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男子月薪2.8万请假回家,老板偷偷跟踪,见他母亲后老板泪目

我叫宋建业,济南人,在高新区经营一家做工业软件的公司,规模不大,百十来号人,但在这个细分行业里也算排得上号。我这人做生意信一条:员工拿多少钱,就得扛多少活儿,两清。所以这些年我对手下人看得紧,尤其是拿高薪的骨干,谁要是心思不在了,我能嗅出来。故事的主人公叫王志远,是我的售前技术总监,三十四岁,月薪两万八,加上年终奖,是全公司薪水里排前三的人。他是从竞争对手那儿挖来的,来了三年,签下过两个千万级的大单,客户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可就是这个人,今年春天,让我起了疑心。

事情是这样的。志远每个月都要请一天假,雷打不动,一般是月中,礼拜三或者礼拜四。头一年我没在意,人吃五谷杂粮,谁没个私事。可去年年底到今年开春,我渐渐咂摸出不对劲来。第一,他请假从来不说具体事由,请假条上就写“私事”两个字,我批过一百张请假条,头一回见这么写的。第二,他这三年,从不出差加不了班以外的时间应酬,团建不去,聚餐不去,年会上抽中的旅游卡,转手就给了实习生。第三,最让我犯嘀咕的——一个年薪四十来万的技术总监,开着一辆开了八年的老捷达,中午永远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手机屏幕裂了半年不换。我不是要管员工的私生活,可我是生意人,生意人看的是账:钱挣到哪儿去了,人就会把心放到哪儿去。我疑心他每月这一天假,是去外地见猎头,甚至见竞争对手。三月份那一单大标正在节骨眼上,他要是在这会儿撂挑子,我半条命就没了。

于是四月中旬那个礼拜三,他早上八点跟我请假走人,八点二十,我把车停在他小区外,跟上了他。现在回想,这事儿办得不地道,跟踪自己的员工,传出去我宋建业在人前抬不起头。可当时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我要对公司一百多号人负责。他没去高铁站,而是开车上了高速,往西南方向走。我保持着两三车的距离跟了两个多钟头,下了高速又走了一段县道、乡道,最后车停在沂蒙山里边一个小村的村口。我把车停远,看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搬东西:两提奶粉、一箱药、几袋米面,还有一个崭新的快递纸箱。他抱着这些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我跟在后头,村子不大,石头墙,红瓦房,年轻人都出去了,街上就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他在村东头一个院落前停下,我躲在一堵矮墙后头。院门开着,院里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身上围着毯子。志远进了院子,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老太太没应声,眼睛望着别处。志远把东西放下,蹲到轮椅跟前,仰着脸看他娘,又喊了一声:娘,我是志远。老太太这才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看了足有十来秒,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你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像俺儿。志远也不解释,也不难过,像是早就习惯了,笑呵呵地说:娘,您儿子托我给您捎东西,他忙,回不来,让我来陪您说说话。老太太一听,急了,两只手在毯子上抓挠:他忙?他吃饭了没有?他小时候胃不好,光顾着忙不吃饭可不行。志远说:吃了,他吃得好着呢,胖了,还当了大官,管着一百多号人。老太太乐了,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说俺就知道俺儿有出息,俺儿打小就仁义。

我在墙外站着,腿有点软。后来我听村里人说了,才把事情拼完整。志远他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他和他姐姐,姐姐远嫁外省,前几年查出病来,自顾不暇。老太太七十九了,阿尔茨海默病,四年了,谁都不认得了,只认得一个“俺儿”,逢人就说俺儿在济南当大官。志远不肯送养老院,雇了本村一个远房婶子白天照看,自己每个月雷打不动回来一天。村里那位婶子跟我说:他每个月回来,他娘都不认得他,他就说是他娘儿子的朋友,替他儿子来看娘。他给他娘洗脸、剪指甲、掏耳朵,推着轮椅在村里转,走到哪儿都说是替俺儿尽孝。婶子说着抹眼泪:这孩子傻啊,他娘都不知道他是谁了,他瞒着图个嘛。志远后来说过一句话,婶子记下来了:婶,我娘不认得我了,可她还惦记我吃没吃饭。她惦记一天,我就得让她惦记一天。她要是知道了她儿子眼睁睁站在跟前她都不认得,她得多难受。我瞒着她,不是骗她,是舍不得她难受。

