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后第三年,前夫陪着闺蜜上了再见朋友。

宋栀对着镜头痛哭流涕: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棠棠,我们不怪你了,你回来吧。”

“我得了阿寂父亲一样的心肌病,医生说我没几天了,我想最后见你一面。”

商寂小心揽住她,屏幕里那双眼睛和四年前痛声说恨我一样复杂。

“沈栖棠,你回来治好小栀,我就不追究你害死我父亲的事。”

四年前商父确诊心肌病,商家把所有希望压在我身上。

商父甚至甘愿当我的实验品。

可他却死在我的实验室。

监控坏了,宋栀指控我用错了药。

商寂信了。

我辩无可辩。

他全行业封杀我。

用尽手段折磨我,只为问为什么。

最后把怀孕的我押送监狱。

押送车途中被撞翻,有人想杀我,我不得不逃出京市。

如今,我飘在坟堆上。

看着趴在墓碑上睡着的女儿,苦笑。

“商寂,我帮不了你,我死了啊。”

女儿抓着的手机上,节目还在继续。

屏幕里主持人很惊讶。

“沈栖棠的通缉令还挂着,商总是愿意签谅解书吗?”

商寂下颌绷紧,像是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是。”

“当年沈栖棠当众下跪,求你相信她,你当场报了警,现在你愿意原谅,真的只是想让她救宋小姐吗?”

弹幕滚得飞快:

【这四年商总身边除了宋栀,一个异性都没有,他还是忘不掉沈栖棠吧!】

【我表哥说商总四年来一直保持沈栖棠的实验室不动,每天有专人打扫,里面的药剂和设备定时更换。】

【每次提到沈栖棠,他的手都会抖,他别太爱!】

爱我?

不。

他恨不得我死。

我恍惚想起当年。

我跪在他脚边,死死拽住他裤脚,周边闪光灯围着闪。

“商寂!我怀孕了!你信我一次,我没喝醉,没熬夜,怎么可能用错药!”

他看我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厌恶。

“我们一直避孕,你怎么可能怀孕?”

“实验室只有你和小栀,针管和药瓶上全是你的指纹!”

“撒谎成性!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着急解释,“戴手套就可以不留下指纹!我不知道宋栀换了药......”

“够了!”他猛地一脚甩开我,“你还想把罪推到她头上?沈栖棠,我真恨我自己认识了你。”

耳朵里商寂的声音和回忆中重叠,“只有沈栖棠能救小栀。”

打断我的回忆。

商寂直视镜头,“她博士期间研究的就是这种心肌病的基因疗法,实验数据只有她有,国内国外也只有她的实验成功过。”

他唇角浮起一抹讥讽。

“沈栖棠,你拿那个莫须有的孩子做借口,给我发短信要钱,发了三年。现在你捞钱的机会来了,你回来救小栀,要多少,我给你。”

宋栀脸色一僵,“阿寂,棠棠找你要钱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商寂抓住她的手,“不想让你烦心,我已经派人循着IP地址去找了,别担心。”

宋栀脸色却愈加难看。

弹幕更是疯了。

【他不仅没把这信息告知警方,让他们去抓沈栖棠,还瞒着宋栀,这不是爱是什么!】

【不愧是曾经为追沈栖棠花几百万放满城烟花的男人!】

【怪不得这几天我们村口有陌生车辆晃悠,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但我没见过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啊。】

看见最后一条弹幕,我指尖微颤。

下意识喊女儿。

“星星!快醒醒,躲起来!”

星星如果被他们找到,会没命的。

刚逃出京市的那一年,我从北到南,从城市到山区。

一个地方待不到三个月就得换。

我不仅成为了通缉犯,商寂的人也一直在抓我。

半夜房门被撬、混混围堵、工资被扣、骚扰......

他们要我命一般的逼我。

为了躲他们,我咬牙划伤了脸。

后来星星快要出生,我躲进山村,却大出血,只能把全身家当和星星托付给一户人家,不放心的咽了气。

所幸山村实在偏僻,那批人再没出现过。

可是谁冒充我给商寂发消息?

