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有些恍惚。
我端着温水,一勺一勺喂给床上的婆婆。她瘫痪八年了,每次喂水都得格外小心,水温要正好三十七度,勺子要从左边递过去,动作要慢,不能呛着。
这些细节我已经重复了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妈,您慢点喝。"我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溢出的水渍。
婆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声。自从八年前那场突发脑梗,她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全身瘫痪,意识模糊,连话都说不清楚。
医生当年就判了死刑:"能活过一年就是奇迹。"
可我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她翻身擦洗,按摩防止肌肉萎缩。上午熬营养粥,一勺一勺喂进去。下午带她晒太阳,给她读报纸。晚上处理大小便,帮她活动关节。
八年,没有一天间断。
我辞掉了银行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的聚会,连跟丈夫周峰说话的时间都越来越少。朋友们都说我傻,婆婆已经这样了,何必折磨自己?
但我记得她生病前对我说的话:"小雅啊,你嫁进我们周家,我就把你当亲闺女。"
这句话,让我坚持了八年。
"嫂子,你还真是孝顺啊。"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我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周晓曼。
我的小姑子,周峰的亲妹妹。八年前她去了澳洲,说是留学,实际上嫁给了个富商,这八年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
"晓曼?你怎么回来了?"我放下水杯站起来。
"我妈重病,我当然要回来看看。"周晓曼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看样子,我妈这情况还挺稳定啊。"
她的眼神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婆婆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妈这些年多亏了嫂子照顾吧?"周晓曼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那笔钱,嫂子应该也知道吧?"
我愣住了:"什么钱?"
"装什么装?"周晓曼冷笑,"我妈名下的四百万存款。我爸去世前留给她的,这些年你照顾她,肯定早就盯上了吧?"
我的脸刷地白了。
四百万?
我照顾婆婆八年,真的不知道她还有这笔钱。周峰从来没跟我说过,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我们夫妻两个的工资在撑着。
"我不知道这笔钱。"我说。
"不知道?"周晓曼笑得更大声了,"那你照顾我妈这么多年图什么?图她醒来给你磕头?"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临地看着婆婆:"妈,我回来了。我要把属于我的那部分拿走,您不会介意吧?"
婆婆依旧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但我看见,她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个瞬间,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那是婆婆八年来第一次主动的动作。
"晓曼,你妈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可能配合你办手续?"我说,"而且这笔钱就算存在,也得等她..."
"等她死?"周晓曼打断我,"嫂子,你该不会以为,照顾她几年,这钱就有你的份吧?"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我妈八年前立的遗嘱,公证过的。她名下所有财产,由我和我哥平分。"
"你仔细看看,上面可没有你的名字。"
我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颤。
白纸黑字,确实是婆婆的签名。日期是八年前,她脑梗前一个月。
"所以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周晓曼语气里满是讽刺,"但是钱嘛,还是要按遗嘱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文件:"这事得等周峰回来再说。"
"我哥?"周晓曼冷笑,"他还不是向着我?我们是亲兄妹,血浓于水。你一个外人,还想分我们家的财产?"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向婆婆,她依旧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天晚上,周峰回来得很晚,满身酒气。
"你妹妹回国了。"我说。
"嗯,我知道。"他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她说妈有四百万遗产的事,你知道吗?"
周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知道。"
我的心一沉:"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周峰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躲闪,"那是我妈的钱,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八年,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就换来一句"跟你没关系"?
"周峰,我这八年..."
"我知道你辛苦。"他打断我,"但晓曼说得对,遗嘱上没你的名字。而且,她这次回来,可能真的需要钱。"
"什么意思?"
"她在澳洲离婚了,过得不好。"周峰叹了口气,"她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在他心里,血缘关系永远大于这八年的付出。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八年的画面。婆婆大小便失禁时我给她擦洗的场景,她半夜发烧我整夜守在床边的情景,她每一次病危我在急救室外祈祷的时刻...
这些,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
因为,我不姓周。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给婆婆喂饭。
周晓曼也来了,还带着一个律师。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周晓曼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妈这个情况,反正也醒不过来了,不如办理财产继承,把钱取出来,也好给她治病。"
"你妈现在还活着。"我冷冷地说。
"我知道啊,所以我带了律师来。"周晓曼示意身边的人,"张律师,您跟我嫂子解释一下。"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清了清嗓子:"周太太,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当事人神智不清,无法自主决断,可以由直系亲属代为办理财产管理手续。"
"周晓曼女士和周峰先生作为直系子女,有权申请监护,处置老人的财产。"
我看向周峰,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周峰,你也同意?"
"雅琪..."他转过身,脸上满是愧疚,"晓曼确实需要钱,而且她说会留一部分给妈治病。我觉得,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妈还活着,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嫂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周晓曼站起来,"我们也是为了我妈好。这些年的医药费,护工费,你以为都是哪来的?还不是我和我哥出的?"
"我没要过你们一分钱!"我说,"这八年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和周峰两个人工资!"
"那是因为你们住的是我妈的房子啊。"周晓曼冷笑,"房租水电都省了,你还好意思说?"
我瞬间说不出话。
确实,我们一直住在婆婆的房子里。周峰说这样方便照顾她,我也没多想。
"算了,不跟你废话了。"周晓曼拿起包,"张律师,材料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周峰先生和周晓曼女士签字。"
"等等。"我说,"这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周晓曼嘲讽地看着我,"你算老几啊?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我是她八年的护理者,我有权利..."
