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款拖欠真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吗?
好好的账,怎么就越欠越多?
想弄明白新规为啥这时候出手,得先看看那些付钱的人,钱袋子到底怎么了。
此前一系列令人费解的现象接连出现。
2023年,时隔25年,中央国家机关各部门的人员编制统一按5%的比例精简。
哈尔滨、山西、湖北等省份大规模清理编外聘用人员,一大批薪酬最低、工作量最大的人员被清退。
全国虽然没有一例城投标准债违约,却出现了七次技术性违约。
河南商丘、河北保定、黑龙江鹤岗等地先后出现公交停运、停止供暖等事件。
一些地方被曝出老人卖菜被罚,一名驾驶10万元大车的司机两年收到58张罚单,累计被罚27.5万元。
类似的事件还有很多,若逐一列举,恐怕几天都说不完。
历史经验表明,荒唐事件的背后往往有难以言明的原因,而这一切的根源只有两个字:没钱。
各种怪象愈演愈烈,印证了地方财政吃紧的现实。
各地都在想方设法筹钱,这与前几年“筹了钱却花不出去”的情形形成强烈反差。
地方财政是不是真的没钱了?
答案是肯定的。
地方财政的压力已经越来越难以掩盖,不少地方的紧张程度远超想象。
地方财政为什么会没钱?
不妨先看一个小案例。
四川乐山大佛景区的观光游览车和摊点经营权,被打包以17亿元转让30年,引发舆论热议,“大佛被卖了”“乐山穷疯了”等说法一时间广泛流传。
据公开数据,2022年乐山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为148亿元,支出却高达315.2亿元,属于典型的入不敷出。
同期,乐山市地方债务余额为643亿元。
也就是说,在债务不增加的前提下,乐山需要不吃不喝4.3年才能还清,而这还只是显性债务,隐性债务规模尚属未知。
乐山的问题并非今天才出现。
以前之所以没有暴露,是因为有房地产支撑,靠卖地就能维持。
进入2021年之后,这种模式难以为继。
2021年,乐山成交206宗土地,土地出让总收入95.34亿元。
2022年的情况急转直下,全年仅成交10宗土地,收入15.86亿元,一年减少79.48亿元,降幅高达83.3%。
土地卖不动,意味着乐山失去了最大的“财神爷”。
另一组数据来自商品房市场。
2021年,乐山商品房销售额为301亿元。
2022年的销售额暂时查不到,但据克而瑞发布的数据,2022年乐山商品房销售面积较2021年下降36%,成交量下降41%。
从这两组数据可以看出,房地产对乐山GDP的贡献在20%以上,地方财政对卖地收入的依赖度更是超过100%。
一个如此依赖房地产的城市,在房地产下行之后必然要想其他办法弥补财政缺口,公众把大佛经营权转让与“敛财”联系起来,也就不难理解。
乐山的案例清晰地表明,地方财政的压力异常之大,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放眼全国,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全国财政收入由四块构成:国有资本经营预算收入、社保基金预算收入、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和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通常讨论国家收入时,指的是后两块。
先看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
2022年该项收入为7.78万亿元,仅完成预算的79%,其中卖地收入占大头。
2022年全国卖地收入6.69万亿元,比上年下降23.3%,这一局面在2023年进一步恶化。
再看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2022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为20.37万亿元,其中各项税收合计16.7万亿元,其余3.7万亿元基本来自收费和罚款。
全年收入增长仅0.6%,创下新低。
需要说明的是,2022年税收下降了3.2%,0.6%的增幅是靠收费增长24%才撑起来的。
这意味着去年不少地方已经在用罚没收入填补财政缺口,相关数据公开可查,部分地方罚没收入的增幅高得惊人。
当然,也不能天真地认为,通过各种收费乱象收上来的钱,最终会用于偿还地方债务。
普通人对花钱的态度其实很简单:有钱就多花,没钱就少花,负债与赚钱更是正相关。
这两年居民收入波动较大,大家的消费贷款热情一降再降,银行的贷款门槛也一降再降。
地方城市却无法如此“洒脱”:财政收入锐减,支出却一样不少。
2022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6万亿元,较上年增长6.1%,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为11万亿元。
将收支对比不难发现,2022年全国出现了近10万亿元的巨额缺口。
由于疫情反复,除极少数资源禀赋突出的省市区外,其余地区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都在减少,开支却难以压缩。
2023年的预算开支同样在增加。
财政部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增长5.6%,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增长6.7%。
支出扩大而收入缺乏保障,收支失衡只会愈演愈烈。
当房地产无法回暖、卖地和税收难以为继时,就只剩下大规模举债这一条路。
那么,全国目前有多少债务?
