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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路过菜市场,想起家里酱油没了。这个点儿菜市场快收摊,空气里是混杂的鱼腥味和烂菜叶的味道。我挤过卖海鲜的摊位,老板娘正拿水管冲地,水溅到我裤腿上。

"不好意思啊。"她头也不抬。

"没事。"我绕过水渍,在杂货摊前停下,拿了瓶酱油。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我站了半天他才抬头:"八块。"

我扫码付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李雨薇发来的消息:"明晚我妈那边吃饭,别忘了。"

我回了个"好"。

其实我记得。岳母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聚一次。她家有个习惯,生日必须一大家子人到齐,热热闹闹的,少一个都不行。

回到家,李雨薇正在厨房做饭。她围着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细细的脖子。我走过去,把酱油放在灶台边。

"回来啦。"她没回头,正在切土豆丝,刀起刀落很有节奏。

"嗯。明天几点出发?"

"五点吧,我妈说六点开饭。"

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厨房的油烟机声。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最近加班多,总觉得累。

晚饭是番茄炒蛋和土豆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李雨薇盛了两碗米饭,递给我一碗。

"明天我妈肯定又要说让我们早点要孩子。"她夹了口菜,语气有点无奈。

"嗯。"我低头扒饭。

岳母确实总念叨这事。我们结婚三年,她从第二年就开始催。李雨薇每次都说再等等,等我们经济宽裕点。岳母就叹气,说年轻人想得太多。

"你到时候帮我说说话。"李雨薇看着我。

"说什么?"

"就说我们有计划,但现在压力大,过两年再说。"

"好。"

她笑了笑,继续吃饭。

我们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这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或者说默契。她不是话多的人,我也不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她洗碗,我收拾桌子,然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刷手机。李雨薇在旁边敷面膜,面膜纸把她整张脸盖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明天记得带那套茶具。"她突然说。

"什么茶具?"

"上个月你朋友送的那套,我妈喜欢喝茶。"

"哦,好。"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摘掉面膜,拿纸巾擦脸,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关了灯。黑暗里,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的,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是什么树枝。

快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李雨薇接了个电话,说话声音很小,我问她谁打来的,她说是闺蜜。但挂电话的时候,我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妈"。

我没问。

大概是我听错了吧。

01

第二天下午五点,我和李雨薇准时出门。

岳母家在城南的老小区,开车要四十分钟。周六的路不算堵,但也走走停停。李雨薇坐在副驾驶,抱着那套茶具,偶尔看看窗外。

"今天应该人挺多的。"她突然说。

"你舅舅他们也来?"

"嗯,我妈说了,还有我姨,我表妹也从外地赶回来。"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雨薇的舅舅叫李建国,五十多岁,在街道办工作。我见过几次,是个话很多的人,喜欢打听别人的事,然后发表意见。他有个女儿,比李雨薇小两岁,叫李婷,去年刚大学毕业。

到岳母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我找了个车位,熄火,拎着茶具和李雨薇一起上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雨薇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了摸头发。

"我刘海是不是歪了?"她问我。

"没有。"

她对着电梯镜子又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走廊里传来说笑声。

岳母家的门开着,我们走进去,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岳父坐在沙发主位,正跟李建国说话。岳母在厨房忙活,围裙上沾了油渍。李婷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看见我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来啦。"岳父站起来,冲我招手。

"爸,生日快乐。"李雨薇走过去,把茶具递给岳母,"这是我们给您买的。"

"哎呀,还买什么东西。"岳母接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别乱花钱。"

李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来了,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挺忙的。"

"年轻人要多打拼。"他点点头,又说,"对了,你们那个房子装修好了吧?"

我愣了一下:"什么房子?"

李建国也愣了,看看我,又看看李雨薇:"就那个……"

"舅舅,您先坐。"李雨薇突然打断他,拉着我往餐厅走,"我去帮我妈端菜。"

我被她拉到餐厅,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松开手,快步进了厨房。我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房子?