"你有个屁的权利!"周晓曼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外人!我妈的钱轮得到你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向婆婆,她依旧躺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但我又一次看见,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周峰。"我最后看向他,"你真的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笔:"雅琪,对不起。"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01
我第一次见婆婆宋云芳,是十年前的春节。
那时候我和周峰刚谈恋爱半年,他带我回家见父母。周家是老式居民楼的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种满了花草。
"妈,这是我女朋友,林雅琪。"周峰有些紧张地介绍。
宋云芳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笑了:"哎呀,闺女长得真俊!快坐快坐,别拘束。"
她拉着我的手,手心温暖干燥:"周峰这孩子从小就嘴笨,你跟着他别嫌他不会说话啊。"
"阿姨,周峰对我很好。"我说。
"好就行,好就行。"宋云芳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就盼着他能找个好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周峰爱吃的,也专门问了我的口味,炒了酸辣土豆丝。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给我夹菜:"闺女你多吃点,太瘦了,得补补。"
周父周明海话不多,但看我的眼神很慈祥。他跟周峰说:"你妈这几天念叨你女朋友,比念叨你都勤。"
"爸你别瞎说。"宋云芳笑着嗔他,"我这是替儿子高兴。"
饭后,宋云芳拉着我去她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木首饰盒:"雅琪啊,这个给你。"
打开一看,是一对玉镯子,成色很好。
"阿姨,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这是我妈传给我的,我一直想留给儿媳妇。"宋云芳拉起我的手,把镯子戴在我手腕上,"正好,大小也合适。"
我的眼眶有点热。
我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很少感受过这种母亲般的温暖。
"雅琪,我看周峰是真喜欢你。"宋云芳握着我的手,"我儿子我了解,他不是那种花心的人。你要是嫁进来,我保证,把你当亲闺女疼。"
那一刻,我真的信了。
也是因为这句话,后来婆婆病倒的时候,我才会毫不犹豫地扛起照顾她的责任。
我们结婚第二年,周明海因为肺癌去世了。周晓曼那时候正在澳洲留学,回来奔丧待了一个星期就走了,说是学业紧张。
宋云芳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
我和周峰商量,把她接过来一起住。宋云芳不肯,说不想麻烦我们,但我坚持了,周峰也劝她。
"妈,雅琪是真心想照顾您。"周峰说。
"我知道,我知道。"宋云芳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雅琪啊,你比晓曼还懂事。"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后来,宋云芳搬过来住,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她喜欢早起买菜,总是买很多,说现在菜新鲜。我下班回来,她已经做好了饭,还会留意我爱吃什么,隔三差五就做。
"妈,您别老是这么辛苦,我们可以叫外卖。"我说。
"外卖哪有家里做的健康?"宋云芳笑,"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干,做做饭正好。"
周峰工作忙,经常加班,很多时候都是我陪着宋云芳。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她会跟我聊年轻时候的事,聊周峰小时候多调皮,聊周晓曼小时候多粘她。
"晓曼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就是性子倔。"宋云芳说起小女儿,语气里有骄傲也有无奈,"她非要出国,我和她爸都拦不住。"
"她在国外还好吗?"我问。
"也不知道。"宋云芳叹气,"电话也不怎么打,说忙。我总觉得,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您什么?"
宋云芳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有心事了。
婆婆病倒是两个月后的事。
那天早上,我起床去厨房倒水,发现宋云芳已经在做早饭了。她背对着我,正在切葱花,动作突然顿住了。
"妈?"我叫她。
没有回应。
我走过去,看见她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您怎么了?"我赶紧扶住她。
宋云芳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开始往下滑。
我吓坏了,大声喊周峰,然后立刻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宋云芳已经失去意识了。
在医院,医生说是突发大面积脑梗,抢救及时算是捡回一条命,但是..."患者可能会出现偏瘫,意识也会受影响。具体情况要等她醒来再看。"
周峰赶到医院的时候,我正坐在急救室外面,手还在发抖。
"雅琪,我妈怎么样?"他脸色煞白。
"医生说脑梗,现在还在抢救。"
周峰瘫坐在椅子上,埋着头,肩膀在抖。
我握住他的手:"会没事的。"
但我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宋云芳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半个月,终于醒了过来。但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她全身瘫痪,意识模糊,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周峰请了护工,但护工照顾得不够细心,宋云芳身上长了褥疮,疼得直哼哼。
我看不下去,跟周峰商量:"我来照顾妈吧。"
"你还要上班,怎么照顾?"
"我可以辞职。"
"那不行,家里开销..."
"周峰,妈只有我们了。"我看着他,"我不放心别人照顾她。"
周峰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那辞职吧,我多加班,工资够的。"
就这样,我辞掉了银行的工作,开始全职照顾宋云芳。
最开始真的很难。
宋云芳大小便失禁,我每天要给她换好几次尿片,清洗身体。她的身体僵硬,翻身都费劲,我一个人抱不动,只能慢慢挪动,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给她喂饭更是难,她无法自主吞咽,我要把食物弄得很碎很烂,一勺一勺喂,还要防止呛到。有一次她呛了,咳得脸色发紫,我吓得手忙脚乱,差点又送医院。
周峰下班回来,看见我红着眼眶,问我:"太累了就再请个护工吧。"
我摇头:"我可以的。"
其实不是可以,是不想放弃。
宋云芳虽然不能说话,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每次我给她擦身体,她会用眼神看着我,眼里含着泪。
我知道,她是有意识的,她能感受到我的付出。
慢慢地,我摸索出了经验。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翻身,什么时候该喂水,什么温度她最舒服。她身上的褥疮慢慢好了,脸色也红润起来。
医生都说我照顾得好:"这么重的病人,能护理成这样,不容易。"
周峰也心疼我,周末的时候会接替我,让我出去透透气。但他毕竟是男人,很多细节照顾不到,我出去一趟回来,还是不放心。
就这样过了两年。
我和周峰的生活重心全在宋云芳身上,很少有时间说话,更别提什么夫妻生活了。我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周峰也是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给宋云芳翻身,看见周峰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怎么不睡?"我走过去。
"睡不着。"他掐灭烟,"雅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什么意思?"