截至2022年底,全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为35.1万亿元,其中一般债务14.4万亿元,专项债务20.7万亿元,比2021年底增加4.57万亿元。
加上25.6万亿元的中央政府国债,全国政府债务余额合计超过60万亿元。
从2022年末的数据看,内地31个省区市中,广东省的债务余额最高,为2.5万亿元,山东、江苏、浙江也都在2万亿元以上。
好消息是,从全国范围看,政府负债率合计仅为50.1%,低于国际通行的警戒线,风险总体可控。
坏消息是,除显性债务外,各地还有情况不明的隐性债务,不在银保监会和人民银行的监管范围之内,规模甚至不比显性债务小。
有专家称其规模达60万亿元,但具体数字不得而知。
真正引发市场担忧的正是隐性债务,它被视为中国经济的“灰犀牛”,如同一颗深埋已久的地雷,随时可能引爆。
事实上,2023年贵州、云南等地已经出现城投债“爆雷”的苗头。
未来巨额债务将何去何从?
目前已经发生的处置方案有三种。
第一,拉长债务期限,用通胀稀释债务。
2018年末至2022年末,存量地方债的剩余平均期限从4.4年持续上升至8.5年。
其中,专项债的剩余期限自2020年起大幅拉长,2022年末首次突破10年。
此前备受关注的遵义道桥156亿元银行贷款,更是直接展期20年,前10年只付利息,后10年分期还本。
这样的安排让债权人颇为无奈,也必须提醒,债务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发生转移。
第二,过紧日子。
没钱的时候,开源节流是第一要义,如今开源难以实现,节流就成了最后的选择。
这两年的机构改革、清理编外人员、取消教师编制、推行市场化考核等举措,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改革精简来精简去,最后受影响的往往是那些没有实力、没有背景的人。
第三,“谁家的孩子谁抱走”,即打破刚性兑付预期。
不过,这一做法目前尚未真正发生。
可以预见,一旦真的发生,中央不可能坐视不管,这一点此前的分析中已有论述,这里不再展开。
过去三年,房地产低迷、地方财政缺钱、员工发不出工资、企业效益不佳、居民消费不振,都可以归因于疫情。
如今疫情防控全面放开,这块“挡箭牌”不复存在,今后这些问题又该归结于什么?
这是摆在各方面前的现实问题。
问题最后归到哪儿,暂时说不清。
可钱袋子一紧,最先被拖的往往是工程款。
甲方一拖再拖,半年一年是常事,好几年不给的也有。
包工头自己垫着工人工资,又欠着材料款,三角债越滚越大,干活的人反倒成了最憋屈的那个。
中小企业撑起了全国八成以上的城镇就业,平均寿命却只有3年左右,不少就是被现金流活活拖死的。
大型企业从中小企业采购,60日内必须付清,拖过这条线就是违法。
以前合同里常写“等上面给我钱了再给你”,这种条款现在直接作废,不能拿第三方付款当条件,也不能按第三方的付款进度比例来付。
别人欠你的,可不是你欠我的理由。
想拿商业汇票、电子凭证糊弄也不行了。
合同没写明支付方式的,一律付现金,别再用一张白条换另一张白条。
龙头企业还得带头做“60日付现承诺”。
拖着不还的,除了本金还要掏逾期利息,起诉的时候律师费也能找对方要。
赖账的企业会被记进失信记录,招投标、融资、资质评定都要受影响。
政府投资项目不准再让施工单位垫资。
国有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款项造成不良后果的,负责的管理人员要被依法处分。
“先干活后给钱”的老套路,这回算是走到头了。
真碰上拖欠,别光生闷气。
合同、验收单、签收单、往来函件都要收好,这些是证明“已经交付”的关键。
先找对方协商,把新规摆到桌面上。
谈不拢就向当地工信部门投诉,或者上全国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投诉处理平台反映,材料传得越全,处理得越快。
再不行就走法律途径,本金、逾期利息、律师费一起主张。
签合同时也得留个心眼:新规保护的是中小企业,按工信部的标准,从业人员1000人以下或营业收入4亿元以下的才算。
付款期限、方式、逾期利息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地方钱紧,不代表欠款就能一直赖着不还。
企业按时拿到钱,工人工资才有着落,供应商货款能结清,老板也才敢接着扩大生产。
年底讨薪的新闻少了,市场才能真正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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