我们租的房子没装修过,结婚后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两居室,房租每个月三千五。我们也没买房,凭我们的收入,首付都凑不齐。

李建国说的是什么?

晚饭六点准时开始。岳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李建国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给我夹菜,说年轻人要多吃点。

"小陈,你们公司效益怎么样?"他突然问。

"还可以。"

"一个月能拿多少?"

"八千左右。"

"哦。"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加上小薇的工资,你们俩一个月一万五差不多吧?"

"嗯。"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了几口菜,突然又抬起头:"那你们那个房子,每个月要还多少?"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舅舅,您说的是什么房子?"

李建国愣住了,看向李雨薇。李雨薇的脸有点白,她放下碗,在桌子下面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转头看她,她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怎么了?"岳母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鱼,"你舅舅问什么呢?"

"没什么。"李雨薇小声说。

"不是,"李建国皱着眉,"我问小陈,那个房子的款什么时候结清。前几天家具厂的人还打电话催我,说定金付了,尾款一直没给。"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家具厂?

尾款?

"什么家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李建国看看我,又看看李雨薇,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你们……没跟小陈说?"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岳母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盘鱼。岳父咳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李婷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李雨薇拉着我袖子的手更紧了。

"说什么?"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

"小薇。"岳母放下盘子,走过来,声音有点急,"你不是说跟小陈商量过了吗?"

"我……"李雨薇的声音很小,"我本来想说的,但……"

"说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李建国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小陈,是这样的。去年你们给李婷在城东买的那套房子,开发商交房了,我们定了一批家具,厂家那边催着要尾款。我以为你知道这事,所以才……"

我没听懂。

或者说,我不敢相信自己听懂了。

"什么叫'我们给李婷买的房子'?"我一字一顿地问。

李建国看向岳父。岳父又咳了一声,终于开口:"小陈,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当初李婷要结婚,男方家要求有婚房,我们手头紧,就想着你和小薇是一家人,先借个名买房子,等李婷结婚后再把房子过户给她。"

"借名?"

"对,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房子是给李婷的,这你应该知道吧?"岳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

我看向李雨薇。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想跟你说的,但我怕你不同意,我爸妈一直催,说李婷的婚期定了,必须马上办,我就……"

"你就替我签了字?"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我坐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能串成完整的句子。

"小陈,你别生气。"岳母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们也是没办法,李婷是我娘家的孩子,我总不能看着她婚事黄了吧?再说房子写你名字,产权是你的,你也没吃亏啊。"

"那房贷呢?"我抬头看着她,"谁还?"

岳母愣了一下:"这个……当然是你们还啊。房子写你名字,银行那边也是你的贷款,我们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我笑了,是那种连自己都觉得难听的笑,"那你们怎么有本事替我签字买房?"

"小陈,你这话说得……"岳父皱眉,"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一家人?"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您倒是说说,这个'一家人'是怎么背着我,用我的名义买了一套两百多万的房子的?"

"230万。"李建国小声补充。

我转头看他。

他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小陈,你坐下。"李雨薇拉我的衣角,"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我甩开她的手。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慢慢放下,整个人像突然矮了一截。

我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小陈!"岳母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雨薇的哭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我按下电梯,等门打开的时候,她追了出来。

"陈默,你听我解释。"

我走进电梯。

她跟进来,站在我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6跳到5,又跳到4。

"我真的想跟你说的。"她的声音哽咽着,"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妹妹的婚期定了,男方家一直催,我爸妈每天打电话,我压力很大……"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了?"