"我妈这个情况,医生说了,不会好了。"周峰看着我,"你这么照顾她,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冷下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要不还是送养老院吧,那里有专业护理。"
"不行。"我断然拒绝,"妈生病前跟我说过,她最怕的就是死在养老院。"
"可是雅琪..."
"没什么可是的。"我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夜,我们都没再说话。
后来周峰没再提养老院的事,但我感觉得到,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从关心变成了愧疚,从愧疚变成了习惯。
他习惯了我照顾他妈,习惯了回家就有饭吃,习惯了不用操心家里的事。
而我,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直到周晓曼回来,一切都变了。
那天周晓曼坐在宋云芳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不过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妈这笔钱,可是我爸留的。"
"我知道。"我淡淡地说,"我没想过要这笔钱。"
"哟,这么高尚?"周晓曼站起来,"那你照顾我妈图什么?真的是因为孝顺?"
我没接话。
"我告诉你吧,嫂子。"周晓曼凑近我,压低声音,"我妈这病,好不了了。你照顾她一天是一天,但钱,一分都别想拿到。"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宋云芳,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角有泪滑下来。
我给她擦掉眼泪:"妈,别难过,我不会离开您的。"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天晚上,我坐在宋云芳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轻声问。
宋云芳的眼睛转向我,眼神里有光。
"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您到最后。"我说,"周晓曼想要那笔钱,就让她拿去吧,我不在乎。"
宋云芳的手指突然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她都听得见,都知道。
她知道我的付出,也知道周晓曼的嘴脸。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宋云芳站起来了,她拉着我的手说:"雅琪啊,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醒来时,枕头都湿了。
02
周晓曼回国后的第三天,律师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带来了更详细的文件,包括宋云芳名下所有资产的清单。除了那400万存款,还有这套120平的房子,市值至少800万。
"总价值1200万左右。"律师张文推了推眼镜,"按照遗嘱,周峰先生和周晓曼女士各得600万。"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努力保持平静。
周峰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周晓曼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头也不抬地说:"那就抓紧办手续呗,我赶时间。"
"周女士,有个问题需要确认。"张律师说,"这套房子目前由您哥哥嫂嫂居住,如果要处置房产,需要他们搬出去。"
我的心沉了下去。
"搬就搬呗。"周晓曼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嫂子,你不会舍不得吧?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妈的,你们住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
"晓曼!"周峰突然开口,"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周晓曼冷笑,"哥,你别忘了,这房子如果卖掉,你能分300万。这笔钱,够你们在郊区买套小房子了吧?"
"房子的事往后放放。"周峰揉着太阳穴,"先把存款的事办了。"
"行啊。"周晓曼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已经咨询过了,妈这种情况,可以办理财产监护。我和哥作为直系子女,有权管理她的财产。"
张律师接过文件:"是的,需要你们兄妹二人一起去公证处办理监护权转移,然后就可以取钱了。"
"那就明天去。"周晓曼说得很急。
"明天周六,公证处不上班。"张律师说,"最早下周一。"
周晓曼有些不耐烦:"那就下周一。"
我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就这么缺钱吗?妈还躺在这,你们就惦记着她的钱?"
"你又不缺,当然不急。"周晓曼嘲讽地看着我,"你一个外人,装什么圣母?"
"我再说一遍,我没想过要这笔钱!"我提高了音量。
"那你站在这碍什么事?"周晓曼也站起来,"我告诉你林雅琪,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够了!"周峰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宋云芳的床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们都转头看去。
宋云芳躺在床上,整个人在颤抖,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眼睛瞪得滚圆,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妈!"我赶紧跑过去,"妈您别激动,别激动..."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剧烈地抖动。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周晓曼,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我知道您听得见。"我给她擦眼泪,"您别急,您慢慢养病,其他的事不用管。"
宋云芳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但眼泪还在流。
周晓曼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哟,我妈还挺有意识的嘛。"
"你闭嘴!"周峰怒道,"出去!"
"我说错了吗?"周晓曼拎起包,"反正话我放这了,钱我一定要拿到,这房子我也要卖。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是我应得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律师尴尬地收拾文件:"那个...我先告辞了,具体事宜等下周一再联系。"
等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周峰,还有床上的宋云芳。
"周峰,你真的要这么做?"我问。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雅琪,晓曼是我妹妹。"
"所以我是什么?"
"你..."他抬起头看我,"你是我老婆。"
"可是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我的声音在颤抖,"她那么说我,你就站在那看着?"
周峰沉默了。
"我照顾你妈八年,八年!我没有一天抱怨过!"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现在你妹妹回来,我就成外人了?周峰,你的良心呢?"
"我知道你辛苦..."
"你知道个屁!"我吼出来,"你知道我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她翻身的时候,你在睡觉!你知道我中午顶着大太阳去买她爱吃的菜的时候,你在公司吹空调!你知道我半夜起来三次给她擦尿的时候,你连动都不动!"
周峰被我吼得抬不起头。
"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推掉了所有的同学聚会,我没有一件新衣服,我连化妆品都舍不得买,为什么?为了省钱给你妈看病!为了有时间照顾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峰站起来想抱我。
我推开他:"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妹妹是你亲的,我是外人!"
