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此时,申京也曾给人"练出来了"的错觉——赛季前几场三分命中率一度高得吓人,可惜战线一拉长,命中率回落到了30.5%。
所以当本赛季他打了12场、三分球仍保持着46.2%的命中率时,人们忍不住追问同一个问题:前马刺、雷霆投篮教练奇普·恩格兰德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答案可能比想象中朴素得多。恩格兰德改造申京的第一步,不是让他重练投篮,而是让他罚球时身体别过度后仰——一个细小到几乎没人注意的动作。
恩格兰德的执教生涯,几乎都是由这类"小题大做"的调整堆出来的。
早年在马刺,斯蒂夫·科尔膝盖劳损导致平衡感出问题,命中率下滑。恩格兰德的处方不是让科尔加练,而是调整投篮手手指张开的宽度,让他改由食指拨球替代习惯的中指控球。
托尼·帕克初入联盟时投篮手型不标准,恩格兰德把他的手部位置、拇指张开的幅度、投篮节奏到出手点全部推翻重来。
莱昂纳德在2011年选秀大会后第二天就被送到恩格兰德面前,选秀报告里他的跳投得分在所有同届侧翼里排名倒数第二、命中率更是倒数第一,恩格兰德在停摆前的72小时里调整了他的出手点,然后让他不停试验各种投篮动作,从中挑一套最适合他身体的框架定型。
这套"改动作先改细节、动手前先做试验"的思路贯穿了他二十多年的执教。到了火箭,他对申京做的同样是减法式修正,恩格兰德会观看大量比赛片段,逐一指出需要改进的细节,甚至录下视频让申京自己看。申京自己对此的总结是:"他太棒了,简直是个天才。
效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些微调为什么会奏效?可以把它想成调一把锁:投篮动作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机械结构,膝盖弯曲的角度、手肘的位置、手指拨球的方式都会互相影响。普通人改一个零件毫无意义,而恩格兰德的功夫在于他看得出是哪颗零件松了,然后只拧那一颗。
他建议申京罚球别过度后仰,看起来跟三分球毫无关系,但罚球和跳投共用同一套发力链条——身体重心的偏移会顺着膝盖、髋关节一路传导到出手点,把后仰的幅度修掉,整套投篮的稳定性就跟着回来了。
不过,在把"点石成金"的帽子扣到恩格兰德头上之前,得先看清样本量。
截至11月16日,申京本赛季三分命中率46.2%确实亮眼,但同期数据显示他场均三分出手约2.1次——12场累计下来,出手数在25次左右的量级。对比上赛季,他场均三分出手1.8次、72场总共命中40记,命中率30.5%。
一个投得少、命中率高的数字,说服力远不如一个投得多、命中率稳定的数字。
另一个被忽略的变量是:申京自己说,对手本赛季并没有对他采取高强度贴防三分的策略,反而经常给他留出空位投篮的空间。当一个内线在三分线外被刻意放空时,他的出手姿势是放松的、节奏是从容的,命中率自然会比顶着防守投要好看。
这些都不是在否定恩格兰德的功力,而是想指出:46.2%这个数字里,动作微调、对手放空、出手量小三个因素各占了多少,目前还分不清。真正能说明问题的,是60场、90次出手之后的统计。
同期最有力的反证,来自申京的队友阿门·汤普森。
"阿门过去就是出了名的不善投射,而恩格兰德改造他,显然是块难啃的骨头。
把这个案例和申京的成功放在一起看,才能看清楚恩格兰德方法论的边界:他的微调式改造,前提是这名球员原本就有一副接近标准的技术底子。
申京上赛季三分命中率虽然只有30.5%,但他的罚球命中率长期在70%以上——一个出手机制有大毛病的球员,罚球不会有这样的稳定性。恩格兰德只是把他本来就有、但被一个小细节拖累的投篮能力释放了出来。
恩格兰德固然做了很多,但申京的进步最关键的转折,可能恰恰不在技术层面。
申京在9月接受采访时就说,他以前投篮时"总觉得自己有点仓促",这个心理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11月他再次承认:"我一直觉得自己有能力投篮,但过去的心态不太一样。现在我感觉很好,我只管出手,无论投进还是投丢。
"他把这份自信归功于教练组和队友范弗里特——恩格兰德给了方法,但乌度卡和范弗里特给的是"你投吧"的授权。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同一个恩格兰德,能让申京从30.5%涨到46.2%,却动不了阿门的三分——对一个不敢出手的人,再好的投篮动作也只是空转。恩格兰德能修正的是那台机器的零件,但他没法让一个不认为自己该投的人站上三分线。
所以,这个夏天火箭挖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教练?他更像一个精密的调音师,面对一台底子尚好的钢琴,拧紧了几颗松动的弦轴,然后让琴手自己决定敢不敢按下琴键。至于这台琴能弹出多响亮的曲子,最终还是取决于那个坐在琴凳上的人——而这,恰恰是所有数据都无法回答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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