我没时间思考,朝星星吹气。

她皱了皱眉,却没醒,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梦呓般嘟囔:“妈妈......星星保护妈妈......”

我鼻尖一酸。

对不起星星,妈妈连给你温暖都做不到。

我吹了更大的风。

她终于醒了,摸了摸无字碑,“妈妈,是你吗?”

她掏出啃了一口的梨,“吴姐姐给我的,妈妈吃。”

我强忍眼泪,吹灭了她睡着之前点的香。

这是她第一次来我墓地后,我入梦告诉她的。

香灭,她就得回家。

她抿着唇,“我不想走妈妈。”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我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星星手上的手机里,商寂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沈栖棠,我找到你了。”

“如果屏幕前有边城蜈蚣山麻婆村的人,麻烦你们帮我拦住她,凡参与者奖金五十万。”

我浑身彻骨的冷。

他让宋栀上节目,只为了抓我!

2

我拼尽全力朝星星吹风。

“星星快跑!”

星星被我吹得踉跄,却死死抓着旁边的树干。

“妈妈......星星不怕!”

和商寂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瞳仁盯着我的位置,好似真的看见了我。

她指着手机,“这是爸爸对不对?我要去跟爸爸说,妈妈没错!都是那个女人陷害妈妈!我们有证据!”

星星从怀里掏出皱巴巴地一沓纸,是实验室原始记录的复印件。

上面清楚标着宋栀的签名和用药时间,她领取了两种药品,并且把药瓶里的两种药调换。

还有一张她换药的视频截图。

我怔住。

这证据分明是我濒死时交给那家人里的小姑娘的。

她三年前大学毕业,是个实习律师。

也是第一个透过我满是伤痕且变形的脸,认出我就是沈栖棠的人。

她抓着我说:“沈姐,你把证据给我,我替你打赢这个案子。”

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她却说:“你真的愿意让你的孩子一辈子困在这山村里?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劲才走到京市吗?我几乎剐了一层皮!”

我犹豫了。

之后我濒死,只能把所有证据交给她。

可这三年,我再没收到她的消息。

证据为什么落到了星星手上?

我来不及想。

密集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星星手机里同时传出商寂的声音,“沈栖棠,别想着逃,我要你在节目里治好宋栀。”

他不放心我,他怕我像对他爸一样对宋栀。

所以要逼着我当众治疗她。

我口中满是血腥味。

赶来的村民已经把星星团团围住。

“放开星星!”

我拼了命地朝地上吹风。

沙子扬起,扑进他们眼睛里。

他们下意识去揉,松了手。

星星立刻捂紧证据,抱住墓碑,任那些人过来拽她、扯她、骂她,她都不撒手。

我想推开他们,却只能从他们身上穿过去。

我无力至极。

“滚!滚啊!”

我恨恨扬起一波又一波的沙子,直到筋疲力尽。

不远处传来发动机嗡鸣。

直升机缓缓落下。

商寂抱着宋栀信步而来。

他比之前更矜贵,更冷了。

紧随其后地是数不清地摄像机。

我瞬间想起四年前被记者围堵的场景:

话筒和摄像头戳到我脸上,

“沈栖棠,你和宋栀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相依为命将近三十年,

上个月她不惜被撞断一条腿,从车祸里救了你,你转头就陷害她,你是不是以为商总爱你爱到能让宋栀去顶罪?”

“听说和商总结婚的一年,你天天跟踪他的行程,不让他和宋栀接触,还逼他把宋栀从商氏药品研发室除名,你就这么嫉妒宋栀?”

“你就是伥鬼!”

我说车祸是宋栀设计的,她为的就是离间我和商寂;

说宋栀专业知识不够,进研发室只会影响进程;

说宋栀天天借着闺蜜的名头让商寂半夜去她家里修灯泡、下水管、暖肚子;

说她相册里都是偷拍商寂的照片......