"我没说你是外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反驳她?"我盯着他的眼睛,"她说我想分你们家的钱,你为什么不说我八年没拿过一分钱?她说我是外人,你为什么不说我是你妻子?"
周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突然觉得好累,累到站不住。
"算了。"我擦掉眼泪,"你们办你们的手续,房子要卖就卖,钱要分就分。我不管了。"
"雅琪..."
"但是有一点。"我转身看着他,"在你妈去世之前,我会继续照顾她。因为这是我答应她的,跟你们没关系。"
那天晚上,我给宋云芳擦身体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
"妈,您是不是很难过?"我轻声问。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知道您都听见了。"我给她轻轻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萎缩,"您是不是觉得,晓曼变了?"
宋云芳的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
"妈,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照顾您吗?"我握住她的手,"因为您说过,把我当亲闺女。这句话,我记了十年。"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握紧我的手。
那一刻,我感觉到她想告诉我什么。
但她说不出来。
深夜,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周峰也没睡,他侧身看着我:"雅琪,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盯着天花板,"周峰,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些年是为了你妈的钱?"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你妹妹?"
周峰沉默了很久,才说:"晓曼从小性子就倔,我怕跟她吵起来,她又跑回澳洲。"
"所以你就让她欺负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峰叹气,"雅琪,晓曼这次回来,确实过得不好。她离婚了,在澳洲被前夫欺负,还欠了一屁股债。她是真的需要钱。"
"那就给她钱啊,我又没拦着。"
"但房子..."周峰犹豫了,"如果房子也卖了,我们就没地方住了。"
"那不卖。"
"可晓曼坚持要卖,她说这房子值800万,她要拿400万还债。"
我突然明白了:"所以你在纠结?一边是你妹妹,一边是我们以后有没有房子住?"
周峰不说话了。
"周峰,你恶不恶心?"我坐起来,"你妈还躺在那,你们就盘算着她的财产怎么分?你们还是人吗?"
"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样?"我盯着他,"你想让我怎么办?离开这个家?还是继续照顾你妈,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们把房子卖了,把钱分了?"
周峰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
十年的婚姻,八年的付出,到头来比不过血缘关系。
"我累了,你出去吧。"我说。
"雅琪..."
"出去!"
周峰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夜空。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我想起宋云芳病倒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她在厨房做饭,突然转身对我说:"雅琪啊,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多,要珍惜。"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她只是感慨。
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给宋云芳翻身。
她醒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情绪。
"妈,今天想吃什么?"我边给她擦脸边问,"我给您煮小米粥?"
她的眼珠转了转,看向窗外。
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她满脸的皱纹和白发。
八年了,她从一个身体健康的老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我,也从一个25岁的姑娘,变成了33岁的中年妇女。
"妈,您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眼泪又流下来了。
"您别急,慢慢来。"
她的嘴巴张了张,努力想发出声音,但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
我凑近了听,拼命想理解她在说什么。
"对...不...起..."
我愣住了。
"妈,您说对不起?"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手指用力握紧我的手。
"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哭了,"是我对不起您,我没保护好您。"
宋云芳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她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晓曼又来了。
她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嫂子,下周一我和我哥去公证处,你在家照顾我妈。"
"我知道了。"我冷冷地说。
"哎对了,这个给你。"周晓曼从包里掏出一叠钱,"两万块,算是这些年的辛苦费吧。"
我看着那叠钱,没伸手接。
"怎么,嫌少?"周晓曼挑眉,"两万块不少了,我妈这些年的医药费,我和我哥一起出的,你没出过钱吧?"
"医药费是医保报销的。"我说,"自费部分都是我和周峰工资付的。"
"那也是我哥的工资啊。"周晓曼把钱扔在桌上,"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宋云芳:"妈,您看我多孝顺,专门回来看您。不像某些人,口口声声说照顾您,还不是图您的钱?"
宋云芳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瞪着周晓曼,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声。
"妈!您别激动!"我赶紧去扶她。
周晓曼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她怎么了?"
"你走!出去!"我吼她。
周晓曼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行,我走。反正下周一就能办手续了,到时候钱到手,我就不用再来这破地方了。"
她走后,宋云芳还在颤抖,眼泪不停地流。
我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妈,别怕,别怕,我在呢。"
她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睛依旧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
那天下午,我坐在宋云芳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我跟您说句实话。"我说,"我真的不在乎那些钱,我也不在乎这房子。我只是心寒。"
宋云芳转过头看我。
"我心寒的是,我照顾您八年,在您儿子眼里,我还是个外人。"我的声音很平静,"在您女儿眼里,我是个贪图您家产的骗子。"
宋云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是妈,我不后悔。"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您对我好,您说把我当闺女,我信了。所以我愿意照顾您。"
她的手指握紧我的手。
"不过妈,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深吸一口气,"我想离开这个家了。"
宋云芳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不"的声音。
"您别激动,听我说完。"我握紧她的手,"我会一直照顾您到最后,这是我答应您的。但是周峰,我可能不能继续跟他过下去了。"
宋云芳拼命摇头,眼泪如雨下。
"妈,您别为我难过。"我擦掉她的眼泪,"我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
那一夜,宋云芳一直醒着。
我也一直陪着她。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苍老的脸上。
她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是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的是,她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这八年的秘密。
03
周一早上,周峰穿着正装出门。
"我和晓曼去公证处,你在家照顾妈。"他系着领带,不敢看我的眼睛。
"嗯。"我坐在宋云芳床边,头也没抬。
"雅琪..."他走过来想说什么。
"走吧,别让你妹妹等急了。"我打断他。
周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宋云芳。
我给她喂了早饭,然后开始给她按摩。这是医生教的,说可以防止肌肉萎缩。我每天都会坚持做一个小时。
"妈,您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我边按摩边问。
宋云芳的眼神确实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样清明。她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您是不是不舒服?"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她的眼珠突然转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本相册。
"您想看照片?"我拿起相册。
那是宋云芳最珍视的东西,里面都是家人的照片。我经常给她翻看,她每次看到都会流泪。
我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周明海和宋云芳的结婚照。那时候宋云芳很年轻,穿着白衬衫,笑得很灿烂。周明海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眼神温柔。
"妈,您年轻的时候真好看。"我说。
宋云芳的眼睛盯着照片,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继续往后翻,是周峰和周晓曼小时候的照片。周峰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小学校服,抱着妹妹。周晓曼才三四岁,圆嘟嘟的小脸,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你们兄妹俩关系真好。"我感慨。
翻到中间,有一张照片让我停住了。
那是周晓曼十几岁的时候,站在家门口,表情很冷,眼神里有种倔强和委屈。照片边缘有些发黄了,看起来很旧。
宋云芳看到这张照片,突然激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妈?怎么了?"我问。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手指颤抖着想去碰。
我把照片拿近点:"您是想说什么吗?"