"我……"她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我走出去,她跟在后面。

停车场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我走到车旁,掏出钥匙。

"陈默,你别这样。"她抓住我的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看着她。

路灯下,她的脸因为哭泣变得有点肿,眼泪还在往下掉,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上车。"

02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转向灯滴答声。李雨薇靠在副驾驶上,抱着那套没送出去的茶具,眼睛看着窗外,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在餐桌上听到的那些话。

230万。

婚房。

写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转动方向盘,拐进小区。

车停在楼下,我熄火,推门下车。李雨薇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电梯里,她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嗯。"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我走出去,她跟在后面。开门,进屋,关门。一套动作做完,她站在玄关处,抱着茶具,不知道该往哪放。

"放那吧。"我指了指鞋柜。

她把茶具放下,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我:"你问吧。"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

"我……"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妹妹当时已经和男朋友谈婚论嫁了,男方家要求必须有婚房,我爸妈手里的钱都投在老家的生意上,拿不出首付,他们来找我,说只能借你的名……"

"借名买房。"我打断她,"这话是谁教你的?你爸?"

她点点头。

"那房产证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在我妈那。"她小声说,"我爸说先放他们那,等过户的时候再拿出来。"

"过户?"我笑了,"什么时候过户?"

"等李婷结婚后……"

"她什么时候结婚?"

"今年年底。"

"年底。"我点点头,"那这一年多的房贷呢?每个月多少?"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多少?"我又问了一遍。

"八千五。"

我愣住了。

八千五。

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加上她的七千,我们俩一个月收入一万五,除去房租三千五,生活费四千,每个月能存七千就不错了。

"那我们这一年多,每个月存下的钱都去哪了?"

她没回答。

"李雨薇,我问你,钱去哪了?"

"还房贷了。"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眼前发黑。

"所以这一年多,我们俩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都拿去给你妹妹还房贷了?"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攒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哭得肩膀直抖。

"你知不知道,去年我爸住院,我跟他说手头紧,让他用医保,少做点自费检查?"

她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哭声。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外面的哭声停了。我听见她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然后又走出来,脚步声在客厅徘徊了一会儿,最终停在卧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陈默。"

我没应。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事真的不怪我,是我爸妈一直催,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就骗我?"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她说:"我没骗你,我只是……暂时没说。"

"那跟骗有什么区别?"

"我……"她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个人扛不住,我妹妹的婚期定了,我爸妈天天打电话,说如果这事办不成,李婷一辈子就毁了,我……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就拿我的名义去签字,拿我们的积蓄去还房贷,拿我的未来去给你妹妹铺路?"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站起来,拉开门。

她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你告诉我,那是怎样?"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和我结婚三年的女人,这个每天和我一起吃饭睡觉的女人,这个我以为最亲密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却像个陌生人。

"陈默,我知道错了。"她抓住我的手,"我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解决,好不好?"

"怎么解决?"我甩开她的手,"房子已经买了,贷款已经办了,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我们……我们可以跟我爸妈说,让他们把房子卖了,把钱还给我们。"

"卖了?你妹妹的婚房卖了,她还结婚吗?"

"那……那我们先还着,等李婷结婚后,把房子过户给她,让她自己还。"

"你觉得可能吗?"

她愣住了。

"你爸妈要是肯让她自己还,当初就不会借我的名买房了。"我转身走向阳台,"这事就是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什么局?"她跟过来,"陈默,你别这么想,我爸妈真的没有恶意,他们只是……"

"只是想让我当冤大头?"

"不是!"她的声音突然高了,"我爸妈是为了李婷好,她是我妹妹,我总不能看着她婚事黄了吧?"

"所以我就该牺牲?"

"我没说你牺牲,房子写你名字,产权是你的,你又没吃亏!"

"那房贷呢?那230万的债呢?"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告诉我,这不是吃亏?"

