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局为何在此时罕见发出如此严肃的预警?这次厄尔尼诺的强度究竟意味着什么,又会怎样改变普通家庭接下来的生活安排?

带着这些疑问,我们先从这场气候现象的来龙去脉说起,再回到每个家庭最关心的准备清单。厄尔尼诺消息落地之后,纽约的可可期货六个交易日累计上涨了8%。

全球头号可可加工商百乐嘉利宝的企业表态称,厄尔尼诺可能会推升可可每吨上千英镑的成本上行。长期处于农业社会的时代,没有现代的农业技术,当天气给农业带来冲击时,往往会导致一个帝国走向悲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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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关于厄尔尼诺的新闻频繁出现。在被AI相关信息淹没之后,如果仍然关注新闻,便能发现厄尔尼诺是另一件值得留意的大事。

发展至今,厄尔尼诺已不再是秘鲁沿岸的局部暖流现象,而是通过海洋与大气的耦合,对全球气候产生深远影响。虽然最早在南美被观测到,但如今已演变为全球性的重大气候事件。

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有点像被风推着运转的巨大水盆。信风从东往西吹,把表层暖水从南美一侧推向西太平洋,即印尼、菲律宾、澳大利亚北部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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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太平洋暖水堆积后海温升高,蒸发增强,对流更旺,因此正常年份该区域降水充沛。而东太平洋一侧,因表层暖水被吹走,深层冷水上涌,带来海底丰富的养分,这正是秘鲁渔场发达的原因。

当厄尔尼诺发生时,这套机制便全部被打乱。信风减弱,甚至在某些时候出现西风异常,东太平洋的上升流随之减弱,海表温度升高。

原本在西太平洋附近的对流与降雨区向东移动。厄尔尼诺期间沃克环流明显减弱,热量、水汽、上升气流都发生较大变化,由此引发降雨、季风、干旱、高温、台风格局的改变,进而影响鱼类资源与农作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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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熟悉地理的人而言,容易误以为厄尔尼诺意味着全球统一变热、变干或变湿,但实际并非如此。对同一地区而言,厄尔尼诺的影响大体一致;但从全球视角看,它更像是对天气进行了一次重新分配。

有的地方变干,如澳大利亚、印尼、东南亚,以及印度、南亚等季风区;有的地方变湿,如南美部分地区、美国南部、非洲部分地区。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厄尔尼诺很难说是一种灾害,而更像是沃克环流的一种状态。

大部分时候它处于中性;沃克环流加强时为拉尼娜,减弱时为厄尔尼诺。要让自然界的气候与海洋环流体系始终保持中性并不现实,自然也有起伏,厄尔尼诺只是这种自然周期性摆动中的一个状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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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机制与预测,再看经济影响。厄尔尼诺之所以对生活与经济产生显著影响,核心在于它对农产品的直接冲击。

虽然已进入现代农业时代,拥有大量化肥与改良种植方法,但农产品大部分时候仍靠天吃饭。米、油、糖、咖啡、可可、棉花等产品,看似每周按时出现在超市货架上,但其上游实则极不简单。

农产品价格有几层逻辑。第一层是食品需求缺乏弹性,尤其是主粮,属于必选消费。手机、电脑等耐用品可以推迟更换,但吃饭无法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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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食品支出上涨,对低收入家庭的冲击尤其严重,因为其收入中食物支出占比高,这正是经济学中的恩格尔系数。第二层是供给端短期难以补足。

咖啡、可可、棕榈油、天然橡胶等作物都有较长的生长与恢复周期。油棕从花序形成到果实成熟再反映到产量,往往需要9至12个月。

天然橡胶同样有9至12个月的恢复期,橡胶树不能反复割胶,也需要休养。因此厄尔尼诺的气候冲击,其传导往往滞后9至12个月才真正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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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是库存。库存高时,即便减产,价格仍可能维持平稳;库存低时,若遭遇强厄尔尼诺,食品可能大幅上涨。第四层是政策。

粮食与能源一旦上涨,便关乎国民生计与国家命脉。即便在推崇市场的国家,粮食与能源市场也并非完全自由化,总会伴随出口限制、补贴、储备投放、价格管制、出口配额等干预手段。

这也是中国坚持18亿亩耕地红线的重要原因——作为大国,粮食安全必须自我保障。受厄尔尼诺影响最明显的农作物之一是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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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40%的可可出自科特迪瓦,还有25%来自加纳,仅西非两三个国家便占全球可可产量的70%,处于绝对统治地位。一旦发生高温干旱,便会导致可可落花落果、幼果枯死等情况。

