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过车的人大多记得,拿到驾照后头一回自己开车,不敢上高速,也不敢进闹市,就在家门口那几条路上绕两圈,几公里就回来停好。坐在旁边的家人不会嫌开得近,人和车都平平安安回来,这一趟就算没白开。

一架飞机的“头一回”,道理差不多,只是考的东西多得多。2026年11月14日,山东滨州的一块试飞场上,一架机翼上方排着一溜小风扇的飞机,载着三个人升空,转了一阵又稳稳落了地。

这就是中国商飞的电动飞机CE-25A。此次飞行试验时长57分46秒,其中空中飞行16分38秒、60.4公里,各项指标符合预期。机上机组含 2 名飞行员与 1 名试飞工程师,飞行状态平稳。消息传开,评论区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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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点路程骑电动车也到了,有人问十几分钟也好意思叫首飞。按官方参数,这架飞机可搭载19名乘客,最大起飞重量10吨,巡航速度300公里每小时,巡航高度2400米,航程400公里。

六十公里,连个零头都不到。可这次飞行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一架电动客机,第一次带着人,按大飞机的标准进了考场。

往后几年它能不能拉上乘客,就看这场考试考得怎么样。先看“带着人”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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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25A不是头一回上天,这亦是继今年2月2日实现无人驾驶智能首飞后,该款机型研制历程中的又一重要里程碑。到这次之前,它已累计开展19次无人自主飞行验证。

无人机飞得再好,飞机上也没人。这回不一样,有分析指出,这意味着飞机的气动、电池热管理、电推进冗余和飞控逻辑,第一次要在飞行员生命在场的条件下接受检验,这是适航审定的核心命题。

团队敢让三个人坐进去,靠的是前面19次飞行攒下的数据。而且飞行员上去了,飞机也没交给人全程手动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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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有人驾驶智能飞行,就是飞行员进入座舱后,飞机仍能依托自主系统完成飞行任务,同时飞行员具备在环监控和干预能力。机器负责开,人在旁边盯着,随时能接手。

将来真载客,多半也是这个样子。再看“大飞机的标准”。

这架飞机的名字就交代了来路:E代表电动,动力来自翼上分布式电涵道推进系统;25代表遵循CCAR-25部运输类飞机适航规章,与商用大飞机同一套安全性要求。一架19座的小飞机,要过的是和大型客机一样的安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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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实在的一步,是中国民航局已受理CE-25A型号合格证申请。型号合格证可以理解成飞机的“准生证”。

受理申请意味着适航审定程序正式启动,但距离取证和投入商业运营仍需经过大量符合性验证试验和审查工作。问题也就出在这儿。

燃油客机怎么审,几十年来有一整套成熟办法;电动客机怎么审,全世界都还在摸索。航空电池的适航条款、分布式电推进的失效安全、地面充电与维护标准,都得从头立规矩,周期只会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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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已经在动手立了。就在首飞前三天,今年11月11日,中国民航大学与宁德时代签约,共建航空电池适航实验室。

电池怎么才算安全,怎么测,测到什么程度放行,这些以前没有现成答案,眼下要靠实机一项项试出来。CE-25A最显眼的是机翼上那排风扇。

CE-25A 在左右机翼上各布置 5 台电动涵道风扇,共 10 台,与机翼实现融合。这一布局使飞机在部分动力单元失效时仍能维持可控飞行,同时也降低了单点故障对整机安全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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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办法纸面上好处很多,真做起来很难。美国航空航天局早年搞过X-57电动验证机,也想在机翼上排一串电机,项目到2023年收尾时,那架飞机一次也没飞起来。

CE-25A的十台风扇不光转起来了,这回还载着人在天上转了一圈。把目光转到国外,同一条路上的对手走得也不轻松。

今年8月,原本在瑞典起家、后来把总部搬到美国洛杉矶的哈特航空公司,把它的X1验证机飞上了天,公司称这是迄今飞过的最大电池动力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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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首飞,起飞重量超过2.5万磅,翼展106英尺,X1完成了27分钟的有人驾驶任务,包括滑行、起飞、爬升、机动和降落,其中空中飞行8分钟。在天上待的时间,只有CE-25A这次的一半左右。

真正耐人寻味的是一个多月后的事。9月23日,哈特航空推出36座的ES-36,用来取代此前公布的ES-30方案,走的是油电混合路线。

地面充电的电池只提供200公里纯电航程(另加备份余量),混合动力航程则达1200公里(另加备份余量)。说得直白些,飞出了“最大电动飞机”的公司,转身把量产机型的纯电航程定在200公里,远的路交给燃气涡轮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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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家以色列团队起家的公司做过9座纯电飞机“爱丽丝”,该机2022年只飞过一次,手里有600架订单,原本打算2027年开始交付。到了2025年,公司裁掉了大部分员工,“暂停”了原型机的研发。

纯电这条路窄,根子在电池。航空煤油的能量密度大约是每公斤12000瓦时,而宁德时代2023年发布、号称面向民用电动载人飞机的凝聚态电池,最高能量密度也只有每公斤500瓦时——差了20多倍。

电机效率再高,也补不上这么大的差距。CE-25A背后,站着一家专门为此成立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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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7 月,宁德时代、中国商飞与上海交大企业发展集团合资成立商飞时代(上海)航空有限公司,专攻航空电推进。宁德时代还披露过,500瓦时/公斤级的凝聚态电池已经在4吨级飞机上完成首飞验证,正在8吨以上飞机上继续测试。

至于CE-25A上装的电池到底多少瓦时,官方一直没说。CE-25A目前尚未取得适航证,电池供应商和电芯规格也没有公布。

外界流传的各种数字,眼下都还只能算推测。那么费这么大劲,造出来到底飞哪儿?

官方给的答案是,它主要用于城市间商业飞行,能够有效满足200公里至400公里高频短途运输市场需求。有分析提到的方向还包括城市群短途通勤、海岛连接、低空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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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马上会想到高铁。几百公里的路,坐高铁一两个小时就到,确实方便。

可海岛之间架不了铁轨,有些山区小城离高铁站也远,修条线动辄上百亿元,一个小机场加一架电动飞机的成本就低多了,短途空运的空当正在这些地方。账要算得过来,还得看电费。

哈特航空的X1首飞,完全靠电池驱动,据公司介绍,整个飞行只用了大约5美元的电。换成航空煤油,同样折腾一趟,花费不会是这个数。

对短途航线来说,省下的燃油钱就是利润。有一笔账还没人能算清:充一次电要多久,电池能反复用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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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公司挣钱,靠的是一架飞机一天能飞几个来回。落地后要是插上电源干等大半个钟头,飞机趴在地上的时间一长,电费上省下的钱可能又搭进去了。

再回到这次飞行,16分38秒、60.4公里,换来的是几样实在东西:载人的系统数据,十台风扇在天上一齐转起来的记录,还有一份已被民航局受理的取证申请。

往后飞机还得飞多少个架次、补多少项试验,才能拿到那张“准生证”,现在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