没人信我。

“商总!您终于来了!这就是沈栖棠的墓地!她三年前就死了!”

村长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智。

我心口一颤,攥紧拳头,本能喊,“星星!快躲起来!”

3

星星却攥着证据朝商寂扑过去。

我瞬间攥紧拳头。

“星星!”

“快拦住她!”

宋栀惊声。

我牙眦欲裂,看着保镖一把摁住星星的肩膀,禁锢住她。

星星张口就咬那人的手臂。

保镖吃痛放下她,她才跑两步又被人摁住。

她使命蹬脚,小脸涨得通红,却挣不开。

她唇瓣都被咬出了血。

“放开我!”

我正要喊她,她猛地抬眼,看向商寂。

“爸爸!你为什么不信妈妈!妈妈死之前还在喊你!她没害爷爷,药是那个女人换的!我有证据!”

她死命指着宋栀。

这句话喊出来,所有人都僵住了。

连现场直播的镜头里,弹幕都停了一瞬。

我盯着僵住的商寂,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手一挥,保镖松开了星星。

宋栀瞬间紧张,“阿寂......”

话没说完,商寂就示意她噤声。

星星绷着脸,把证据举到他面前。

他才翻了几张,紧绷的脊背就舒展了。

他俯视星星,声音冰冷。

“你是谁家的孩子?沈栖棠教你说的这些话?她在哪?让她出来。”

他不相信星星。

更不相信星星是他的孩子。

我胸腔发闷。

他把证据往地上一扬,厉声看向围观的村民。

“让沈栖棠出来!再拿这些乱七八糟P出来的东西诬陷小栀,我连着整个村一起告!”

“你们收留通缉犯,还教唆小孩伪造证据,一个都跑不掉!”

星星怔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纸,又抬头看了看商寂,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吴姐姐说的对!都是你的错!你不够爱妈妈!你不是我爸爸!”

她抓起石头狠狠朝商寂砸去,我慌忙想抓住她。

“星星!”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石头砸在商寂额头上,擦出血迹。

保镖想拦星星。

她一边跑,一边捡起地上的证据。

为了躲避保镖,摔了好几次。

掌心、膝盖都是血。

我看着又一次扑空的手,崩溃了。

“商寂!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女儿啊!”

“你让人把记录拿去做笔记鉴定啊!”

话落,一阵强劲的风吹来,几乎把人吹翻。

围观的村民慌忙抓住树干。

“商总,沈栖棠真的在三年前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死了!”

“我们都不知道她是沈栖棠,那个时候她瘦得只有你给的照片上一半,脸上都是难看的疤,不仔细看都不知道是个女人!”

“要不是您的人说发短信的什么IP地址在村尾,我们都想不起来三年前来村里的她!”

“吴家的!快过来!”

听见他们的话,我僵在原地。

吴家的人发的消息?

我只把证据和手机给了那个小姑娘,吴青青。

她不是说帮我?

我唇瓣颤抖,看清宋栀脸上的紧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算计。

她抓住商寂,“阿寂,我知道了,棠棠不想救我,联合吴家人算计我们。”

“那个吴青青,两年前就拿着这些编造的证据告过我几次,还说有监控视频,最后却敲诈了我几十万,拿了钱就取消诉讼。”

“什么视频都没有,我以为是棠棠缺钱了,就给了她,没跟你说。没想到她们骗了那么多钱不够,现在还要捞一把大的,甚至不惜说自己死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反正我也没几天了,如果棠棠想要钱,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她,只求她出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胸口剧烈起伏,“你说谎!”

“你说谎!”

我的声音和星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星星愤愤抓起石头要砸宋栀,商寂却侧身挡住,腿不小心带到星星的身体。

她本就营养不良,踉跄了两下站不稳摔在石头上,掌心伤口血肉模糊。

商寂看向保镖,“别让她再发疯。”

保镖牢牢抱住星星,任她怎样挣扎、咬人都不松手。

星星涨红了脸,愤恨地瞪着商寂,“坏人!你个坏人!放开我!我要让妈妈打死你们!”