越南咖啡每年7至10月是孕果与膨果期,此时若缺水、高温干旱,对当年咖啡产量影响巨大。棕榈油虽然在中国关注度不高,但广泛存在于方便面、饼干、薯片、烘焙食品、调味品,甚至洗涤用品、化妆品与生物柴油中。

全球80%以上的棕榈油产自印尼和马来西亚。油棕对降雨量需求苛刻,花期若遭遇干旱,花数下降、花苞脱粉、果实变小,含油率随之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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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另一大农作物是天然橡胶。全球65%至70%的天然橡胶产自东南亚。橡胶最重要的下游是轮胎,占总需求的80%。

厄尔尼诺导致橡胶减产、价格上涨,将推高轮胎成本。水稻方面,印度占全球产量28%,中国占27%,两国合计55%。

不过水稻相较咖啡与可可韧性更强,原因在于各国政策、库存、品种改良与灌溉缓冲都较为完善。中国作为高度重视粮食安全的国家,会加大灌溉力度以确保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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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厄尔尼诺对中国的影响大体为"南旱北涝",南方减产可由北方补上。除农作物外,厄尔尼诺对防汛同样影响巨大,常常带来大量降水甚至洪水。

对中国人而言,最深刻的记忆莫过于1998年的特大洪水。1997至1998年正是典型的强厄尔尼诺年份。

那一年还叠加了青藏高原积雪异常、东亚季风异常、持续降雨以及流域泄洪能力不足等多重因素。多重因素共同作用,造成长江全流域严重洪水,松花江等北方河流也发生较大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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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全国约29个省区受灾,受影响人口约2亿,死亡4000余人,房屋倒塌685万间,直接经济损失约2000多亿元。

在古代农业社会中,没有化肥、没有播种收割机械,农业受天气影响极大,而农业又是国家支柱性产业,天气冲击农业往往就是帝国悲剧的源头。古埃及旧王国末期,约公元前2180年至公元前2160年之间,埃及南部出现严重干旱、饥荒与政治动乱。

考古学家费根指出,若尼罗河洪水高度比平均水平低2米,则埃及约四分之三的省份得不到灌溉。整体传导链条是:尼罗河低水位导致泛滥不足,耕地面积减少,粮食歉收,税粮与贡赋随之下降;中央政府无法正常供养朝廷、神庙与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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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古埃及中央权力瓦解,南北分裂。有趣的是,古埃及后世的统治者也在从中学习。

此后法老们吸取教训,不再强调自己是永远不会犯错的神,而是强调自己是一个农业国家的行政长官,主动放下部分神权话语。厄瓜多尔南部的香蕉与可可园被淹;秘鲁出现大范围降雨与严重洪水;巴西东北部持续干旱,造成约1000多万贫困人口。

印尼还发生严重的森林火灾与泥炭火灾,烟霾导致商场、学校、航班大面积关闭,直接经济损失约13亿美元。即便人类已具备较强的工业化制造能力与较为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当厄尔尼诺来袭时,仍会对社会造成巨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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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威力,即便在人类拥有强大改造自然能力的今天,依然深刻影响着人类。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对环境不断适应的历史。

回到眼下。2026年11月3日,中国气象局的气候展望显示,本次厄尔尼诺预计在秋末冬初达到峰值,9月赤道中东太平洋已形成超强厄尔尼诺事件,10月更发展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

接下来冬季冷暖起伏较大,北方强降温降雪、南方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的风险都需要提前防备。对普通家庭而言,整个冬季的平均气温可以偏高,但其中几天仍可能明显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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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冬冷、后冬暖,阶段性降温升温频繁,这种起伏比看一个季节的平均值更有切身感受。低温到来前检查保暖条件,持续降水前查看排水是否通畅,比临时抢购一堆用不上的东西更为有效。

公共防灾与一家一户的准备可以相互衔接。预报让有关部门提前安排排水、保供和交通应对,家庭则为临时受影响的那段时间留一点余地。

这样的准备很少有轰轰烈烈的时刻,更多是把几件小事提前办妥,把需要帮忙的人放在心上。厄尔尼诺引起的是大范围气候变化,普通家庭能够做的,是让自己的安排多一点余地。

安全地度过受影响的那段时间,日子就能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