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年正月,塞北的夜里,李靖带着三千精骑摸到了定襄城外。城里住着东突厥颉利可汗的牙帐——四年前,这个人带着大军逼到长安城外的渭水边,逼着刚登基的唐太宗签下城下之盟。这一夜,李靖要用一次夜袭,把四年前的耻辱讨回来。
从渭水之盟到分道北伐
626年八月,李世民刚刚登基,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就带大军打到泾阳,逼近长安。太宗只带了六名随从,在渭水便桥上与颉利隔河对话,随后斩白马结盟,突厥退兵。这场盟约保住了长安,却成了太宗心头的一根刺——后来突利可汗入朝时,他当众说过,“今单于稽颡,庶几可雪前耻。”机会在贞观三年来了:东突厥内乱,薛延陀、回纥等部落纷纷叛附,突利可汗与颉利决裂,投奔了唐朝。同年十一月,朝廷以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李世勣、柴绍、薛万彻等分道北上,众合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挂帅的李靖年近六旬,此前南平萧铣、辅公祏,论打仗,唐初无人比他更老到。
三千精骑夜袭定襄
630年正月,李靖只带了三千骁骑,从马邑出发,进屯恶阳岭,趁夜袭击定襄,一举破城。颉利可汗完全没想到唐军来得这么快,大惊道:“唐不倾国而来,靖何敢孤军至此!”他的部众一日数惊,颉利只得把牙帐迁到碛口。李靖又派间谍离间他的心腹,颉利的亲信康苏密带着隋炀帝的萧后和炀帝之孙杨正道来降,送往长安。太宗大喜,对李靖说:“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庭,克复定襄,威振北狄,古今所未有。”定襄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一带,马邑在今山西朔州,三千人穿过这段塞北的路,靠的不是人多,是快——敌人的援军和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动。
唐代武士陶俑,头戴盔帽、身披明光甲。
铁山请降,阴山夜袭
定襄一破,颉利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说愿意举国内附。朝廷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前去慰谕,又诏李靖带兵去迎颉利入朝。颉利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拖延,只等草青马肥,就逃入漠北。李靖与李世勣在白道会合,两人商定:颉利虽败,部众还多,一旦逃过沙漠投靠九姓,就再难追上;如今诏使在彼,敌人必定松懈,选一万精骑,带二十天口粮,夜袭过去,不战可擒。副将张公谨反对:诏书已许其降,使者还在那里,怎么能打?李靖只回了一句:“此韩信所以破齐也。”
唐军连夜出发,到了阴山,遇到突厥千余帐,先俘了随军。苏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前进,离牙帐七里才被发觉。颉利骑上千里马先逃,部众随即溃散。这一仗,唐军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获杂畜数十万,杀隋义成公主,擒颉利之子叠罗施。使者唐俭脱身归来。李世勣守在碛口,颉利想渡沙漠不得,各部首领纷纷投降。二月甲辰,李靖在阴山大破颉利。
阴山山脉大青山,2004年从呼和浩特北望。
擒获颉利与战后
阴山大败之后,颉利带着万余人想渡沙漠,路被李世勣堵死,只好逃往苏尼失处,打算投奔吐谷浑。任城王李道宗带兵逼近,命苏尼失交出颉利。颉利连夜带数骑逃走,藏进荒谷,苏尼失害怕,骑马追了回来。三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军赶到沙钵罗营,俘获颉利送往长安,苏尼失举众投降,漠南之地遂空。四月,颉利押到长安,太宗登上顺天楼,当众数了他五条罪,颉利哭着谢罪,被安置在太仆寺。朝廷商议如何安置十万降众,最终按温彦博的办法,在定襄、云中设都督府,分领其众;此前朝廷已以攻克突厥大赦天下。李靖因功进封代国公,拜尚书右仆射。七年后他改封卫国公,643年绘像凌烟阁,位列第八;649年去世,年七十九,谥景武,陪葬昭陵。值得一提的是,御史大夫萧瑀曾弹劾李靖攻破牙帐后御军无法、虏掠俱尽,太宗起初下令不要追究,后来当面责让,又说录功赦罪——灭国之功与治军之过,史书都记了下来。三千精骑夜袭定襄,一万精骑夜袭阴山,李靖这一仗赢在一个快字:敌未集而我已至,敌方安而我已发。后人用兵贵神速四个字概括他的打法,倒也贴切。
昭陵六骏战马石刻复制品,中国国家博物馆展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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