我扑过去打保镖,却只能无力落空。

我想抱抱星星,也落空。

我控制不住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星星......”

不远处。

两个人抓着一个人过来。

是吴家人。

被抓着的赫然是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吴青青。

我喉间梗塞。

商寂沉着脸问她,“你告小栀什么?”

吴青青的头发被人抓着往后扯,她突出的眼睛瞪着商寂,里面还有光。

她一字一句说:“我告宋栀蓄意谋杀,栽赃陷害!”

4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商寂抱着宋栀的手一颤,差点把宋栀丢下去。

宋栀慌忙抱住他的脖颈,“阿寂!我腿上还有伤!你问她原因啊!”

商寂猛地回神,抱紧她,声音却在发抖。

“你......你有视频证据......”

话没说完,吴家人已经一巴掌扇在吴青青脸上,直接把她扇得嘴角出血。

我本能附手贴过去。

她许是感觉到冰凉,忽地边哭边笑。

“我没有证据,是沈栖棠让我去京市找你们要钱的!消息也是她拿手机发的,她就藏在这座山里!”

“她就是想要钱!”

我僵住。

她背叛了我。

现在什么证据都没了。

我颤抖着收回手。

明明早就做好一辈子背着骂名的准备,这一刻,我还是喘不上气。

星星疯了一样挣扎,冲吴青青哭喊。

“不是的!你跟我不是这样说的!坏人!你变坏了!你明明说妈妈没错!你明明让我带着证据跑......”

看着她痛苦的脸,我眼泪滚落。

“星星......”

下一瞬,星星晕倒了。

我疯了。

“商寂!你救救星星!你救她啊!我求你!我求你了!”

我本能朝他磕头,磕得眼前发白,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宋栀接着说:“怎么突然晕了?不会也是棠棠教的吧?她以前就喜欢装晕。”

她转向吴家人,“这是你家孩子吧?赶紧带回家看看,别耽误了。”

她们眼神交流。

我没错过吴家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她们被宋栀收买了!

我扑过去想抓住商寂的胳膊,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不要!不要把星星给她们!商寂!!”

我几乎撕裂了喉咙,飘在他跟前慌乱地转,眼泪砸下来,消失在他脸庞上方。

他本该感受不到的。

可他眉头轻皱,随后把宋栀放进轮椅里,走到星星身边,看了一会,开口:

“带她去做亲子鉴定。”

宋栀攥紧轮椅,“阿寂!你疯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意识到失态,刹那转了语气,“我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指不定是棠棠和谁的......”

“所以我要做双方鉴定。我和这孩子,以及沈栖棠和这孩子的两份报告。”

他交代保镖,“去我书房,保险柜第三层,有个旧证物袋,里面有一把梳子,上面有沈栖棠的头发。取了送鉴定中心,加急。”

众人再度一顿。

没人能想到他还留着我的东西。

我也没想到。

宋栀脸色更是难看。

商寂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朝剩下的保镖说:“搜山。”

人群散开。

我想跟着星星离开,却离不开坟墓这块地方。

主持人终于从混乱里缓过神来。

“宋小姐,我们不如去看看沈栖棠这几年生活的环境?观众朋友们肯定也很好奇,一个曾经那么风光的人,怎么会躲在这种地方待了三年。”

宋栀下意识说:“不用......”

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又看了吴家人一眼,转头抓住本想跟着保镖去搜山地商寂。

“阿寂,其实这三年吴家人有跟我发过信息,说棠棠过得挺好,在村里吆五喝六地,我怕你生气,就没跟你说。”

“我先去上个厕所,等下我们一起去看看棠棠为什么变得这么偏激,好不好?”

“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姐姐。”

商寂到嘴的拒绝咽了回去,“她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沈栖棠......她有没有悔改?”

