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名字又在网上被翻了出来,李二毛。四川达州人,一部叫《李二毛的双重人生》的纪录片让很多人记住了他。十七岁不顾所有人劝阻变成女人,三十四岁又当众说后悔了,想变回去。2019年3月14日,他在四川老家的旧屋里去世,四十一岁。他的故事没有反转,没有奇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和命运的死磕。
他的起点低得让人心里发沉。1978年出生,母亲是被拐卖到村里的残疾人,父亲长期喝酒,脾气阴晴不定,后来因拐卖人口被枪毙。家里原本有个哥哥,很早就没了。弟弟一出生就被父亲卖掉,兄弟俩连面都没见过。父亲伏法那年他八岁,母亲改嫁他乡,没带他。八岁的孩子,从此在村口拾废品捡剩饭过日子。村里大人叮嘱自家孩子离他家远点,因为这个父亲,他连个玩伴都没有。这种底色,后来所有的人生选择都带着它的影子。
十五岁他开始打听外出谋生的路。1995年,十七岁,揣着攒了两年的路费独自南下深圳。那时候电子厂流水线一个月三四百块,对川东山村的无依青年来说已经是出路。进厂没多久,工友带他去酒吧,台上是反串艺人表演,旁边的工友开玩笑说他眉眼清秀不比台上差。就是这句玩笑,改了他的一生。
他辞了工,当服务生,留长发,换裙装。一位叫青青的经纪人愿意带他学戏。反串舞台一场的收入抵流水线大半个月工资,这对一个从小缺吃少穿没人管的孩子来说是实打实的诱惑。亲戚劝过,街坊的眼光像刀子,他执意要走这条路。后来他爱上一位同性,变性的念头扎了根。隆胸、喉结整形,一台手术动辄几万,他一场接一场演出攒钱。2003年深圳一场变装大赛他拿了第二名,又拜冠军为师学身段。台上风光的时候,没人知道他账上其实只有五千块。有人造谣他存了五十万,同行眼红,他只好南下海南投奔师傅。
在海南他谈了男友,为维持生活沾上赌博,欠下债。男友听说他没钱,抽身走了。之后他遇到小龙,两个身世相近的人相互搀扶着回了四川老家。村里的场景想想都难受,穿着女装、声音变了调的他被当成外乡人,祖屋早被人占了,住了一阵被村民合力赶出门。两人只好折返深圳,决定回流水线当普通工人。那年他三十四岁,剪短头发,换上宽大衣服,拼命遮住手术的痕迹。工友还是发现了,一场群殴之后,他下了决心,取出假体,彻底回归男身。
手术前的体检查出他感染了艾滋病病毒。按当时的政策,感染者并非一律不能手术,可基层医院出于防护和风险考虑,一个个都推脱了。辗转求医无门,最后他是在一家不规范的诊所完成取出的。身体从那以后垮了,撑到2019年,人在老家旧屋里走了。导演贾玉川跟拍了他多年,纪录片里他亲口说过多次:那个决定做得太仓促,没想清楚后半生要付的代价。
我看完整个时间线,心里最堵的不是变性这件事本身,是他每一步都在用今天赌明天。十七岁那年,台上灯光一照,一场演出抵半个月工资,一个没人疼没人问的孩子凭什么不心动?可手术改变的是身体,改不了的是处境。台上他是角儿,台下他还是那个被赶出祖屋的人。回村被赶,进厂被打,查出感染后连手术台都上不去。他不是说变性这个选择百分之百错了,他是发现这条路走到中途,没有退路,没有补给,连个正规的医院都收留不了他。这中间隔着的是一个人实实在在的四十一年。
这些年情况确实在变。国家层面的规划里白纸黑字写着扩大检测、强化感染者关怀救助,反歧视的要求一再强调。要是这些保障早二十年在,他三十四岁那年想做取出手术,起码不用去不规范的诊所搏命。一个社会怎么对待最边缘的那批人, Test 的从来不是那批人,是整个系统的成色。
他这一生,起点是别人造成的,路是自己选的,结局却两样都占了。愿他在那边,不用再赌了。#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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