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杀人,最稳妥的地方肯定是自家皇宫吧?
这话搁在公元260年的曹魏,就是个笑话。
那年头,洛阳城里的人都觉得天要下雨,空气又湿又闷,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皇宫深处,十九岁的皇帝曹髦,正跟几个心腹合计一件大事。
他不是要办酒席,也不是要赏赐谁,他是要去砍人,砍的是当时曹魏最有权势的大将军,司马昭。
这事儿听着就离谱,一个皇帝,要去砍自己的臣子,居然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反而要带人冲出宫去当街火并。
很多人想不通,觉得这位年轻皇帝是不是脑子一热,选了条最笨的路。
其实,这背后门道深着呢。
要弄明白曹髦为啥非得这么干,得先看看他坐的那张龙椅,到底有多烫屁股。
那已经不是一张能发号施令的椅子了,而是司马家给他量身定做的一个笼子。
想在朝堂上动手?
这念头听着挺对,其实就是条死路。
自从高平陵那档子事之后,曹魏的朝廷,明面上姓曹,里子早就姓司马了。
司马昭比他哥司马师精明,他知道硬来废掉皇帝,名声不好听,天下人会戳脊梁骨。
所以他对曹髦玩的是一招“温水煮青蛙”。
司马昭自己很少上朝见皇帝,就算来了,身边也围着一圈自己的亲信将领,个个都带着家伙。
整个皇宫的安保,从宫门口站岗的,到大殿里戳着的,早就被他的人换了个遍。
曹髦能使唤动的,也就身边那百十来个太监、仆役。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在朝堂上发难,别说刀能不能碰到司马昭的衣服边儿,估计他自己刚一动,连同朝中仅剩的几个忠于曹家的老臣,当场就得被乱刀砍死。
到头来,还得背个“谋刺辅政大臣”的黑锅,死得又憋屈又没价值。
曹髦这人,可不是个窝囊废。
史书上说他“才同陈思,武类太祖”,意思是文采能跟曹植比,胆略像他老祖宗曹操。
正因为他太优秀,司马昭才把他看得死死的。
司马昭怕的,就是曹家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曹髦刚当上皇帝那会儿,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他那会儿才十四岁,但心思很活。
他经常下诏书,关心前线阵亡士兵的家属,又找大臣们聊天,聊的都是儒家经典。
他这是在司马家的权力网外面,给自己悄悄地拉拢人心,积攒名望。
机会很快就来了。
公元255年,司马昭的哥哥,大权独揽的司马师在带兵平叛的路上病死了。
这对曹髦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立马下了一道诏书,让司马昭留在许昌,不让他回京城,想趁着司马家权力交接的空档,把兵权收回来。
这一手快准狠,绝对是高手过招。
可惜,他还是小看了司马昭。
司马昭接到诏书,看都没看,直接带着大军从许昌一路开回了洛阳。
大军进城的那一刻,曹髦心里啥都明白了。
他和司马昭之间,最后那点君君臣臣的体面,算是彻底撕破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曹髦来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司马昭为了试试水温,看看自己啥时候篡位合适,开始了一场全国巡回的政治表演。
他让自己的手下天天上奏折,请求皇帝封他当晋王,再给他加上“九锡”的特殊待遇。
这“九锡”可不是小东西,是古代皇帝给有功大臣的最高赏赐,基本上就是篡位前的最后一步了。
曹髦能怎么办?
只能捏着鼻子批准。
可他一批准,司马昭那边又假惺惺地推辞,说自己德行不够,不敢接受。
这么来来回回搞了一年多。
这哪是谦虚,这分明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反复抽皇帝的脸,逼着曹髦亲手把象征权力的东西交出去,还得夸他是个大好人。
当司马昭的人再一次来宫里要封赏的时候,曹髦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冲着身边仅有的几个老臣,吼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话不是骂街,是宣战。
他知道,再忍下去,下一步就是被逼着写“禅让”诏书,把整个江山拱手让人。
他必须拼了。
皇宫里是司马昭的天下,是死局,那唯一的活路就在宫外。
曹髦最后的计划,看起来像疯子一样,但其实是他深思熟虑后唯一的选择。
他要干的,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弄死司马昭了。
他要把这场暗地里的权力斗争,摆到明面上来,用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看,他这个皇帝是怎么被权臣逼死的。
他要制造一个铁证如山的“弑君”现场。
计划一开始是在凌云台埋伏,结果一场大雨把事儿给搅黄了。
曹髦没等,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身边的人信不过。
果然,他找来商量对策的侍中王经、尚书王沈和散骑常侍王业三个人里,王沈和王业一出门就跑去给司马昭报信了。
司马昭的弟弟司马伷立刻带兵堵住了皇宫的东止车门。
路被堵死了,曹髦只剩下两条路:要么乖乖投降,等着被废掉;要么冲出去,死在所有人面前。
他选了后者。
他拔出剑,亲自跳上车,带着宫里仅剩的几百个宿卫和仆人,高喊着“讨伐贼臣”,就这么冲出了宫门。
那一天的洛阳街头,出现了中国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场面:一个国家的皇帝,穿着战袍,亲自驾车,带着一群仆役,去讨伐自己的大将军。
司马伷的兵都看傻了,对面是皇帝,是天子,这刀该往哪儿砍?
司马昭的心腹大将贾充带着中护军赶到,他手下的兵也一样,看着皇帝的车驾,一步步往后退,没人敢动手。
曹髦用自己的行动,把司马昭苦心经营的“合法”外衣撕了个粉碎。
他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古老的规矩,反过来用自己的命问了一遍:“臣要君死,君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贾充对着手下那帮人吼了一句:“司马公养你们这些人,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这句话起了作用。
一个叫成济的太子舍人,被这句话一激,提着长戈就冲了上去。
长戈刺穿了龙袍,也宣告了曹魏王朝最后一点尊严的破灭。
曹髦倒下的那一刻,他用自己的血,给司马昭的权臣之路上,立了一块永远也拔不掉的耻辱碑。
成济被推出去当了替死鬼,临死前在大街上喊,是贾充让他干的。
司马昭在事后惊慌失措,急急忙忙找来重臣陈泰商量怎么收场,最后只能以王侯的规格下葬了曹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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