宋云芳的眼泪流下来,嘴巴张了张,努力想发出声音。我凑近了听,拼命想理解。
"晓...曼...不...是..."
我愣住了:"晓曼不是什么?"
"不...是...故...意..."
"您是说,晓曼不是故意的?"我试探着问。
宋云芳摇头,更加激动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瞪得很大。
"妈,您别急,慢慢说。"我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周峰打来的。
"雅琪,我们在公证处,但是有点问题。"他的声音有些焦急。
"什么问题?"
"律师说,妈这种情况,需要两个以上的直系亲属共同监护。我和晓曼算两个,但最好再有一个。"
"什么意思?"
"就是...你能不能也来签个字?"周峰说得很不自然,"你虽然是媳妇,但是作为实际护理人,也可以作为监护人之一。"
我冷笑:"我不是外人吗?怎么这会儿又想起我了?"
"雅琪,别闹了行吗?"周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来一趟,很快的。"
"我不去。"我说,"你们自己办。"
"林雅琪!"周峰终于爆发了,"你能不能懂事点?我妈的事,你也有责任!"
"责任?"我的声音也提高了,"照顾她八年是责任,帮你们办手续分钱也是责任?周峰,我是你妻子,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那你什么意思?"
"我不去,就这样。"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我直接关机了。
宋云芳一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妈,对不起,我不该在您面前发脾气。"我坐回床边,"但是我真的受够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妈,您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我问,"关于晓曼的事?"
宋云芳拼命想点头,但是脖子僵硬,只能眼睛使劲看着我。
"您是说,晓曼当年离开,有什么隐情?"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眼泪不停地流。
我想起那天她说的话——"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妈,晓曼在怪您什么?"我轻声问。
宋云芳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开始颤抖。
"妈,您别激动,别激动..."我赶紧安抚她。
但她越来越激动,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开始发白。
我吓坏了,赶紧拿出血压计给她量血压。血压飙到了180,非常危险。
"妈,您别想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我赶紧给她吃降压药。
好在血压慢慢降下来了,宋云芳的呼吸也平稳了,但是她看起来非常疲惫,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守在她床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宋云芳是不是知道什么?
关于周晓曼,关于这个家,关于那笔钱?
下午,周峰和周晓曼回来了。
周晓曼脸色很难看,一进门就摔包:"没办成!都怪你嫂子不配合!"
"你小声点,我妈在睡觉。"周峰说。
"睡什么睡!我告诉你周峰,你今天必须让你老婆去签字!"周晓曼指着我,"不然我就起诉你们虐待老人!"
"你说什么?"我站起来,"谁虐待老人?"
"你照顾我妈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承认。"周晓曼冷笑,"但是现在我妈需要办手续,你不配合,这不是虐待是什么?"
"你脑子有病吧?"我气笑了,"我不配合分钱就是虐待?那你八年不回来看你妈,算什么?"
"我在国外!"
"国外就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不能汇钱?"我一步步逼近她,"周晓曼,你自己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吗?"
周晓曼被我说得脸色涨红:"你..."
"我什么我?"我盯着她,"你今天回来,眼里只有钱。你看过你妈一眼吗?你知道她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不是有你嘛。"周晓曼冷笑,"你不是喜欢当圣母吗?"
"够了!"周峰吼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
"你吼我干什么?"周晓曼转向周峰,"你应该吼你老婆!要不是她,今天早就办完了!"
周峰看向我,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无奈:"雅琪,你明天跟我去一趟行吗?"
"不行。"我说,"周峰,你们要办手续自己去办,别拉上我。我不想参与这种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峰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妈的事,你就不管了?"
"我管了八年,还不够吗?"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周峰,我求求你,别逼我行吗?"
"我没逼你,是你在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抹掉眼泪,冷笑,"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无理取闹。"
我转身进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周峰追进来:"你干什么?"
"我走。"我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你敢!"周峰抓住我的手。
"我为什么不敢?"我甩开他,"周峰,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照顾你妈的保姆,现在保姆不听话了,你就恼羞成怒了?"