她说不出话了。

我点了根烟,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远处的楼房亮着零零星星的灯,风吹过来,有点凉。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陈默,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也很委屈。我夹在你和我爸妈中间,我也不好过。"

我没回头。

"我是他们的女儿,李婷是我妹妹,我总不能不管吧?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弹了弹烟灰,还是没说话。

"你说句话啊。"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你就说,你想怎么办?"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带着期待和恐惧,像在等一个判决。

"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愣住了。

"这三年,我们一起攒钱,说好了要买房,要有自己的家。可你呢?你背着我,用我的名义给你妹妹买房,用我们的积蓄去还房贷,这一切,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父母,我也有我的家人,我也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李雨薇,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没回答。

我掐灭烟,走回卧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03

第二天是周日,我醒得很早。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没完全亮,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230万。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我翻了个身,李雨薇不在旁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她的外套不在衣架上,应该是出去了。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冒出来,看起来很憔悴。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想查查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登录进去,看到余额的那一刻,我手抖了一下。

三千二百块。

我记得上个月发工资后,账户里还有两万多。

我点开交易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最近三个月,每个月25号都有一笔八千五的自动扣款,备注是"房贷代扣"。

我放下手机,靠在洗手台边,脑子嗡嗡的。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李雨薇回来了。她手里提着早餐,看见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愣了一下:"你醒了?"

"嗯。"

"我买了豆浆油条,趁热吃吧。"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又说,"我们今天好好谈谈,把事情解决了。"

我走过去,坐在餐桌边,打开豆浆,喝了一口。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我问。

"我……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先把房贷继续还着,等李婷结婚后,把房子过户给她,让她和她老公一起还。"

"你觉得可能吗?"

"我会跟我爸妈说清楚的。"

"然后呢?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放下豆浆:"李雨薇,你心里清楚,你爸妈根本没想过让李婷自己还房贷。他们的计划就是让我们还,还完了,房子过户给李婷,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我打断她,"你敢保证?"

她不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笑:"你知道吗?昨天我查了银行账户,你猜余额是多少?"

她没说话。

"三千二。"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俩攒了一年多的钱,就剩三千二。"

她的脸更白了。

"李雨薇,我问你,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还房贷?那我们的生活呢?我们自己的房子呢?我们的未来呢?"

"我……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可以找我爸妈要点钱……"

"他们会给吗?"

她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骑自行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我却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陈默。"李雨薇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我知道这事是我的错,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你说对不对?"

"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可以去找律师,问问能不能把房子退了。"

"退房?"我转过身,"你知道退房要付多少违约金吗?而且房子已经写了我的名,银行贷款也办下来了,你觉得开发商会同意退房?"

她愣住了。

我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李雨薇,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你爸妈算计好了,知道我不会不管你,所以才敢这么做。"

"不是算计……"她的声音很小,"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好欺负?只是觉得我应该为你们家付出?"

"陈默,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看着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

她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抬起手抹脸,却越抹越多。

我掐灭烟,转身走回卧室,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电话号码。

"你干什么?"李雨薇跟进来。

"打电话给律师。"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陈默,你别这样,我求你了。"她抓住我的手,"你给我点时间,我去找我爸妈谈,好不好?"

"谈什么?"

"谈怎么解决这事,我保证,我一定让他们给个说法。"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肿着,满脸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像要碎了一样。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好,我给你三天时间。"

"谢谢你。"她松了口气,"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接下来的三天,李雨薇每天都往岳父母家跑。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每次她回来,脸色都很难看。

第三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门,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谈得怎么样?"我问。

她脱掉外套,走过来坐下,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爸说,房子是给李婷买的,不可能退,也不可能卖。"

"那房贷呢?"

"他让我们先还着,等李婷结婚后再说。"

"再说?"我笑了,"什么叫再说?"

"他说到时候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她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根烟。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陈默,对不起。"

我没回头。

"我真的尽力了,但我爸妈就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所以你就准备让我继续还房贷?"

"我……"她哽咽了,"我会跟你一起还的,我们俩一起努力,总能还完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李雨薇,你知不知道,230万的房贷,按照30年还清,我们每个月要还八千五,一年就是十万多,十年就是一百多万,加上利息,我们要还三百多万?"

