋给孩子睡。”
艾伦坐在餐桌边,没抬头:“就一晚。你行个方便。”
我拎起外套,没吭声。床单上留着一块巧克力印。那晚我洗了两遍,印子还在。
我想,孩子来一趟不容易。艾伦年纪也大了,能让就让点。
后来我儿媳生孩子,我请了五天假。艾伦把手机放桌上,提醒我每个小时要给他回个电话。
“我儿媳剖腹产,我得去医院。”我说。
“我知道。可医生说我不能一个人待太久。”他指了指自己的拐杖,“你去五天,我怎么办?”
梅根在电话里说:“我会安排护工。你别担心。”
艾伦把拐杖靠回墙边:“护工不懂我习惯。你回来,我给你补钱。”
我盯着他手背上的针眼,最后只去了三天。儿子在病房门口接我,抱着没满月的孩子,一脸不高兴。
“妈,你总替别人安排,什么时候替自己安排一次?”
我心里堵得慌,嘴上只说:“你别急,我下回多待会儿。”
那三天,我每天给艾伦打两次电话。他总说“没事”,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第三天晚上,我把医院走廊的塑料凳挪回墙边,手机上还有儿媳发来的照片。我看了半天,没敢再请假。
回去后,我想把休息日改到周末。梅根正好来送文件,看见我把日历圈出来,拿过笔,在旁边写了“家人有事可调”。
“你爸不是有医生吗?”我说。
她没接话。艾伦把纸拿过去,擦掉了那几个字。
“大家都忙。你人在家,我心里踏实。”
他说得不重。我听着却像我欠了他一份踏实。
更难受的是工资。艾伦以前把钱按月给我,后来梅根说要走护理账目,改成每季度转一次。她递给我一张打印单,纸上扣了清洁用品、打车费,还有两次陪诊的停车费。
我把纸翻过来,又翻回来。
“这是我替你买的菜钱。”我说。
梅根扶着额头:“爸的账太乱了。我不做,报税和保险都过不了。”
“那我工资也从里面扣?”
“停车票我拿不准,先记上。月底再对。”
艾伦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梅根这阵子也不容易。她公司裁了人,还得接送孩子。”
我看着那几笔停车费,没把纸撕了。可我回屋后,拿出旧账本,一项一项重新记。买菜钱、药钱、工钱,三栏分开。我不是跟他们赌气。我只是怕哪天说不清。
后来,艾伦摔了一跤,做完手术回家。医生让他半夜别自己下床。梅根装了一个摄像头,能连到她手机上。
她把摄像头安在客厅,镜头正对走廊,也照到了我房门。
“我得随时看看他有没有起身。”她说。
我站在椅子旁,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盒:“那我睡觉也在镜头里。”
艾伦朝她摆手:“她住家里,没什么好藏的。”
“爸,你别把事想复杂。”梅根说,“我只看你。”
可她手机一响,屏幕上就能看见我穿着睡衣倒水。我把房门关上,第二天又打开了。关门时怕艾伦夜里喊人听不见。开门时又觉得自己像住在别人眼皮底下。
我熬了几晚,腰疼得直不起。护士上门换药时,我问能不能把摄像头转向床边。梅根说:“医生交代要看客厅。”
我没再争。
四
最受不了的事,落在一个周二。
那天我给艾伦擦完身,正把湿毛巾放进盆里。梅根拿着手机走进来,屏幕上是我房间的画面。我刚从衣柜里取换洗衣服,门没关严。
“爸半夜醒了,你怎么没听见?”她问。
“我听见了,给他倒了水。”我说。
“记录里没有。”
我把毛巾拧干,水沿着手腕往下淌:“我在屋里睡觉,不可能每一步都给你留记录。”
艾伦躺在床上,嘴唇发白。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没拿稳,杯子磕在柜沿上。
梅根马上看向屏幕:“这就是为什么要开着摄像头。”
我把水杯扶正,喂艾伦喝了两口。他咽下去,眼神落在我手腕上。
“秀兰,你别跟她急。她担心我。”
我抬头看了眼镜头。小红点还亮着。
“我照顾你十七年,能担的我都担了。”我说,“可我不是你家的摄像头,也不是你们谁的女儿。”
屋里一下静了。
梅根张了张嘴:“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我说,“可你不能把我的日子也算进你的保险里。”
艾伦别开脸,手指在被角上抠了两下。梅根把手机收进口袋,没说话。
晚上,我把账本放在餐桌上。工资欠了两个月,停车费也有六张票。加起来三千七百多块。我没催着他们当天给,只说把账对清。
艾伦看着那几页纸,慢慢点头:“你记得真细。”
“我就靠这个吃饭。”我说。
五
过了两天,艾伦叫我进书房。他把一只信封放在桌上,旁边是存折和一张律师的名片。
“我跟梅根说过。你照顾我这么多年,该拿的不能少。”他说。
我没伸手:“工资按账结。别的不用。”
“我不是施舍你。”他声音有点喘,“我欠你人情。”
我听见“欠”这个字,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照顾我,也给我饭吃。”他又说,“这些年,我也觉得家里有人。”
我低头把账本合上:“我知道。”
“那你走吗?”
我看着他床头那盏黄铜台灯。灯罩边上有道磕痕,是我刚来时碰出来的。我那时赔了两百块,他没收。
“我要走。”我说,“我不能一边当家里人,一边连关门睡觉都得解释。”
他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我没拿那只信封。工资和欠款,我按账收了。梅根后来把摄像头关了,说想再留我几个月。我没答应。
六
我把搬走的日子定在周六。
梅根在门口拦了我一下:“我爸离不开熟人。你再等一阵行吗?”
“我也有自己的家。”我说。
她捏着车钥匙,眼圈有点红:“我怕我照顾不好他。”
“你可以请护士。也可以自己多来几趟。”
她低头没说话。
艾伦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妻子,背景是中央公园。我帮他把围巾塞进外套领口,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袖口。
“到了家,给我报个平安。”
“成。”
我的东西不多。两只行李箱,一口小锅,几本账本,还有儿子小时候画的汽车。我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梅根把一个信封递给我。我拆开看,是一张支票。金额比欠薪多了两万。
“我爸交代的。”她说,“他说这不是工资,是他给你的。”
我把支票推回去:“我拿账上的钱就够了。”
她看着我:“他生前交代,房子以后由我照看。可他说,这笔钱归你。你照顾他的十七年,不是租来的。”
我没马上接。
“我爸还说,他不是把你当保姆。”她顿了顿,“他说你是他信得过的人。”
我收下了支票。没收下房子,也没留下来。
我到儿子家时,孙女正抓着饼干往沙发缝里塞。儿媳从厨房探出头:“妈,您可算来了。”
我把外套挂好,先去洗手。
七
艾伦去世那年,我54岁。葬礼那天,梅根给我留了前排的位置。我坐了,也没穿黑得发亮的鞋。
回家后,我拿小剪刀修了修孙女的刘海。她躲了一下,饼干渣掉在我鞋面上。
我把剪刀放回抽屉:“慢点跑,地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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