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冬天,浙江省德清县子思桥村,杨洪昌把一批种蛇搬进自家院落时,村民大多绕着走。这个只有800多人的村子,后来却养出了数以百万计的蛇,连眼镜蛇、蝮蛇等毒蛇,也成了当地农户谋生的对象。
那时候,子思桥村并不富裕。杨洪昌二十多岁时患上强直性脊椎炎,家庭没有条件承担长期治疗。医生建议他尝试以乌梢蛇等入药,他便上山捕蛇,一边解决自身用药问题,一边把剩余的蛇卖给药材商。
捕蛇不是轻松活。
山坡、草丛、沟渠,都可能藏着蛇。杨洪昌被咬过多次,手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往往又得进山。他后来回忆,刚开始看见蛇会紧张,时间久了,连蛇的行动习性、藏身位置和攻击前兆都逐渐摸清了。
一年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手里也攒下了一点钱。可野外捕捉终究不是长久办法,蛇一旦被捕得过多,资源便会减少。这个念头,让杨洪昌把目光从山林转向了人工繁殖。
1987年底,他开始尝试孵化蛇卵。事情远比想象中麻烦,种蛇难找,饲料难配,温度和湿度也难控制。为了选到合适的种蛇,他曾在捕捉过程中连人带蛇翻进湖里,险些发生意外。
他把积蓄投入养蛇场,又购入四万多条种蛇,其中包括蝮蛇和眼镜蛇。刚开始喂食时,蛇对人工饲料并不适应,杨洪昌只能逐条试喂,让蛇慢慢熟悉气味。孵化场地也反复调整,水草、纸箱、沙土都试过,后来发现泡沫箱更利于保持温度和湿度。
这一过程没有现成答案,只能边做边改。到第二年,蛇卵孵化率提高到八成左右,随后一次孵出五万多条幼蛇。技术上的突破,改变了杨洪昌一家的收入,也让村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1989年,杨洪昌养蛇收入超过十万元,在当地引起不小轰动。村民杨富荣开始养赤链蛇,过了冬眠期,他会定期给蛇清洁身体。他说:“蛇脏了容易生病,管理不能马虎。”
村民的态度也由害怕变成观望,再由观望变成跟随。有人养赤链蛇,有人养蝮蛇,还有人负责蛇皮、蛇胆等产品的处理。杨洪昌掌握的经验,逐渐变成全村共同使用的技术。
子思桥村的养蛇户大多清楚,毒蛇的风险不能靠胆量解决。捕捉、分笼、喂食和取毒,都需要专门工具和操作规程。杨金泉养了一万多条蝮蛇,主要提取蛇毒。毒液经过冷冻处理后制成干粉,供应医药企业使用,每条蛇一年可取毒多次。
这类收入看似可观,背后却是高风险行业。村民被无毒蛇咬伤并不罕见,处理毒蛇时则更加谨慎。杨洪昌也曾说:“毒蛇再值钱,安全规矩也不能省。”在这个村子,养蛇并不是把蛇简单关起来,而是要掌握繁育、防病、分区和应急处置等一整套方法。
产业做大后,子思桥村开始寻求技术支持。村里曾与浙江大学、暨南大学等方面开展合作,针对蛇病防治和繁殖技术进行改进。幼蛇、蛇干、蛇皮、蛇胆等产品分别进入不同市场,一条蛇被拆分成多个环节,养殖户的收益因此不再只依赖卖活蛇。
村里统计的资料显示,多年来子思桥村累计产出幼蛇七千多万条,形成了上亿元产值,村民获得的利润达到数千万元。普通养蛇户年收入多为数万元,经营较好的可达到十多万元。外界称杨洪昌为“蛇村诸葛”,也有人把他称作“蛇王”,这些称呼,源于他对养蛇技术和产业经营的长期积累。
2006年,杨洪昌开始建设蛇类驯养繁殖示范基地,完善种蛇场、孵化场和化验场。2007年,他推动成立浙江大学德清蛇类研究中心。2011年10月起,他又筹建德清文化博物馆,设置养殖区、生产基地、标本馆和活蛇展示区域,用于蛇类知识传播、收藏研究和养殖培训。
从山里捕蛇,到人工繁殖,再到产品加工和技术研究,子思桥村的变化并非一夜之间完成。原本分散在村民家中的蛇,最终形成了养殖、科研、加工和销售相互衔接的产业。杨洪昌还持续开展蛇类保护和放生活动,养蛇这门生计,也由单纯谋生逐渐变成了一个完整行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