她愣住了。

"你告诉我,我们俩一个月收入一万五,除去房租生活费,能存多少?七千?那房贷呢?我们拿什么还?"

"我……我可以再找份兼职……"

"兼职?"我打断她,"你觉得兼职能解决问题?"

她说不出话了。

我掐灭烟,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律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陈默!"李雨薇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躲开,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房产纠纷……"

"陈默,我求你了!"李雨薇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你别打了,我求你了!"

我看着她,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电话那头的律师还在说话,我挂断了。

"起来。"

她不起来,就那么跪着,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蹲下来,扶她起来,她软软地靠在我身上,整个人像散了架。

"李雨薇,你听我说。"我看着她,"这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找律师问清楚,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我知道……"她哽咽着,"但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我真的不想闹到法庭上,那样我们家就彻底完了。"

"那我呢?我就该被牺牲?"

"不是……"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吗?"

她说不出话了。

我叹了口气,松开她:"好,我最后给你一周时间,如果还是没办法,我就去找律师。"

"好,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银行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

"您名下有一笔房贷已经逾期三个月,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还款?"

我愣住了:"逾期?"

"是的,您从今年六月开始,连续三个月没有还款,目前欠款金额是二万五千五百元,如果再不还款,我们将按照合同约定,采取法律措施。"

我挂断电话,打开银行app,仔细查看交易记录。

六月、七月、八月,确实没有房贷代扣记录。

我脑子嗡的一声。

李雨薇到底做了什么?

04

我请了假,直接回家。

李雨薇还没去上班,正在厨房做早饭。看见我进门,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我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她接过手机,看到银行的催款短信,脸色瞬间变了:"这……"

"三个月。"我盯着她,"你已经三个月没还房贷了。"

"我……"她放下手机,声音发抖,"我想先缓一缓,手头实在太紧了……"

"缓一缓?"我笑了,"你知不知道逾期的后果?银行会起诉我,会把我列入征信黑名单,到时候我连贷款都贷不了!"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不知道?"我提高了声音,"李雨薇,这是房贷,不是信用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后果?"

她哭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晚几个月没关系……"

"晚几个月?"我看着她,"你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她说不出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李雨薇,我问你,这三个月的钱去哪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在问你!"

"我……我给我妈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给我妈了。"她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妈说,她那边生意出了问题,急需用钱,让我先借她点,等生意好了就还我……"

"所以你就把还房贷的钱给她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她是我妈,我总不能不管吧?"

"那我呢?"我看着她,"我算什么?"

"陈默……"

"别叫我!"我转身走向卧室,"我现在就去找律师,把这事彻底解决掉。"

"陈默,你别去!"她追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去找我妈,让她把钱还回来,好不好?"

"还回来?"我甩开她的手,"李雨薇,你醒醒吧,你妈要是能还钱,当初就不会找你借了!"

"那怎么办?"她哭着问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没回答,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陈默!"

我没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很大,像在嚎。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我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走出小区,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

"小陈,你请假没问题,但今天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客户点名要你参加,你能不能赶回来?"

"我……好,我尽量。"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王。她听完我的情况,皱起了眉:"按照您的描述,这个房子的产权确实是您的,但如果当初签订购房合同时,您不知情,那就涉及到民事欺诈。"

"我确实不知情。"

"那您有证据吗?"

"证据?"

"比如能证明您当时不在场,或者签字不是您本人签的。"

我愣住了。

签字确实是我签的。李雨薇把合同拿回家,说是公司的一个文件,让我签字,我也没仔细看,就签了。

"这个……签字是我签的,但我不知道那是购房合同。"

王律师点点头:"这就比较麻烦了。如果签字是您本人签的,那在法律上就很难证明您不知情。"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从您的描述来看,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还房贷,等房子过户给您小姨子后,您起诉对方,要求赔偿您已经支付的房贷;二是现在就起诉,要求确认购房合同无效,但这样的话,您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因为房子已经网签在您名下,银行的贷款您也要继续还。"

"那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还房贷?"

