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芋的故事颇有意思:同一种植物,在不同土地上走出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在欧洲部分国家,它因繁殖扩散、挤占本土植物空间,成为生态治理的难题;到了中国,它被农民种进田里,经过品种筛选、技术改良和产业开发,进入食品加工、饲料生产和盐碱地利用。看似普通的地下块茎,牵涉的却是生态保护、农业生产与资源开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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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芋原产北美洲,属菊科向日葵属多年生草本。它进入欧洲与早期跨洋植物交流有关,最初主要作食物和饲料栽培——地下块茎可食用,地上植株又能形成较大生物量。随着种植范围扩大,一部分菊芋从人工管理区域进入河岸、荒地,逐渐形成野生种群。

它的繁殖方式,是后来产生生态问题的重要原因。菊芋地下有块茎和匍匐根茎,地面茎叶即使被割除,只要土壤中还残留有活性的繁殖器官,就可能再次萌发。

欧洲西部气候湿润、河岸土壤肥沃,水流和洪水又能搬运块茎碎片,为其向下游扩散提供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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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时外来植物数据库记录显示,菊芋在当地野外最早于1893年被发现,后沿河谷扩散,在默兹河流域形成较大种群,能在河岸形成密集群落,并进入部分河谷农田;扩张程度与水分、土壤、气候和土地管理方式有关。

德国联邦环境部门的资料显示,其西部和西南部一些河流泛滥平原存在较大规模种群,水分充足、养分丰富的岸边更易长成密集植株。菊芋地上部分冬季霜冻后枯萎,若原本多样的岸边植被被取代,土壤表层可能失去保护,增加局部侵蚀风险。

治理的难点,是不能只看地面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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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草机能迅速清除茎叶,却难保证地下块茎全部消失;机械翻挖能处理土层中的繁殖器官,但若留下块茎碎片,清理就可能要重来。河岸涉及水体保护,除草剂的使用也受限制,不能大面积喷洒。

西班牙生态转型与人口挑战部的资料也提出清除建议:自然河岸发现后应及时处理,人工或机械清除要尽量完整取出地下块茎,否则容易重新萌发;农业区可按情况采取化学防治。

“难以清除”,并非完全无法控制,而是治理成本与生态限制同时存在。已形成稳定种群的地方,需清理、复查、补植和监测;只清一次却不恢复原有植被,空出的土地仍可能被菊芋或其他外来植物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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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物种造成的整体负担确实不小——欧盟委员会2025年发布的研究介绍,1970年至2020年全球外来入侵物种造成的经济成本超6440亿美元;另有欧洲研究估算,1960年至2020年欧洲生物入侵累计成本约1166.1亿美元。

中国对菊芋的利用,则从传统食用走向人工规模化栽培。农民看重的是它对土地的适应力:相比需要较高水肥投入的作物,菊芋在适宜区域能适应相对贫瘠的土壤,也耐旱耐寒;块茎既可作为产品,又能留作下一季繁殖材料,减少对外部种苗的依赖。

但人工种植并非埋下块茎就能稳定收益:要根据气候定播期、按土壤调密度,控制杂草、病虫害和水分;收获时机械挖掘、分级和运输都会影响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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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入食品加工和菊粉提取的原料,对品种、块茎大小和有效成分含量还有专门要求。

科研正在解决这些问题。山东省农业科学院围绕黄河三角洲盐碱地比较了不同种植方式和密度,结果表明起垄能改善植株生长和块茎生产表现,让菊芋从“靠自身适应力生长”转向“靠农业技术稳定生产”。

经济价值还来自块茎中的菊粉——天然水溶性膳食纤维,可用于食品工业和功能性食品原料,经酶解还能制备低聚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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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青岛生物能源与过程研究所曾开展菊芋生物转化研究,探索用菊芋粉生产燃料乙醇和低聚果糖,通过调整微生物代谢途径和酶分泌能力提高转化效率。菊芋因此不必只以鲜品入市,也能转化为附加值更高的工业产品。

在农村,菊芋还有饲草方向:地上植株生长旺盛,经收割和青贮可作畜牧饲料,为土地紧张、天然草场需保护的地区增加人工饲草供给。

青海大学2025年公布的一项成果,把菊芋与菊苣作为高寒农牧交错区的菜饲兼用作物研究,筛选适宜品种,建立从种植、采收到青贮的机械化模式,配套研发低温青贮菌剂与工艺;示范基地达3019亩,应用渗水地膜后菊芋产量提高26.63%以上,水分利用率也有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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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开发是另一项用途。部分滨海和西北内陆地区土壤盐分高,普通作物难稳定生长,按传统模式开发要投入大量水资源和改良成本,菊芋的耐逆特性因此成为备选。

但耐盐碱不等于任何重盐碱地都能生长:品种耐盐能力有差异,含盐量、地下水位、降水和栽培管理都会影响产量,需先划定适宜范围,再靠品种筛选和土壤改良提升效果。

2026年9月,中国农业科学院都市农业研究所团队前往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围绕耐盐碱菊芋示范基地开展技术指导,就盐碱地改良、品种筛选、绿色栽培和产业开发现场培训。目前克州已形成多点布局的示范种植格局,成果正逐步向地方生产环节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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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0日至22日,菊芋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研讨会在青海西宁召开。

南京农业大学、中国农业科学院、内蒙古自治区农业科学院等机构专家,以及四川、山东、山西、甘肃、青海等地企业代表参会,议题涉及新品种测试、块茎发育、低温青贮、富硒菊粉和产品研发;会议还安排现场观摩,考察新品种繁育、菊粉生产线和种质资源圃。

实验室能做的技术不一定适应农户条件,种植、加工与市场需要相互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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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青海西宁市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新庄镇台其庄村的菊芋基地迎来采收。10月21日现场测产,预计亩产2950公斤;种植户通过土地流转发展约13.3公顷,收购价每吨1100元,扣除成本后每亩净收益约1000元。

采收期间周边40名村民参与挖掘、分拣、装运,当天获劳务报酬4000元;10月22日起,四川客商每天收购约36吨装车外运,采收预计持续7至10天。这组数据比罗列用途更直观:种植户、技术服务人员和外地客商已形成实际的生产销售联系。

这也是人工种植能形成效益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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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部分农户靠零散销售,附加值有限,需求稍有变化就影响收益;如今通过土地流转、科研指导和公司收购,规模与渠道开始衔接。对农民而言,重要的不是种下多少块茎,而是收获后能否顺利卖出、扣除成本后还能留下多少收入。

产业仍有几个问题:一是专用品种选育,按食用、菊粉加工、饲草等需求培育适应性更强的品种;二是机械化,块茎分布不一,挖掘易损伤遗漏,收获设备需改进;三是加工能力,提高菊粉提取、青贮饲料和食品加工水平,才能减少对单一鲜品销售的依赖。

与此同时,人工种植必须与野生种群管理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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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芋繁殖力强,不能因为能带来收益就随意向河岸、湿地和自然保护区域扩散。人工种植应划定地块,做好采收后的残留块茎清理,加强周边环境监测;靠近水域的生产区域,尤其要避免块茎随水流进入自然生态系统。

欧洲面对的是已扩散到自然环境的野生菊芋,重点在限制扩散、保护本土植物、恢复生态;中国部分地区发展的是人工选种和农业管理的生产体系,目标是让它在适宜土地上发挥经济价值。

两者没有简单优劣,关键是按不同生态条件采取合适的管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