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是我同事,三十三岁,程序员,头发还很茂密,但人特别轴。这次相亲是他妈托了三层关系才约到的,对方是个小学老师,广东本地人,二十八岁。阿明紧张得前一晚打了三把游戏都没睡着,第二天硬把我拽上,说多个人多条命。
见面地点约在商场里一家茶餐厅,阿明提前半小时到,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最后点了一桌子菜——虾饺、烧卖、凤爪、肠粉、叉烧包,摆得跟满汉全席似的。我说你点这么多干嘛,他说显得有诚意。
老师准时到了。白T恤,牛仔裤,帆布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阿明后来跟我说,他第一眼有点失望,觉得这姑娘太朴素了,连个口红都没涂。
坐下之后,老师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笑了。她说话带着点广东口音,软软的:“点这么多,吃不完好浪费的。”阿明赶紧说没事没事,打包打包。老师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先给阿明夹了个虾饺,又给我夹了一个,自己才开始吃。
聊天过程挺正常的。阿明老毛病犯了,一紧张就开始讲代码,什么分布式架构、微服务拆分,我听着都头疼。老师倒是很耐心,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句“那你们加班多不多呀”,阿明说多,她就说“那你要注意身体”。阿明后来回忆,就是这一句话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之前的相亲对象听说他加班多,第一反应都是“那以后家里怎么办”。
吃到一半,老师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说了声抱歉接起来:“妈,什么事?……租客来了?哪个租客?哦哦,三楼那个啊,你让他等一下嘛,我吃完就回去。”
挂了电话,阿明随口问了句:“你家还有房子出租啊?”
老师有点不好意思:“是我爸妈以前在村里盖的楼,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让我帮忙管一下。”阿明眼睛亮了一下,我偷偷踩了他一脚。
饭后老师坚持AA,阿明抢着买单没抢过。出了茶餐厅,老师说还要回去处理租客的事,阿明自告奋勇送她。我识趣地说我先撤,结果阿明一把拽住我袖子,那眼神跟要上刑场似的。
老师家在老城区,一栋七层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楼下是个小院子,种了棵龙眼树。阿明站在楼下数了数窗户,转头小声跟我说:“一层四间,七层就是二十八间,一个月租金……”我让他闭嘴。
租客是个年轻姑娘,刚来广东打工,押一付三拿不出那么多钱,在那儿跟老师的妈妈磨叽。老师上去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是先交一个月押金,剩下的分三个月补上,姑娘千恩万谢地走了。阿明全程在旁边看着,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他觉得这老师身上有光。
老师送我们出门时,阿明突然问了一句:“那栋楼是你家的,你怎么还骑电动车上班?”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爸妈的嘛,又不是我的。我自己一个月工资八千,够用啦。”
阿明回来路上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嫌弃人家,结果他冒出一句:“你说她收租一年得多少钱?”我说滚。
后来阿明开始疯狂追人家。每天给人发天气预报,周末跑去老师学校门口等着,说要请人家吃饭。老师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后来有次阿明发现老师班上有个学生家里特别困难,父母都在外打工,跟着奶奶过,作业本都是用了正面用背面。阿明偷偷买了一书包文具和课外书让我转交,还嘱咐别说是他买的。
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主动约阿明吃了顿饭,这回没让我跟着。再后来俩人就好上了。去年国庆结的婚,婚礼上老师班上的学生录了个视频,一群小屁孩扯着嗓子喊“祝老师新婚快乐”,阿明在台上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上个月我去他们家吃饭,老师挺着个大肚子在厨房炒菜,阿明在旁边打下手,被嫌弃得不行。我问他:“你那栋楼收租收得怎么样了?”阿明嘿嘿一笑:“别说了,她全拿去给学校建图书角了,我现在是她手底下最大的冤种,上个月刚自费给孩子们装了个投影仪。”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特满足。
所以你看,相亲这事吧,有时候第一眼觉得普普通通的人,处久了才知道捡了多大的宝。阿明现在逢人就说,他这辈子写过最值的代码,就是那天硬把我拽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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