"是的,除非您能证明整个购房行为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但这很难。"

我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陈律师,我真的没办法了吗?"

"也不是。"王律师想了想,"如果您能找到证据,证明对方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比如伪造您的签名,或者对您隐瞒购房事实,那还有翻盘的可能。"

"但签字确实是我签的……"

"那就很难了。"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手机又响了,是李雨薇打来的。

"陈默,你在哪?我们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

"陈默,我求你了,你听我解释……"

我挂断电话,关了机。

下午的会议我没参加,给领导发了条信息,说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几天假。领导回了个"注意身体",没再多问。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走进一家小酒馆,要了瓶啤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

酒馆很安静,只有老板在吧台后面玩手机。我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让酒精慢慢渗进胃里,带来一种麻木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李雨薇走了进来。

她找了一圈,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我找了你好久,怎么关机了?"

我没说话,继续喝酒。

她坐在我对面,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哭了很久:"陈默,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

"谈怎么解决这事。"

"怎么解决?你告诉我怎么解决?"我看着她,"王律师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继续还房贷,除非我能证明你们存在欺诈。"

"我没有欺诈你……"

"那你叫什么?蒙骗?隐瞒?"我冷笑,"李雨薇,你知不知道,从我签那个字开始,我就掉进你们家的陷阱里了?"

"不是陷阱……"她哭了出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难了,我爸妈一直催,李婷一直哭,我夹在中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

"我没有牺牲你,房子是你的,我们一起还贷,等以后房子涨价了,我们还能赚钱……"

"够了!"我打断她,"李雨薇,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爸妈根本就没打算让这房子属于我,他们的计划就是等李婷结婚后,把房子过户给她,到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我盯着她,"你敢保证?"

她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我累了,不想再说了。"

"陈默,你去哪?"

"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没理她,转身往外走。她跟在后面,一路上不停地说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回到家,我直接走进卧室,关上门。她在门外敲了很久,最后放弃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这三年的生活。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李雨薇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有她留的早餐,还有一张纸条:"我去找我妈了,晚上回来跟你说。"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岳父给我打了电话。

"小陈,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见个面,把这事好好谈谈。"

我犹豫了一下:"好。"

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茶馆。岳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手。

"小陈,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小陈,我知道你这几天心里不舒服,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我没说话。

"但你也要理解,李婷是我们的女儿,她的婚事,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不管吧?"

"所以就要牺牲我?"

"不是牺牲。"岳父摇摇头,"房子写你名字,产权是你的,以后房价涨了,你也能赚钱。"

"那房贷呢?"

"房贷……"他顿了一下,"这个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先帮忙还着,等李婷结婚后,我们会让她和她老公一起还。"

"您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因为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还。"我看着他,"您的计划就是让我还完贷,然后把房子过户给李婷,对不对?"

岳父的脸色变了:"小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清楚。"

"你……"他深吸一口气,"小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要想想,小薇是你老婆,她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笑了,"您用我的名义买房,用我的钱还贷,现在反过来说我自私?"

"我没有用你的钱!房贷是你和小薇一起还的!"

"那不还是我的钱?"

"你……"岳父气得脸都红了,"小陈,我今天来是想好好跟你谈,如果你这个态度,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站起来,"这事我会找律师处理,您自己看着办吧。"

"你敢!"岳父也站起来,"你要是敢闹到法庭上,小薇这个婚你也别想要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您放心,我本来就不想要了。"

我转身走出茶馆,身后传来岳父的骂声,很大,路人都回头看。

我没理会,拦了辆车,去了民政局。

05

民政局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下车,站在门口,看着"民政局"三个大字,突然有点犹豫。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手机响了,是李雨薇。

"陈默,你在哪?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离婚?"

"对。"

"你……你别冲动,我们见面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

"陈默!"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吗?"

