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湖南一名男子今年55岁,存款900多万,至今没结婚
这个人是我们的老客户,姓陈,我们都喊他陈叔。我在长沙一家银行网点做了十二年柜员,他这个账户开了快二十年,流水我看着过来的。他今年五十五,存款九百多万,没结过婚。我们网点上上下下,背后都叫他一声陈神仙,不是奉承,是真服气,一个能把日子过成他那样的人,我们这些人学不来。
他这个人,头一眼看过去,不起眼。常年穿一件灰夹克,拉链拉到顶,一双黑皮鞋擦得很亮,头发花白了,梳得整齐。他每个月来网点两三次,从来不超过下午三点,办完就走。他存款九百多万,可他取现金的笔数,一年数得过来。他在我们这儿做的大额存单,一笔一笔滚动,利息到账,他转手又存进去。有一回大额存单利率高,他来问我,小姑娘,这个和三年定期哪个划算。我给他算了,他听完点点头,说,好,存三年。他签完字,把回单折起来放进口袋,起身就走,从头到尾不超过十分钟。
他的钱是怎么来的,我们慢慢拼出来的。他是国有企业的一名工程师,干了三十多年,没当过官,就是个高级职称。他的钱,一半是工资和奖金,他一辈子几乎不跳槽,一口气干到退休;另一半,是他二十多年前开始在股市里攒的。他炒股有一套自己的死规矩:只买他看得懂的公司,买了不看盘,一年看两次年报,跌了不割肉,涨了不加仓,就那么放着。我们后来私下算过,他那九百多万,有四百多万是股市里滚出来的。
他为什么没结婚,这是全网点的人最想知道的。他从来不讲。我们只知道零碎的几件事。他年轻的时候处过一个对象,谈了六年,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方家里要他在市区买房,他那时候攒的钱不够,就去了深圳那边做项目,一去三年,攒够了首付,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嫁了。这事是他一个老同事有次来办业务,在柜台跟前随口说的,说陈工这个人,就是太较真,他说要攒够首付再结婚,他真的就攒够了才回来。老同事说完叹了口气,说,他不是不婚,他是把婚事当成一笔账,一笔一笔地算,算到最后,人没了。
后来我们看得多了,就慢慢明白他这个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一个人住在单位分的老房子里,八九十平,装修是九几年的,地板走了形,他也不换。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烧一壶水,泡一杯茶,看完当天的新闻,六点半出门,坐两站公交去菜市场。他买菜有个规矩,一天只买一顿的量,肉买二两,菜买两样,不多不少。我们网点门口有个卖米粉的摊子,他天天在那儿吃早饭,一碗肉丝粉,十几年没变过。
他的日子不冷清。他有一个弟弟,在老家,逢年过节他回去,给侄子侄女一人一个红包,数目不小。他有一群老同事,每个月聚一次,去馆子吃一顿,他从来都是他抢单,抢得又快又稳,把单据折好放进口袋,跟收起来一张存单一个动作。他喜欢下象棋,公园里有一帮老头,他是其中的高手,谁跟他下棋,输了给他递一支烟,他不抽,收进口袋,回头给看门的大爷。
我跟他熟起来,是因为一件事。四年前,我给他办业务,他忽然问我,小姑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愣了一下,我说四千五。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四千五,一年五万四,你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存一千五,存到你退休,连本带利,大概七十多万。我说七十多万也不算多。他说,是不多,可你要是一直不存,你就是零。他说,钱这个东西,不管多少,进了池子就活了,不进池子就是死的。他说完这句,去办他的业务了,这句话我记到今天。
我后来给他办过一笔大事。三年前,他弟弟的儿子,也就是他侄子,要结婚,在老家县城买房,差二十万。他弟弟来电话,他自己来网点,取了二十万,转账过去。转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二十万,是我借给他的,不是给的。我说,都是一家人,还讲究这个。他说,一家人就是要讲究这个。他说,给出去的钱没有账,有账的钱才走得远。我后来听说,他侄子去年开始还了,一年还五万,还得很守规矩。他弟弟一开始不高兴,说哥哥跟自己儿子算这么清。他说,我这钱是国家的利息加上我三十年省出来的,我给得起,可我不能白给,白给的钱,人不知道疼。
他退休那年,单位给他办了欢送会。他发言就说了三句话,他说,我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干成了三件事:第一件,我把我的钱,一分一分地存下来了;第二件,我把我的身体,一年一年地养好了;第三件,我把我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完了。说完这三句,他鞠了个躬就下来了。我们网点的一个老同事在底下说,陈工这三句话,比领导讲的两小时都值钱。
我跟他熟了以后,有一回大着胆子问过他,陈叔,你就不孤独吗。他当时正填单子,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孤独。他答得那么干脆,我愣住了。他说,我夜里睡到两点醒过来,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起床喝口水,回来接着睡,没有人问我一句怎么了。他说,我过年一个人包饺子,包多了,冻起来,吃到十五。他说,我不结婚,不是不要热闹,是我算过,我这个性子,一辈子只会跟人算账,不会跟人吵架,也不会哄人。我要是结了婚,对方会过得比我更难。他说,我不害人,这就是我的负责。
那一次谈话以后,我们网点的人对他全变了态度。原来背后议论他的那些话,什么守财奴、怪人,都没了。我们发现他每一年都往老家的小学捐钱,十几年了,用他弟弟的名义捐的,他自己从来不出面。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弟弟有一年过年来办业务,我们看见他弟弟存进来的钱,数目跟陈叔每年取出去的那笔对得上,一问,弟弟就说了。
他今年五十五了,上个月来网点,办的是长期的手续,他写了一张授权书,授权他弟弟在他万一的时候处理他的账户。写完他把笔放下,跟我说,小姑娘,我这一辈子,九百多万,我来的时候一分没带,走的时候一分带不走。我这辈子没有老婆孩子,可我这三十年,没有亏欠过一个人,没有占过一分不该占的便宜,没有为一笔钱说过一句瞎话。他说,我一个人睡得着,这就够了。
他那天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跟我说,小姑娘,你上次问我孤不孤独,我回去想了想,孤独是孤独,可孤独里头有一种干净。人这一辈子,热闹是别人的,干净是自己的。他这话说完,慢慢走下台阶。他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
我们网点的同事后来讨论过他这个人。有人羡慕他,有人觉得他这一辈子不值。我自己在想,一个人,五十五岁,九百多万存款,没结过婚,没享过天伦之乐,可他睡得着觉,吃嘛嘛香,没有一笔见不得人的钱,没有一句对不起人的话。有钱又怎样?他那种活法,未必是每个人都该学的活法,可他那种干净,是钱买不来的。我做了十二年柜员,看过太多有钱的人,一看流水就知道他们的钱是怎么来的、怎么去的。像他这样,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睡得着觉的,我只见过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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