弹幕疯了:

【他不说恨,不说她怎么没死,反倒问她有没有悔改?!】

【我怀疑沈栖棠要是瘦了站在他面前,他都能直接原谅!】

我没心思看弹幕,想跟着宋栀去。

她和吴母一起上厕所去了。

她们肯定有阴谋!

可我过不去。

我无力转了又转。

宋栀上了厕所又吃药,又低血糖找糖。

直到一个小时后,她们朝吴家去。

我没动。

可商寂离开的刹那,我第一次被扯着离开墓地。

我紧了紧拳头。

来到吴家。

奢华的装潢映入眼帘时,我几乎以为走错了。

5

三层小洋楼,客厅挑空,水晶灯从三楼垂下来,真皮沙发能躺下三个人。

推开主卧门,我更是愣住了。

房间里装潢同我和商寂的婚房布置几乎一样。

每一个家具都是五六位数。

“不是的!我是睡在后面猪圈旁边的!”

我惊愕喊出声。

可没人能听见。

偌大的衣柜里,只有一小格挂着星星破烂的衣服。

宋栀叹气,“原来利用我们感情骗来的钱,棠棠都用在了享受上,她还是忘不掉你,可她怎么能这样苛待一个小孩呢?”

她转向镜头,眼眶微红,“棠棠,你回来吧。只要你带着实验数据回来,你知道错了,我会劝阿寂原谅你......”

商寂气息冰冷,“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他转身就要走。

吴母突然说:“我劝过沈小姐,孩子这么小,又是女孩,得富养。可沈小姐说那孩子不过随手捡来的孤儿,只配用来找您要钱,不死就行......”

“我从未说过!”

我指甲扣进掌心。

商寂还是听不见。

他几乎攥碎了手机,指节嘎巴响。

他闭了闭眼,抬脚。

吴母又一拍脑袋:“对了,还有一个房间,沈小姐专门收拾出来的,说是什么实验室。”

商寂脚步瞬间停住。

他们往后院走。

原本猪圈的位置,改成了一个小砖房。

里面一张门板,搁在两个并排的椅子上,形成简陋的‘手术床’。

而‘床’上,铺满了商父的照片,每一张脸都被刀片划得稀烂。

照片之间的缝隙里血字狰狞:

“我恨你!你该死!你去死!永不超生!”

角落里摆满了草扎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商父的名字,扎满了针。

墙上挂着艾草和黑狗血布袋,地上撒了一圈黄纸符。

商寂站在门口,盯着满墙的诅咒,胸口剧烈起伏。

“沈、栖、棠!”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声音发颤。

他猛地看向保镖。

“拿喇叭对着山里喊:沈栖棠,我给你三个小时。第一个小时你不出现,我挖了你的坟。”

“第二个小时,我报警,全国通缉升级,悬赏加到五百万。”

“第三个小时......”

他扫了一眼摄像机,摄像师立刻暂停现场直播。

直播黑屏。

他接着说:“你那个孩子,无论她是不是我的种,我都不会留手。”

我失控扑过去,撞在墙上,又撞出去。

“商寂!你不能动星星!她是你女儿!她真的是你女儿!”

汹涌的无力将我淹没。

宋栀开口劝:“阿寂,闹大了棠棠以后不好生活。”

商寂声音冰冷。

“尽快找到她,才能给你治病。”

宋栀噎了一下,“其实找到她的实验记录和数据就行,药物成分我可以找人分析,棠棠要真被逼急了,想不开......”

“那就让她去死,她那种人早该死了。”

商寂声音犹如鬼魅。

我心口莫名像被人攥住拧一般的疼。

四年前他追我的时候,大半夜跑遍半个城只为给我送一碗馄饨,冻得耳朵通红还冲我傻笑。

现在他说,我该死。

我不愿再看他,拼命想去找星星,可任我筋疲力尽,都离不开他周身五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播恢复了,弹幕全都骂我的、造谣的。

说我以前陪酒、出台、流产......

