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入侵”,很多人脑子里冒出的是两军对垒的场面,可现实里,悄悄越过国门的不是士兵,而是几只螺、几尾鱼、几丛黄花。
它们有的当初是被当作美食、观赏植物甚至“水族清洁工”请进来的,看着人畜无害,转头就在江河湖海扎下根。
我们一边享用着引进的作物,一边警惕着陌生的来客,这中间的界限到底划在哪儿?
今天就从身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物种说起,看看它们是怎么登岸的,又给本土生态出了哪些难题。
外来客是怎么登岸的
先说概念:不是所有外地来的物种都算“入侵”,土豆、番茄进了菜园,没人把它们当敌人。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离开原生地后缺少天敌约束、迅速扩张,进而危害生态或生产生活的物种。
第一条路,是人为无意带入,大航海时代,褐家鼠就溜上船随船只逐港传播,既非有意安排,也不是老鼠蓄谋,只是人类活动顺带的结果。
放到今天,货物贸易、苗木调运、旅客携带乃至跨境包裹,都可能成为偷渡通道。
据公开报道,今年一季度全国海关在口岸检出动物疫病和植物检疫性有害生物1.2万种次,查获外来物种1163批次,背后就是一条条不易察觉的传入路径。
第二条路,是有意引进后失控,福寿螺原产南美洲,20世纪80年代作为食用螺引入我国,后来口味不佳又携带寄生虫,被养殖户弃养。
凭着能游能爬、能生能吃的本事,扩散到南方江河湖泊。
互花米草1979年从美国引入沿海,本意护滩固堤,结果迅速蔓延,挤占红树林空间。
还有“清道夫”豹纹翼甲鲶,本是观赏鱼,被错误用来净化水质,再加违规放生进入自然水域,2022年列入《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
第三条路,跟普通人的爱好直接相关。这些年异宠饲养成了时髦,图新鲜买回来,不想养了就往公园、河道一放。
好心未必办好事,这类逃逸、遗弃和违规放生,正是水生外来物种最主要的来源之一。
在我看来,判断一个外来物种有没有风险,不能只看它好不好看、好不好养,而要看它离开原生环境后有没有天敌制衡,会不会挤占本土物种的饭碗。
站稳脚跟后闯了哪些祸
外来物种一旦站稳脚跟,麻烦往往分几路展开。
最直接的一路,是抢资源、抢地盘。红火蚁原产南美洲,是全球公认最具危险性的入侵物种之一。
截至2025年6月底已扩散到我国13个省、703个县(市、区)。
它适应性强、繁殖快,入侵后容易形成高密度种群,把本地蚂蚁、蜘蛛挤到劣势地位,还取食作物种子、幼芽,蜇咬人畜,过敏体质者严重时可能休克。
第二路,是毁农田、坏水生态。福寿螺啃食刚插秧的稻株,号称“水田霸主”,威胁南方水稻和水生植物。
加拿大一枝黄花花穗金黄,根状茎发达,和周边植物争阳光、争肥料,被叫作“霸王草”。
互花米草则挤占红树林滩涂,破坏底栖生物栖息地。
海外也有类似教训:新西兰在人类到来前没有陆生哺乳动物,外来哺乳动物上岸后,许多鸟类因演化中从未见过天敌而处境被动。
第三路,是把疾病和竞争压力一起带进来。
来自欧洲的栗疫病曾重创美洲栗,高大乔木如今只剩树桩和细弱嫩枝,在英国,东部灰松鼠挤压着当地人喜爱的红松鼠,日本虎杖甚至能破坏房屋地基、拉低房价。
有学者统计,外来入侵物种每年给我国经济和环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已超过2000亿元。
这笔账说明,入侵不是遥远的生态故事,它连着收成、房价、公共健康,也连着我们脚下的本土家底。
当然,也不能简单给外来物种贴上“一律该死”的标签。
海外有案例:被引进固土的柽柳,成了濒危鸟类西南柳霸鹟的筑巢之所,清除行动反而伤到鸟的种群。
原产南美的大型苹果螺进入美国大沼泽后,食螺的蜗鸢一度从约3000只跌到约700只,后来适应了这种螺、演化出更粗壮的喙,到2019年种群又回升到约3000只。
生态系统的反应常比预想复杂,这也是防控必须谨慎的原因。
这场持久战手里有哪些牌
面对入侵物种,我们打的是一套组合拳,最前面的关口在国门。
海关持续检疫查验,从入境货物、运输工具到寄递物品,发现风险物种及时除害处理。
《口岸重点管控外来物种名录》自2026年5月1日起实施,未经批准擅自引进名录内外来物种,海关将依法没收,并处5万元以上25万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
把好第一道门,比事后清剿划算得多。
进门之后,靠监测预警和分类治理,针对福寿螺、红火蚁、加拿大一枝黄花等重点物种,按“一种一策”落实措施:人工拔除最常见,志愿者队伍走进林地湖岸连根清除。
除草剂见效快,但化学药剂难免伤及无辜,属于需要权衡的取舍。
最有前景的是生物防治,筛选专一取食或寄生目标物种的昆虫、螨类,经多年研究确认不危害原生物种后再放生,把数量压下来而非赶尽杀绝。
我国互花米草清除就是一场硬仗,截至2025年底,全国146万亩清除任务全面完成,扩散势头得到根本遏制。
落到普通人身上,能做的事很具体:不买违禁野生动植物产品,不盲目饲养来路不明的异宠,不想养了绝不私自放生。
户外活动看清草地上的可疑蚁丘,不踩踏、不捅弄,发现后及时向农业或林草部门报告。
看到河道里陌生的鱼、龟,也别顺手捡回家或随意丢弃。防控不是哪一个部门的事,每个人少一次冲动,国门内就少一份风险。
我一直觉得,对待外来物种,最需要避免的是“开战”式情绪。
自然一直在流动变化,不存在可以原样退回的“原始伊甸园”,但某个物种在本地造成严重危害时,政府和公众该出手仍要出手。
只是出手前不妨多一分审慎,算清生态账、经济账和利弊账,逐案判断,而不是喊口号、一刀切。
本土物种守住的,是我们一代代人熟悉的稻田、滩涂和湖面。
外来入侵物种防控,说到底守的是生物多样性,也是农业生产和公众生活的底线。
摸清来路、认清危害、把好关口、科学治理,再加上每个人管住自己的手,这片家底才能守得更稳。
至于那些已经进门的来客,是清是留,交给证据和审慎的判断,而不是一时的情绪。
图13 鄱阳湖湿地越冬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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