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大家一个平时很少有人想的问题:一条河要是没人捞垃圾,最先撑不住的是什么?很多人会说是水质,或者河边的风景。

其实最先出事的,往往是拦在水里的那些设备。四川有家企业的董事长讲过他们亲身遇到的一件事:"2013年7月,我们为雅砻江官地水电站设置的拦污导漂装置因为垃圾来量太大,没有得到及时清理,装置受力超过了设计载荷被垃圾压翻。"

我第一次看到这段话时愣了一下。能把钢铁结构压翻,河里的树枝、塑料瓶、杂草得堆到什么程度?

那些年这些东西全靠人去捞。他自己也说,大量的漂浮垃圾过去全靠人工打捞,效率低,作业环境恶劣,工人辛苦且不安全。事情说穿了很简单:活又脏又险,又不能不干,那就只能想办法换个"干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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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压翻拦漂排 痛点催生清污船

那次事故之后,这家企业转了方向。他们原本是造闸门的,后来在业内被叫作"跨界来当水域清道夫"。

东方水利2013年启动水域机器人的研发工作,2016年生产出第一批样机。2017年12月,水利部组织专家组对水上清污机器人进行了新产品鉴定,认定新产品属于全国首创,2019年10月,公司正式发布"河宝"H系列水上清污机器人。

第一代产品也不是一做出来就好用。工程师后来说得很坦白,该型号的机器人体积太大,除了水电站的库区外,无法应对如城市河道、湖泊、公园景区等其他水域的漂浮垃圾清理作业环境。

于是继续改,H2型号的机器人用网链打捞的方式取代了H1型的机械臂打捞,针对体积较大漂浮污物不好装载的情况还增加了破碎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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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到后来,它进了国家级的大工程。河宝DF-H1型水上清污机器人在全球装机容量排名第二的白鹤滩水电站下闸蓄水时,出色地完成了库区漂浮物打捞任务。

H3型已在南水北调中线进水口等重要水利工程中正常运行。还有一件事挺让人提气:这款国产机器人曾被外交部发言人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当作"中国制造"推介,此前已有产品出口到刚果(金)等非洲国家。

最新的消息是2025年11月,"河宝"两款新机型通过了水利部最高级别鉴定。一位研发负责人的话我印象很深:"以前工人们需要站在摇晃的船上,冒着落水风险进行高强度打捞。我们将工人从高风险环境中解放了出来,长期运维成本也降至不到传统方式的三分之一。"新款H2每小时清理量超过80立方米,连树枝、树干这类难对付的东西也能处理。

长臂巡河揽浮物 利刃潜水割青草

水电站库区是"大场面",城市里的小河道才是更多人每天能看到的地方。这两年变化来得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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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杭州备塘河有了一位"新员工"。清晨六点,备塘河丁桥段至横塘段的河面悄然苏醒。

一艘黑绿配色的智能小艇平稳巡航,伸展双臂默默清理河面漂浮垃圾,最有意思的是船上、岸边全程无工作人员值守。它的拦截臂可以伸缩,宽域河面充分延展全覆盖,狭窄桥洞收缩通行无阻碍。

差不多同一时间,温州温瑞塘河也来了个"大块头"。这艘清洁船拥有15米超长机械臂,搭载机器视觉与自主导航系统,可灵活避障,充满电可以在河道连续工作约10小时,单船效率相当于5艘传统人力船。

捞垃圾还算好办,水草才是养护人员真正头疼的。一到夏天,水草疯长,缠螺旋桨、堵河道,割完没几天又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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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算是较早用无人船割草的城市。2025年6月26日,南护城河的全自动无人割草船上岗,新船工作1小时便可清理近3700平方米的水草,水草收割与收集两道工序实现分离。

以前是什么情况?到了水草旺盛期,南护城河每天需出动10艘割草船、20名工作人员共同作业。

现在官方给的数字是,新升级的全自动无人割草船清割效率可提升1至3倍。标题里说"效率是人类三倍",指的就是这一类数据。

不过要说清楚,这是在条件合适时的上限,不是每条河都能达到。今年8月,京杭大运河常州段也换上了新割草船,单日可清理水草约1000斤,还能搭配沿岸布设的拦污网,实现"拦截、打捞、清运"一体化闭环作业,割下来的水草不会再漂走造成二次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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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我自己的感受。看这些新闻时,我想到的不是"黑科技"这几个字,而是那些顶着三十八九度高温、在船上一站就是一天的养护工人。

杭州那边的说法挺实在,用无人船是为了让河道养护工人高温减负。科技要是能让干苦活的人少受点罪,我觉得就值了。

河蚌入水滤浊流 人机联手守碧波

不过,把垃圾和水草捞干净,水也不一定就清了。水里溶解的那些东西,机械臂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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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拱墅区想了个很"土"的办法:养河蚌。工作人员在红旗河片区5条河道共10公里的范围内,安装轨道支架,悬挂80万只淡水珍珠蚌。

别小看这些河蚌,1只成年河蚌,可以做到24小时不间断进食,算下来,一天能过滤100多升水。当时的报道里有个说法很形象,一个成年人,每走一步路,就能跟三四只河蚌"擦肩而过"。

效果怎么样?2020年9月21日,曾经水质在V类水的拱墅区"红旗河片区",顺利完成了今年杭州市的美丽河湖验收,且水质保持在III-IV类。

这次通过的是市级验收,不是省级。河蚌也不是放得越多越好。负责人说过现在的数量是根据该片区河道水质情况定制的,如果超过一定的数量,反而会影响整片区域的水体环境。所以河里还配了一整条食物链,水的上层,除了河蚌,还有白鲢;中层有花鲢;中下层有草鱼;底层则是鲫鱼、鲤鱼、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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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质稳定了,还可将水中淡水珍珠蚌进行收割,加工利用蚌壳、蚌肉及产出珍珠。治了水,还能产珍珠,这笔账很划算。

捞上岸的垃圾也有去处。东方水利的负责人介绍,打捞上岸后经过分拣,即可运输到垃圾发电厂用于生物质发电,也可通过自研的制肥系统在三小时内生成生物质有机肥。

当年能把拦漂装置压翻的那堆东西,现在能拿去发电、做肥料。那么,机器人真的能"接管"河道吗?

我的看法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也没必要非走到那一步。备塘河用的是"无人船为主、人工为辅",北京是割草船和收草船配合作业,红旗河靠的是生物和智能系统一起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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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实际的说法是:危险、重复、熬人的活交给机器,需要判断、需要经验的活还得靠人。从十多年前一座被垃圾压翻的拦漂装置,到如今城市河道里清晨自己出航的无人船,变化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下次你在河边散步,看到一艘没人驾驶的小船慢慢划过水面,不妨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