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日凌晨4点左右,北马里亚纳群岛唯一的一家医院里,一名7.2磅重的女婴顺利出生,她成了这片美国领地当年的第一个新年宝宝。

按照当地惯例,新年宝宝会收到一份礼包,只不过这一回接过礼包的,是一位30岁出头、来自上海的中国妈妈。

她和丈夫在三个月前飞到塞班岛待产,孩子落地,也就自动有了美国国籍。

这件事放在别处可能算新鲜,可放在塞班岛,并不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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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岛离我国大约3000公里,岛上挂的是美国国旗,分明归美国管,可街头的中文招牌、说普通话的店员和中国餐馆却随处可见,不少人干脆说岛上大多是中国人。

一座美属小岛,怎么会跟中国人走得这么近,得把它这几百年的经历摊开来看。

一、炮火易主成要塞,盟约落定归美籍

塞班岛在西太平洋上,是北马里亚纳群岛里面积最大、人口也最多的一个岛,陆地面积约115平方公里。

从上海坐飞机过去,四五个小时就到了,比飞美国本土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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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年,麦哲伦船队环球航行时经过这一带,这片海域才进入欧洲人的视线。

后来西班牙人把这里收进了殖民地版图,1668年,群岛以西班牙王后玛丽亚纳的名字命名,"马里亚纳"这个叫法一直沿用到今天。

1898年美西战争打完,西班牙把关岛给了美国,第二年又把塞班岛所在的北马里亚纳群岛卖给了德国,同一片群岛就这么被拆成了两半。

一战德国战败,日本接手了这片岛屿的委任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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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岛上种甘蔗、办糖厂,还从本土和冲绳迁来大批移民,同时修了不少军事工事,把塞班岛当成太平洋上的前沿据点来经营。

1944年6月15日,美军在塞班岛登陆,同岛上日军打了三个多星期,7月9日美方宣布战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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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打下来,日军守备部队几乎全军覆没,美军伤亡也不小,如今岛上还留着日军最后司令部遗址、锈烂的坦克和许多洞穴工事。

美军拿下塞班岛和旁边的天宁岛后,B-29轰炸机就能直飞日本本土了。

1945年8月6日,执行广岛原子弹轰炸任务的飞机,正是从天宁岛起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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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结束后,1947年联合国设立太平洋岛屿托管地,北马里亚纳群岛交由美国托管。

1975年6月17日,当地就同美国建立政治联盟的盟约举行公投,1976年3月24日,美国总统福特签署了这份盟约。

1978年1月9日,北马里亚纳群岛依据本地宪法成立自治政府,1986年11月3日,美国宣布盟约全面生效,岛上居民从这一天起成了美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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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2月22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结束了对这片群岛的托管安排。

不过盟约里有一条规定很关键,当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以自己管移民、自己定最低工资。

这条规定当时看着不起眼,却为后来大批中国人上岛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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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制衣兴衰留华工,免签开放引游客

上世纪80年代往后,塞班岛就靠着自管移民和工资这两项权力,把制衣业做了起来。

岛上生产的衣服能挂"美国制造"的牌子,卖进美国市场还不受配额限制、不交关税,制衣企业一家接一家地把厂子搬了过来。

厂子多了,岛上本地人手根本不够用,只能从外面大量招工,中国工人就是这一时期大批来到塞班岛的,其中不少是年轻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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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塞班岛的服装年出口额一度接近10亿美元,制衣业成了岛上的顶梁柱。

好景没能维持多久。

2005年1月1日,全球纺织品配额全面取消,塞班岛最拿得出手的配额优势一下子没了。

2007年5月25日,美国通过新的最低工资法案,要求北马里亚纳群岛分阶段把最低工资提到和本土一样的水平,岛上的用工成本跟着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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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越来越少,工厂一家家关门,2009年初,岛上最后一批制衣厂也停了产。

厂子虽然关了,不少中国工人却没走,他们改行开餐馆、做零售、干旅游服务,慢慢在岛上扎下根来,岛上华人社群最早的底子就是这么攒起来的。

制衣业倒下以后,旅游业顶了上来,当地官员后来直言,旅游业基本就是这里的全部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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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8日,美国通过法案,把北马里亚纳群岛的移民管理权收归联邦政府,新规从2009年11月28日开始实施。

为了不让岛上的旅游业一下子垮掉,美国方面给中国游客留了一个口子,中国公民可以免签证入境,早期最多能待45天,后来缩短到最多1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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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塞班岛成了美国领土上唯一一个中国公民免签就能去的地方。

免签一放开,中国游客就多起来了,2017年前后,中国游客已经占到塞班岛游客总数的三成以上。

北马里亚纳群岛总督阿诺德·帕拉西奥斯2024年1月在华盛顿接受采访时提到,疫情暴发前到访当地的游客里,接近一半来自中国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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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多了,生意人自然跟着来,岛上的酒店、免税店、餐馆和旅行社纷纷招会说中文的员工,印中文菜单,做中文导览,一些中资企业也进岛投资酒店和度假村,给当地带来了不少就业岗位。

2018年10月下旬,超强台风"玉兔"重创塞班岛,机场从10月24日起临时关闭,当时滞留在岛上及邻近岛屿的外国游客约3200人,中国游客就占了近16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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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0月28日起,中国多家航空公司陆续派机把中国游客接回国内。

时任北马里亚纳联邦总督拉尔夫·托里斯随后接受新华社专访,专门说了一句,期待中国游客早日重返塞班岛。

三、产房迎来新生儿,国会频吹收紧风

游客和务工者之外,还有一拨人让塞班岛和中国的关系更紧了,那就是专程来生孩子的中国孕妇。

美国宪法规定,在美国领土出生的孩子自动获得美国国籍,塞班岛同样适用。

去美国本土要办签证,塞班岛却免签,路程又近,一些中国家庭就把这里当成了待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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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之音2025年1月20日援引北马里亚纳政府和医院的数据称,2008年到2024年9月,外国游客在塞班岛一共生下3706个婴儿,其中3358个是中国孕妇所生,占比超过九成。

2017年和2018年是两个高峰年,中国孕妇在岛上分别生下544个和574个孩子,人数比当年本地居民的新生儿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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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这一数字大幅回落,疫情过后又有所回升,开头提到的那位上海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的发言人曾公开表示,只要旅客付得起相关医疗费用,到当地分娩本身并不违法。

可华盛顿的态度并不总是这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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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会里有一些议员一直拿所谓安全问题说事,主张取消对中国公民的免签安排。

为这事,帕拉西奥斯2024年1月专程去了华盛顿,同联邦官员当面沟通,他的意思很明确,岛上的经济离不开中国游客,希望在欢迎中国游客和回应美方关切之间找到平衡。

2025年1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试图限制非公民父母在美国境内所生子女自动获得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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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1月22日,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就出生公民权问题举行听证,塞班岛的生育旅游情况也被作为材料交到了会上。

这份行政令很快在美国国内引发多起诉讼,2025年6月27日,美国最高法院就联邦法院能否发布全国性禁令作出裁决,但行政令本身是否合宪,仍在司法程序中反复拉锯。

按照2020年美国人口普查,北马里亚纳群岛常住人口只有4.7万人左右,这么小的人口盘子里,中国游客、华人商户、中资项目分量有多重,岛上的人心里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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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战时的战略要地,到制衣业红火时的工厂岛,再到靠免签吸引中国游客的度假岛,塞班岛每换一次活法,中国人的身影都跟着多一分。

这座离我国约3000公里、分明归美国管的小岛上随处可见中国人,原因就藏在这一段段历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