"我没有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吼出来,"要不然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帮我说话?为什么你妹妹骂我你不吭声?为什么你让我去签字的时候,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周峰被我说得无话可说。
"周峰,我们结束吧。"我平静地说。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婚,我不想结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周晓曼站在门口,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巨响。
我们冲出去,看见宋云芳从床上摔了下来。
"妈!"周峰冲过去。
我也赶紧过去扶她。宋云芳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拼命想说什么。
"妈,您别动,我扶您起来。"我和周峰一起把她扶回床上。
宋云芳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衣服,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不...准...离..."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八年了,这是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04
宋云芳说出那句话后,整个人脱力般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妈!妈您别急!"我赶紧给她顺气,"您别说话了,慢慢来,慢慢来..."
周峰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周晓曼更是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我妈...我妈会说话了?"
"你们出去!"我吼他们,"都出去!"
周峰拉着周晓曼走出房间,我关上门,坐在床边握着宋云芳的手。
"妈,您听得见我说话,对吧?"我轻声问。
宋云芳的眼睛看着我,用力眨了两下。
"您这八年,一直都是清醒的?"
她又眨了两下眼睛。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您为什么不说话?您为什么要装病?"
宋云芳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流下。她的手指握紧我的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是不是因为...晓曼?"我试探着问。
她的身体突然一震,眼神变得悲伤。
"妈,晓曼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云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的嘴巴张了张,用尽力气说出几个字:
"我...对不起...她..."
"您对不起她什么?"
"她...恨...我..."
我的心沉了下去。
宋云芳继续艰难地说:"所以...我想...看看..."
"看看什么?"
"谁...才是...真心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
宋云芳这八年,根本不是真的瘫痪。她是故意装病,故意不说话,在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想看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谁会真心对她好。
"妈,所以您这八年,一直在观察我们?"
宋云芳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是..."
"那您都看到了什么?"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说不出来。
"妈,您别急。"我给她擦眼泪,"您慢慢说,或者您就休息,别说了。"
宋云芳拼命摇头,她抓着我的手,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雅琪...我...看清了..."
"看清什么了?"
"周峰...他..."她喘着气,"他心里...只有...他妹妹..."
我的心一阵刺痛。
"晓曼...她..."宋云芳的眼神变得复杂,"她恨我...但是...她更恨...她自己..."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宋云芳想继续说,但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赶紧给她拍背,喂水。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已经筋疲力尽,眼睛慢慢闭上了。
"妈,您休息吧,有什么话等您养好了再说。"我给她盖好被子。
宋云芳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动了动:
"别...离婚..."
"妈..."
"听我的...你...是个好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等我...站起来...我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但她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八年,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的付出,知道周峰的冷漠,也知道周晓曼的嘴脸。
她在用这种方式,看清身边每一个人。
晚上,周峰敲门进来。
"雅琪,我们谈谈。"他坐在沙发上。
"没什么好谈的。"我收拾着宋云芳换下来的衣服。
"我妈今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你还要离婚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他:"周峰,你觉得我们还能继续吗?"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他低着头,"但是雅琪,我真的没想到我妈她..."
"她装病八年,就是为了看清你们?"我冷笑,"周峰,你知道你妈心里有多失望吗?"
周峰沉默了。
"她看着你对我冷漠,看着你偏向你妹妹,看着你在她的财产问题上算计来算计去。"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她心里有多难过吗?"
"我...我不知道她是装的..."
"就算她不是装的,你做的那些事就对吗?"我盯着他,"周峰,扪心自问,这八年你对我好过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心里只有你妹妹,只有你妈的那笔钱。"我擦掉眼泪,"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想过我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雅琪,我错了。"周峰站起来想抱我。
我推开他:"周峰,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等你妈身体好点,我们再谈离婚的事。"我说,"在那之前,我会继续照顾她,但是我们的婚姻,结束了。"
"不行!"周峰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同意离婚!"
"你不同意?"我冷笑,"那你就起诉我啊,证据都齐全了。你偏向你妹妹,你对我冷漠,这些都可以作为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
周峰被我说得脸色发白:"雅琪,你真的这么决绝?"
"不是我决绝,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那一夜,我们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周晓曼又来了。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不像平时那样趾高气扬。
"嫂子。"她走过来,语气里难得没有讽刺,"我妈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她说她这八年是装的?"周晓曼看着我,"她真的能听见我们说话?"
"你觉得呢?"
周晓曼沉默了,然后突然问:"那她是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周晓曼的声音有些颤抖,"关于钱的,关于房子的,还有...关于你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说得过分了。"周晓曼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但是嫂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需要钱。"
"需要钱就可以不认妈了?"
"我没有不认她!"周晓曼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又压低声音,"我只是...我只是恨她。"
"恨她什么?"
周晓曼看向宋云芳的房间,眼眶有些红:"恨她当年...逼我离开家。"
"她为什么逼你?"
"因为..."周晓曼咬着嘴唇,"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我愣住了。
"我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了我表哥。"周晓曼自嘲地笑,"是我妈娘家的侄子,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妈知道后,把我打了一顿,然后逼我出国。"
"她说,我如果不走,就跟我断绝关系。"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在国外过得多惨吗?"周晓曼的眼泪流下来,"我一个人,语言不通,没有朋友,每天都想家。后来为了留下来,我嫁给了一个澳洲男人。"
"但那个男人只是想要个保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家暴我。"
"这些年我想回来,但是我没脸回来。"周晓曼擦掉眼泪,"我恨我妈,恨她当年逼我走。所以当我知道她病了,我一点都不心疼。"
"我甚至想,这是她的报应。"
我看着她,突然有些同情。
"但是昨天,当我听见她说话的时候..."周晓曼的声音哽咽了,"我突然意识到,她这八年一直在听我说那些话。"
"她听见我说她是废物,听见我说她死了我就能拿到钱,听见我说那些恶毒的话..."