商寂的脸色越来越沉。

甚至没等到一个小时,就一斧头砸碎了我的墓碑。

6

铁锹掘开墓顶。

我无力看着,每一锹都像铲在我身上,疼得我发颤。

可坟挖到底,没有棺材,只有一个小木盒。

商寂捡起来,打开。

摄像机立刻怼过来。

里面只有一枚婚戒。

内侧刻着:T❤J。

是他刻的。

他盯着戒指,手带着木盒开始抖。

宋栀忽地说:“棠棠把戒指埋了,是彻底想跟你断干净的意思吗?还是这是什么诅咒的法子?”

商寂眼底的那丁点动容瞬间结冰。

他冷冷嗤笑,“断干净?我跟她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丢下戒指,一脚踩进泥里。

“连个骨灰都不加,沈栖棠,你演戏的成本真低。”

“再加一队人搜山!让送那小孩去鉴定的人回来!”

他连鉴定结果都不要了,只为尽快找到我,处罚我。

我哭着摇头,声音喊哑了。

“不要,我真的没有!”

第二个小时,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

村里一片混乱。

商寂报了警,“通缉犯沈栖棠就在麻婆村......”

旁边阻拦失败的宋栀指甲扣进轮椅里,不知道给谁发了条短信。

第三个小时还没到,一个保镖抱着星星跑过来。

“商总,鉴定报告被吴青青抢了!这孩子不是您的,是沈小姐的!”

商寂的脸彻底沉了,他看向星星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他对着镜头,“沈栖棠,我知道你在看,还有半个小时,你不出来,那片墓地就是你和你女儿的归宿。”

宋栀焦急对着镜头,“棠棠!出来吧,别因为想逼阿寂低头,害了你的女儿啊!”

“你以后都不用介意我了,我快死了啊!你可以不救我,我不会怪你的!”

听见她的话,商寂下颌绷紧,蛮力扯过星星一直绑在背后的布娃娃,丢进坑里。

“沈栖棠,给你最后三分钟!滚出来!”

“不要!”

我拼命想把布娃娃吹出来,可泥土却被风吹下来,盖住了娃娃。

那是别人不要了,星星捡回家,小心洗干净,每天晚上都会抱着睡觉的娃娃。

她让娃娃抱住她,说就像我抱着她哄睡一样。

她只有这一个玩具。

可就连这个玩具,我也护不住。

我绝望看着,抱着星星站在坑边的保镖。

我想把星星夺回来,可每一次手臂都穿过星星的身体,碰不到她一根头发。

“她真是你女儿啊!商寂!”

我字字泣血。

他还是听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无助落泪摇头。

眼前划过曾经一幕幕:

商寂早早定好商氏族地里的两块视野最好的墓地。

那次车祸,他不顾生死,径直用自己的车拦住我要冲下山崖的车。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说:“棠棠,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还有怀星星之前,我隐隐有些察觉,问他:“阿寂,你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了吗?”

他说:“和你恋爱后,我每时每刻都做好了当丈夫、爸爸的准备。无论我们是在吵架还是在冷战,我们的孩子,我都会视若珍宝。”

我信了。

可现在,一切画面化为泡沫,定格在如今他那张冷漠的脸上。

时间到了。

我绝望又无力挡在保镖身前,“星星不怕......”

下一瞬,警笛声刺耳。

吴青青的声音穿透喧闹,如同当年一样鉴定。

“星星是商寂的女儿!鉴定报告在这里!”

“四年前宋栀调换药品的视频原件以及各种证据也在这里!我已经交给警方!”

“沈栖棠所有实验结果,皆按照她的遗愿,全数发到网上,所有人免费使用!”

“沈栖棠的遗愿视频,将由她的女儿沈星决定是否播放!”

警察走到宋栀面前,铐住她的双手。

“宋女士,跟我走一趟。”

商寂僵在原地,他看着那张报告。

白纸黑字:确认生物学父女关系。

他耳边嗡嗡作响,喉间腥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