"商量?"我冷笑,"李雨薇,这三年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买房的时候你商量了吗?还房贷的时候你商量了吗?把钱给你妈的时候你商量了吗?"

"我……"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回事,你只是把我当成你们家的提款机,当成一个工具!"

"不是的,陈默,你听我解释……"

我挂断电话,走进民政局。

大厅里人不多,我在咨询窗口问了一下离婚需要什么材料,工作人员给了我一份清单。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还有离婚协议书。"

"如果对方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走诉讼程序了。"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离婚协议书可以自己写,但涉及到房产分割,最好还是找律师。我又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把情况跟王律师说了。

"您要离婚?"王律师有点意外。

"对,同时我要起诉房产归属。"

"这个……"王律师想了想,"从法律上来说,房子写您的名字,产权确实是您的,但如果对方能证明买房的钱是他们出的,那您可能要补偿他们。"

"补偿?"

"对,比如首付和已经还的房贷。"

"那我不是还要出钱?"

"是的,除非您能证明整个购房行为是对方胁迫或欺骗您的。"

我沉默了。

"陈律师,我该怎么办?"

"我建议您先收集证据,比如对方承认欺骗您的录音,或者能证明您当初不知情的证人证言。"

"证人……"我想了想,"我岳母当时在场,但她肯定不会帮我。"

"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打来的。

"小陈,你这是闹哪样?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婚?"

"您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小陈,你和小薇是夫妻,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解决?非要闹到离婚?"

"您觉得还能解决?"

"当然能!你们俩都冷静冷静,过几天气消了,这事就过去了。"

"过不去。"我说,"房子的事,我会起诉,离婚的事,我也会走流程。"

"你……"岳母的声音高了,"小陈,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吗?你要是真闹到法庭上,小薇怎么做人?李婷的婚事怎么办?"

"那不关我的事。"

"你!"岳母气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小陈,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没说话。

"阿姨知道这事是我们不对,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李婷的婚期定了,男方家要求必须有房,我们手头真的没钱,只能想这个办法……"

"您想过我吗?"

"想过,当然想过!"岳母说,"所以我们才写你名字啊,房子是你的,你又没吃亏。"

"那房贷呢?"

"房贷……"她顿了一下,"这个我们会想办法的,真的,你相信阿姨。"

"我不相信。"

"小陈!"

我挂断电话,关了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李雨薇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你去哪了?电话也关机。"

"民政局。"

她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真的要离婚?"

"对。"

"为什么?"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陈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给你机会?"我甩开她的手,"李雨薇,这三年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

"你背着我买房,背着我还贷,背着我把钱给你妈,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我想过,我真的想过!"她哭着说,"但我真的没办法,我爸妈一直催,李婷一直哭,我夹在中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选择瞒着我?"

"我……"她说不出话了。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她跟进来,看见我在装行李,整个人都慌了:"你要去哪?"

"搬出去。"

"陈默,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把衣服塞进行李箱,"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到时候你签字就行。"

"我不签!"她抱住我,"陈默,我不会签的,我们不离婚!"

"那就走法律程序。"

"陈默!"

我推开她,拎起行李箱,转身往门口走。她追出来,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你爸妈,还有李婷。"

"可我想要的是你!"她哭着喊,"陈默,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别走!"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李雨薇,你真的爱我吗?"

"爱,我真的爱你。"

"那这三年,你为什么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

"我……"她说不出话了。

我叹了口气:"算了,我累了,不想再说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很大,很绝望,像要把整个楼道都哭塌。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嘶喊:"陈默,你回来!你回来!"

我闭上眼睛,靠在电梯壁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我站在楼下,不知道该去哪。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

"我是第一人民医院的,您妻子李雨薇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情况比较严重,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愣住了:"什么情况?"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目前正在抢救,您快来吧。"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医院离得不远,我打车过去,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她哭喊的样子。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外面站着岳父母和李婷。岳母看见我,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都是你!是你把小薇害成这样的!"