周晓曼掩面哭泣。
就在这时,宋云芳的房间里传来声音。
我们赶紧进去,看见宋云芳醒了,正看着窗外。
"妈。"周晓曼走过去,跪在床边,"妈,对不起,我错了。"
宋云芳转过头,看着女儿,眼神很复杂。
"妈,您能原谅我吗?"周晓曼握住她的手,"我这些年说的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恨您了,恨您当年逼我走..."
宋云芳的眼泪流下来,嘴巴动了动:"我...知道..."
"您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宋云芳艰难地说,"但是...晓曼...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晓曼的声音提高了,"您把我逼到国外,让我嫁给一个渣男,这叫为我好?"
宋云芳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下:"你...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你表哥...他..."宋云芳喘着气,"他已经...结婚了...而且...他老婆怀孕了..."
周晓曼愣住了。
"我不想...让你...当小三..."宋云芳说,"所以...我逼你走...是想...让你忘了他..."
"可是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晓曼哭出声。
"我怕...你不信...怕你...恨我..."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晓曼跪在地上,抱着宋云芳的手,号啕大哭。
我站在一旁,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每个人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天下午,周晓曼一直守在宋云芳床边,跟她说话,道歉,倾诉这些年的委屈。
宋云芳听着,时不时说几个字回应她。
母女俩的关系,似乎在慢慢缓和。
周峰也来了,他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红。
"妈,对不起。"他走过去,"我这些年,做得不好。"
宋云芳看着儿子,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期待:"周峰...你让我...失望了..."
周峰愣住了。
"你..."宋云芳艰难地说,"你心里...只有...钱..."
"妈,我..."
"雅琪...对你...那么好..."宋云芳的眼泪流下来,"你...却..."
"我知道我错了。"周峰跪下来,"妈,我以后会改的。"
宋云芳摇头:"我...不相信你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周峰心上。
"妈,您给我一次机会。"周峰哭了,"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对雅琪好,一定会..."
"够了。"我打断他,"周峰,别说了。"
我走到床边,握住宋云芳的手:"妈,您好好休息,别想这些了。"
宋云芳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严肃:"雅琪...你听我说..."
"妈,您别说了,您身体..."
"听我说!"她用尽力气说,"明天...明天我要...站起来..."
"什么?"我愣住了。
"我要...站起来..."宋云芳看着所有人,"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周晓曼问。
"关于...这笔钱..."宋云芳喘着气,"还有...关于...你们的身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世?
什么意思?
"妈,您是说..."周峰脸色发白。
"明天..."宋云芳说完,闭上眼睛,"都会...知道..."
那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我坐在宋云芳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她说要站起来,说要告诉我们真相。
到底是什么真相,需要她装病八年才能说出口?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房间,把一切都映得清晰可见。
而我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个惊天的秘密即将揭开。
一个关于这个家庭最深的秘密。
05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
宋云芳也醒着,眼睛看着窗外,神情很平静。
"妈,您今天真的要..."我欲言又止。
"嗯。"她转过头看我,"帮我...准备...衣服..."
我给她挑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是她生病前最喜欢穿的。我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她配合着,动作比平时要灵活一些。
"妈,您是不是...其实一直都能动?"我轻声问。
宋云芳看着我,点了点头:"对不起...骗了你...八年..."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看清..."她深吸一口气,"看清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的眼泪掉下来:"妈,您何必呢?"
"值得。"宋云芳握住我的手,"这八年...我看得很清楚...周峰...晓曼...还有你..."
"妈..."
"雅琪,你知道吗?"她的眼睛很亮,"从你第一天照顾我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我要等。"宋云芳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们都到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周峰和周晓曼进来了,他们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
"妈,您真的要站起来?"周晓曼走过来,眼神复杂。
"嗯。"宋云芳看着女儿,"把椅子...拿过来..."
周峰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又搬了一把给我。
"都坐下。"宋云芳说。
我们三个坐下,看着床上的宋云芳。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沿,开始慢慢用力。
"妈,您别勉强!"周峰想去扶她。
"别动。"宋云芳制止他,"让我...自己来..."
她的手臂在颤抖,额头冒出汗,但是她坚持着,一点一点地坐起来。
我们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八年了,她第一次主动坐起来。
终于,宋云芳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妈!"周晓曼眼泪流下来,"您真的可以动..."
"我一直...都可以..."宋云芳平复了呼吸,"我只是...不想动..."
"为什么?"周峰问。
"因为我要看看..."宋云芳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妈,您看清了吗?"周晓曼小声问。
"看清了。"宋云芳说,"周峰,你让我太失望了..."
周峰脸色发白,低下头。
"晓曼,你虽然恨我,但至少你是真性情。"宋云芳看着女儿,"你说的那些恶毒的话,虽然伤人,但都是真心的。"
周晓曼愣住了。
"只有雅琪..."宋云芳转向我,眼里含着泪,"只有你,八年如一日,真心对我好..."
"妈..."我哭出来。
"所以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宋云芳说,"一个我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
我们都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那笔四百万..."宋云芳说,"不是你们爸留的。"
"什么?"周峰和周晓曼异口同声。
"那是我自己攒的。"宋云芳说,"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把你们爸的抚恤金,还有我的退休金,全都存起来了。"
"但是妈,爸的抚恤金加您的退休金,怎么可能有四百万?"周峰问。
"还有房子。"宋云芳说,"这套房子,十五年前值一百万,我卖掉了,然后又花五十万买了现在这套。剩下的钱,我全都存起来了,这些年理财赚了一些。"
我们都震惊了。
"所以这笔钱..."周晓曼说。
"是我的。"宋云芳说,"不是遗产,是我还活着的时候的钱。"
"那份遗嘱..."周峰说。
"是假的。"宋云芳说,"是我让律师配合我演的一场戏。"
周晓曼脸色煞白:"妈,您...您耍我们?"