那天中午,志远给他娘做的饭。他在院里的铁锅上烙的油饼,炒的鸡蛋,把饼撕成小块,泡在鸡蛋汤里,一勺一勺喂。老太太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絮叨,说的都是志远小时候的事:八岁那年在山上摔了腿,是娘背着他走了十五里地去卫生院;上初中住校,娘每周给他烙一摞油饼带上,让他在学校别舍不得吃;考上大学那天,娘在院子里哭了一场,说好了好了,咱家出读书人了。志远听着,一句一句应着:嗯,娘记得真清楚。老太太忽然说:你见了俺儿,跟他说,娘好着呢,别惦记,让他好好干,别学人家走歪路,咱穷人家孩子,就得一步一步走。志远说:哎,我一定带到。

我看到这儿的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我自己也有娘,我娘八十一,在历下区住着,我一年回去几回?每次回去待不到一个钟头,电话响了我转头就走。我一个月挣得比志远多十倍,我在娘跟前,算过一个“替儿子尽孝”的谎吗?更让我坐不住的是钱的事。婶子后来跟我说,志远每月回来,都提前把他娘下一年的药钱、她的工钱结清,村里谁家以前帮过他家,孩子的压岁钱他都记着给。他那辆老捷达,是他爹留下的。他姐姐治病,他背了三年债,去年才还清。一个月两万八,他自己的花销,一个月一千五。我公司发年终奖,别的总监换车的换车,买房的买房,就他,把钱一分一分地铺在这条一百八十公里长的山路上。

我没有当场进去。我在村口坐到下午四点,看他推着轮椅带他娘看完了整个村子的春天,看他临走前把娘的轮椅擦了一遍、给远房婶子留了钱、在门口的台阶上铺了防滑的垫子,看他娘在轮椅上朝他挥手,喊的是:替俺谢谢他,让俺儿常捎信儿来。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看了很久。就那一眼,我这辈子忘不了。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月薪两万八,站在自己家老院门口,看着自己的娘,不能喊一声娘。

回济南的路上,我先到公司附近把我娘接了出来,带她吃了顿她念叨了半年没吃上的把子肉。我娘问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说妈,以后常出来,儿子想通了。

志远这件事,我一个字没跟公司里的人提过,跟踪他的事,更是烂在我肚子里。我只是做了三件小事。第一,第二天我把他叫进办公室,说公司出台一个新制度,叫孝亲假,月薪过两万的骨干,每月带薪一天,回家看父母,不用写事由。全公司都当我发了善心,只有志远愣了很久,问了一句:宋总,这假,怎么请都行吗。我说行,回家陪爹娘,怎么都行。他眼圈红了,点点头,出去了。第二,那个季度的大单,我把他从牵头位置上换下来一半,配了个副手。他找我来急,说宋总我顶得住。我说你听我说完——不是你顶不顶得住的事,是我在你身上学着做个明白人:一个好员工,先得是个儿子。第三,年底我给他调了薪,他推辞,我说这不是奖金,这是你娘教出来的儿子的价钱,市面上打着灯笼难找。

上个月,志远的娘走了,走在睡梦里,很安详。他料理完丧事回来上班,瘦了一圈。那天傍晚他到我这儿来销假,我在抽屉里备了两瓶酒,陪他喝了两个钟头。他说:宋总,我跟您说个事,我娘走之前那半年,忽然清醒过一回,就一回。她拉着我手,看了我半天,说,志远,这四年,难为你了,装成别人哄娘高兴。娘都明白,娘就是说不出来。娘这辈子,值了。他说完,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趴在我办公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陪着他掉眼泪。我心里想,娘四个字,说的是全天下当娘的心:娘都明白。而志远这四年,一个“朋友的口信”,瞒的是一个老人的心疼,护的是一个儿子的体面。我跟踪过他,我不光彩。可那一天的沂蒙山,教会了我做老板二十年没学会的账:人才市场上,两万八能买到一个技术总监;可一个肯把娘放在谎话里养着的人,多少钱都买不来。这一课,是他娘给我的,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