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南京东宫里,一个刚出生十多天的皇子失去了母亲。这个孩子名叫朱允熥,他的母亲常氏,正是明朝第一位太子朱标的正妃。常氏去世时年仅二十四岁,朱标也还没有登上皇位。
这件事很能说明明朝太子妃的处境:名分尊贵,却未必等得到皇帝加冕。明朝延续二百七十六年,正式册立过的太子数量不少,但生前真正娶到太子妃的,只有六人。原因并不复杂,却十分残酷。
明朝不少太子登上东宫时年纪尚小,等不到大婚便已经继位;还有一些太子早夭,名位存在的时间很短。太子一旦成为皇帝,原来的太子妃便不再产生,皇后要重新册立。由此一来,太子数量多,太子妃反而少。
朱标的情况最特殊。他先后有两位太子妃。
常氏是开国名将常遇春之女,早年便与朱标订下婚约。常遇春北伐途中病逝后,朱元璋并未另寻勋贵之家,而是履行了这桩婚事。常氏嫁入东宫后,生下嫡长子朱雄英,又生下朱允熥。
遗憾的是,常氏因产后病逝,没能活到朱标登基。建文帝即位后,曾追尊她为皇后;朱棣取得帝位,又将这一尊号改回太子妃。她一生没有做过在世皇后,身后名号却随着皇位变化而改变。
常氏去世后,朱标的次妃吕氏被扶为正妃。吕氏家世并不显赫,父亲只是太常司卿,但她成为朱标晚年最重要的伴侣。朱标去世时,吕氏的儿子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后来继位为帝,吕氏也由太子妃直接成为皇太后。
这条路看似登得很快,结局却并不好。靖难之役后,朱允炆失踪,吕氏被降为太子妃,带着幼子居住在朱标陵园一带。此后史料对她的记载突然中断,究竟活到何时,已经难以考证。
朱高炽的太子妃张氏,是六人中结局最完整的一位。朱高炽还是燕王世子时,便迎娶了指挥使张麒之女。婚后不久,张氏生下朱瞻基,这个孙子受到朱棣格外宠爱,也间接增强了朱高炽在储位上的分量。
朱棣长期对朱高炽并不完全满意,东宫压力很大。张氏却善于处理宫廷关系,对公婆恭谨,对内务安排周密。朱棣曾问她:“太子近来如何?”张氏没有替丈夫辩解,只答:“殿下勤于政事,不敢有失。”这类分寸感,或许正是她能稳住东宫的重要原因。
朱高炽即位后,张氏成为皇后。丈夫在位仅十个月便去世,她又成为皇太后;朱瞻基去世后,她晋为太皇太后。她确实走完了世子妃、太子妃、皇后、太后、太皇太后的完整路径,但这条路也伴随着中年丧夫、晚年丧子。
胡善祥则是另一种结局。她原本是朱瞻基的太孙妃,朱高炽即位后成为太子妃。朱瞻基登基,她顺利成为皇后。按礼法和名分,她没有明显过错,平日还多次劝谏皇帝节制游猎。
问题在于,朱瞻基宠爱孙氏。孙氏生下朱祁镇后,皇帝为了让她成为正宫,便以胡善祥无子为由推动废后。胡善祥被迫上书让位,成为明朝少见的无过被废皇后。张太后一直对她加以照拂,张太后去世后不久,胡善祥也病逝。她当过皇后,却没能守住这个位置。
明孝宗的太子妃张氏,和朱祐樘的婚姻时间很短。成化二十三年,明宪宗为太子选定张峦之女。婚后约半年,明宪宗去世,朱祐樘即位,张氏随即成为皇后。
明孝宗与张皇后的关系,在明代帝王婚姻中颇为特别。朱祐樘后宫人数极少,夫妻相伴多年。张氏后来成为太后,但她的兄弟逐渐形成骄纵外戚势力。武宗去世后,嘉靖帝即位,因“大礼议”与张太后关系紧张。她晚年失去政治依靠,兄弟获罪后也未能得到赦免,身后颇为冷落。
第六位是朱常洛的太子妃郭氏。朱常洛长期处在储位争议之中,郭氏嫁入东宫后,生活自然不可能安稳。她只生有一女,女儿早夭,自己也在二十八岁时去世。
万历帝对朱常洛不满,连郭氏的丧礼规格都迟迟不肯确认。群臣据理力争,事情拖延多年,直到梃击案牵动东宫安危,郭氏才得以按照太子妃礼制安葬。她是明朝最后一位正式册立的太子妃,死在东宫名分上,也没有等到丈夫成为皇帝。
六位太子妃中,常氏和郭氏死于太子妃任上;胡善祥做过皇后,却被废;吕氏成为太后但结局不明;两位张氏分别成为皇后、太后和太皇太后,以及皇太后。若只问“她们都当上皇后了吗”,答案很清楚:并没有。真正生前成为皇后的,只有朱高炽的张氏、朱瞻基的胡善祥和朱祐樘的张氏,其中胡善祥后来被废,常氏则只是死后获得皇后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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