"不是耍你们,是试探你们。"宋云芳说,"我想看看,在我'瘫痪'的情况下,你们会怎么对待我,怎么对待这笔钱。"
周峰和周晓曼都说不出话来。
"结果呢?你们让我看到了什么?"宋云芳的眼泪流下来,"周峰,你眼里只有钱。晓曼,你心里只有恨。"
"只有雅琪,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笔钱。"
我愣住了。
"雅琪,你知道吗?"宋云芳握住我的手,"这八年,每天凌晨五点,你给我翻身的时候,我都醒着。我感受着你温柔的动作,听着你跟我说话,心里特别温暖。"
"妈..."我哭得说不出话。
"你累的时候,我看见你偷偷哭。你受委屈的时候,我听见你跟朋友倾诉。你和周峰吵架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宋云芳说,"我都知道,我都记得。"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要等。"宋云芳说,"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的时机。"
她看向周峰和周晓曼:"现在,你们都看清了吗?"
周峰跪在地上:"妈,对不起,我错了..."
周晓曼也哭了:"妈,我也错了..."
"晚了。"宋云芳说,"我这八年,已经看透了你们。"
她拉着我的手:"雅琪,这笔钱,我全都给你。"
"妈!不行!"我赶紧摇头,"这是您的钱,我不能要!"
"听我说。"宋云芳认真地看着我,"这笔钱,是我对你八年付出的回报。你值得拥有它。"
"可是妈,周峰和晓曼..."
"他们不配。"宋云芳冷冷地说,"周峰,这些年你对雅琪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晓曼,你八年不回家,回来就惦记我的钱,你觉得我应该给你?"
两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是妈,我不能要这笔钱。"我坚持,"这是您的养老钱,您还要用的。"
"我用不了多少。"宋云芳说,"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关于你们的身世。"
"什么身世?"周晓曼问。
"周峰,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个很要好的玩伴吗?"宋云芳问。
周峰愣了一下:"您是说...李强?"
"对。"宋云芳点头,"他是你小学同学,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我记得,但是后来他家搬走了,就再也没联系。"
"你知道他为什么搬走吗?"宋云芳说,"因为他妈妈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宋云芳看着周峰,眼里含着泪:"周峰,李强...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妈,您说什么?"周峰脸色惨白。
"三十五年前,医院抱错了孩子。"宋云芳说,"我抱回家的,是别人的孩子。而我真正的儿子,被李家养大了。"
"这不可能..."周峰站起来,身体摇晃。
"是真的。"宋云芳说,"二十年前,李强的妈妈查出了真相,但是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搬走了。"
"那您为什么不说?"周峰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爱你。"宋云芳说,"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养了你十五年,你就是我儿子。"
"可是...可是..."周峰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周峰,这些年我对你再好,你心里也没有我。"宋云芳说,"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潜意识里,把我当成了外人。"
周峰捂着脸,肩膀在抖。
"但是晓曼,你是我亲生的。"宋云芳看向女儿,"你恨我,但你还是回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周晓曼哭得说不出话。
"所以这笔钱,我决定..."宋云芳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请问...宋云芳女士在家吗?"那个男人问。
"您是?"
"我是李强。"那个男人说,"我是来...见我妈妈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强走进来,看见宋云芳坐在床上,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妈..."
宋云芳看着他,也哭了:"强子...你来了..."
"妈,对不起,我来晚了。"李强走过去,跪在床边,"这些年,我一直想来看您,但是我养母不让...她怕我认您,怕失去我..."
"妈知道,妈都知道。"宋云芳抚摸着他的头。
周峰站在旁边,脸色惨白,身体在颤抖。
我走过去扶住他,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雅琪...我不是她儿子...我不是..."
"周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宋云芳突然大声说:"所以我今天,要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这四百万,我分成三份!"宋云芳说,"一百万给晓曼,因为她是我亲生女儿。一百万给李强,因为他是我亲生儿子。"
"剩下的二百万,全部给雅琪!"
我愣住了:"妈,不行..."
"听我说完!"宋云芳制止我,"周峰,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养了你三十五年。这些年的恩情,我不欠你。"
"你对雅琪不好,对我冷漠,这笔钱你一分都拿不到。"
周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至于这套房子..."宋云芳说,"我决定留给雅琪。"
"妈!"周晓曼和李强同时出声。
"你们听我说。"宋云芳看着他们,"晓曼,你有一百万,足够你重新开始。李强,你有自己的家,也有一百万。但是雅琪,她这八年为了照顾我,放弃了一切。"
"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她需要一个住处。"
"所以这套房子,是她应得的。"
我的眼泪决堤了:"妈,我不能要...这太多了..."
"你必须要。"宋云芳握紧我的手,"雅琪,你听妈说,这八年,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妈把这些给你,是想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也是想告诉周峰..."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峰,"什么叫真心,什么叫付出。"
周峰哭得说不出话。
"至于你们兄妹要不要离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宋云芳说,"但是妈希望,周峰,如果雅琪愿意给你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如果她不愿意,你也要尊重她的选择。"
那一刻,所有人都哭了。
我握着宋云芳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年,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晚辈的责任。
没想到,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妈,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别哭。"宋云芳给我擦眼泪,"你是妈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孩子。"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我们每个人脸上。
而我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真相等待揭开。
关于那四百万的真正来源,关于周晓曼当年离家的更深层原因,还有关于宋云芳为什么要装病八年的真正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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