"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岳母哭着说,"小薇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她想去追你,结果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医生说她流产了,孩子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流产?

孩子?

"什么孩子?"

"她怀孕两个月了,你不知道?"岳母松开我,瘫坐在地上,"我的女儿啊,都是你害的……"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怀孕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

"我是。"岳父走过去。

"病人情况稳定了,但孩子没保住。"医生说,"她失血比较多,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好好好,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李雨薇被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眼睛闭着。

岳母扑过去,抓着她的手哭:"小薇,妈对不起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病床上的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早说,我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

病房安排好后,岳父母和李婷守在床边,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李婷走出来,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说:"姐夫,我姐她……她其实一直很爱你。"

我没说话。

"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李婷低着头,"如果不是因为我要结婚,我爸妈也不会……对不起。"

"你知道这事?"

她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以为我姐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她瞒着你……"

我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是那种洗过之后的干净,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打来的。

"陈先生,关于您的案子,我查了一些资料,有个情况您可能需要了解一下。"

"什么情况?"

"如果房产证写的是您的名字,但购房款和房贷都是您和配偶共同承担的,那离婚时,这套房子应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分割。"

"分割?"

"对,也就是说,虽然房子写您的名字,但您妻子也有一半的产权。"

我愣住了。

"但还有一点,"王律师继续说,"如果您能证明这套房子实际上是给第三人购买的,也就是您小姨子,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您可以主张这套房子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是一种借贷关系。"

"借贷关系?"

"对,也就是说,您名义上买了房子,但实际上是借钱给您岳父母为他们女儿买房,这样的话,您可以要求对方归还这笔钱。"

"可我没有证据。"

"这就需要您去收集了。"王律师说,"比如您岳父母承认这套房子是给您小姨子买的录音,或者相关的聊天记录。"

我挂断电话,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李雨薇还在睡,岳母守在床边,看见我进来,脸色很难看。

"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见她。"

"现在知道来了?昨天你去哪了?"

我没说话,走到病床边,看着李雨薇。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

"小薇。"我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看见是我,眼泪立刻流了下来:"陈默……"

"我在。"

"对不起,孩子……孩子没了……"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

"你……你还怪我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等一切都解决了再告诉你……"

"惊喜?"我笑了,"李雨薇,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早说,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她哭得更厉害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岳母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小陈,你看小薇现在这样,你就别再刺激她了,好不好?"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岳父正在打电话,看见我出来,挂断了电话:"小陈,我们谈谈?"

"好。"

我们去了楼下的咖啡厅,要了两杯咖啡,坐在角落里。

"小陈,我知道这次的事我们做得不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岳父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房子暂时还是写你名字,房贷我们一起还,等李婷结婚后,我们把房子过户给她,到时候我们补偿你一笔钱,你看可以吗?"

"补偿多少?"

"十万?"

我笑了:"十万?岳父,您觉得合理吗?房子总价230万,我们已经还了快一年的房贷,您就给我十万打发?"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我要房子。"

"房子?"岳父皱眉,"小陈,这房子是给李婷买的,你怎么能……"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我打断他,"我会起诉,要求确认房产归我所有,同时要求您和岳母归还我已经支付的房贷。"

"你……"岳父气得脸都红了,"小陈,你这是要把我们逼死!"

"不是我逼您,是您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岳父的声音:"小陈,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集证据。

我翻出了李雨薇和岳母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楚地写着"房子是给李婷买的"、"不要让陈默知道"等内容。

我还找到了当初签购房合同的记录,上面显示签字日期是我出差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是我本人签的。

王律师看完这些证据,点点头:"这些可以用,您可以起诉了。"

"好。"

起诉书递交到法院,很快就立案了。

李雨薇知道后,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

最后,她发了条短信:"陈默,我签字,我同意离婚,房子你拿走吧,我只求你,别告我爸妈。"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心里很复杂。

这就是结局吗?

我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