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女律师在律所办案时突发脑溢血,为何无法认定工亡?
真正的障碍在于认定劳动关系,且大部分律所在利益上也不愿意配合认定,更倾向于认定为劳务关系或者挂靠关系。
一方面,一般黄琴属于律所合伙人或者提成律师,现阶段难以认定劳动关系。据律所负责人介绍,黄琴与律所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坐班、不领基本工资,工作也不受律所指派。结合其执业情况,她实际上属于作为合伙人执业或者独立承揽业务的律师,那么双方更可能属于合伙经营、劳务合作关系,而不是传统的劳动关系。尤其一般合伙人是共同经营者,通常按照合伙协议分享收益、承担风险,而不是接受律所管理领取劳动报酬。因此,无法仅凭在律所工作,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另一方面,除劳动关系这一前提外,黄琴的情况完全符合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首先,她是在刚刚参加完庭审、回到律所继续处理法律援助案件的过程中突发疾病,具有明确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属性;其次,她是在与受援人沟通案件时突然倒地,发病与工作场景具有直接关联;最后,从11月10日发病到11月12日12时10分死亡,也符合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要求。而且法律上的视同工伤并不要求证明脑溢血一定由工作压力直接造成。因此,假如黄琴具有职工身份,原则上是具备认定基础的,故真正的争议在于她与律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与律所仅存在劳务关系,为何成为律师行业普遍现象?
核心原因是合伙制、提成制与传统劳动关系存在冲突,换句话说,某些律所也是在精致利己主义下为了节省成本,毕竟如果认定工伤或者工亡,律所一般也要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第一,律师行业本身具有特殊的经营模式。合伙制律所与普通企业有所不同,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承担风险,收益也按照合伙协议分配。除此之外,现实中还有大量全提成制律师,自己寻找案源、自己安排工作时间,律所提供执业平台只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用。而这种模式能够降低律所固定经营成本,也给律师提供了较大的执业自主权。
第二,律师作为合伙人身份可能也会导致职业保障与实际工作脱节。很多律师在名义上是合伙人,但实际上仍然是需要自己寻找客户、承办案件、参加庭审、处理纠纷,甚至长期高强度工作。其实他们承担的职业压力与普通劳动者没有太大区别,但法律身份却是律所的共同经营者,而不是受雇佣的劳动者。这就产生了一个尴尬现象,工作上承担着与普通劳动者相似的职业风险,法律身份上却可能不属于劳动者,工伤保险也就难以发挥作用。
第三,大部分律所不愿意与合伙人或者提成律师建立劳动关系,本质上还是精致利己主义下的成本考量。一旦律师被认定为劳动关系,律所在法律上除了要承担相应的社保缴费义务,尤其是发生工伤、工亡,还可能需要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相比之下,采用合伙制、提成制或者劳务合作模式,律所既能减少固定用工成本,又能降低潜在赔偿风险。说得直白一点,律师创造收益时乐于分享,发生职业风险时却更希望撇清关系,这种只愿分享收益、不愿承担风险的做法,确实值得反思。
律师行业的工伤保险应该如何改革?
除了授薪律师以外,可能大部分律师的工伤保险都是白交了,故类似律师行业可能需要建立独立的职业伤害保障机制。
第一,对于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合伙人律师或者提成律师,即便参加了其他社会保险,但也不能因此自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严格来说,如果律师缺少工伤保障,那么律师面对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意外伤害时,将出现保障缺口。
第二,不能因为律师是合伙人或者提成律师,就认为其不需要职业保障。合伙人身份只是决定其与律所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意味着其不会因长期工作、过度劳累而发生职业风险。尤其是大部分律师,虽然没有固定工资,但每天仍然要开庭、办案、接待客户、处理突发事务,工作强度其实并不低。不能因为他们在法律上被视为经营者,就认为他们可以自行承担全部职业风险。职业自主与职业保障,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第三,我认为应该推动律师行业建立职业伤害保障制度。对于普通聘用律师,应当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参加工伤保险;对于合伙人律师、独立执业律师以及其他不符合劳动关系认定条件的律师,则应当探索专门的职业伤害保障机制。可以由律所、律师个人和行业组织共同缴费,建立类似工伤保险的风险共担机制,覆盖工作期间突发意外、职业伤害和死亡等情形。尤其是承担政府购买法律援助服务的律师,还应当考虑将职业风险保障纳入法律援助经费预算,不能让公益法律服务的成本全部由律师个人承担。
最后,我认为,这件事不能最后停留在律所给家属5万元慰问金、司法局和律协表示慰问的层面。慰问固然有必要,但它解决不了律师行业长期存在的社会保障问题。大部分律师最终的归宿都是合伙制、提成制,后续职业的发展都是自主寻找案源,但这些经营模式不应该成为职业保障缺位的理由。
甚至最简单的改革就是,既然像律师能作为合伙人的行业,缴纳了工伤保险,对于工伤保险赔付的那部分该赔的赔,法律对于律所承担的那部分可以免,这样以后就没有只是劳务关系的律师了,律师将得到更好的保障。我个人认为归根结底本质其实是律师和律所之间利益冲突,律所若认定律师存在劳动关系则需要承担一部分赔偿责任,而律所又不敢赌律师的人性会不会反过来要求律所赔偿,所以最简单法律修改就是,律师发生工伤不能要求律所赔偿,但是可以要求工伤保险基金进行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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