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交通运输部发布的《2019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全国城市公共汽电车那一年完成的客运量是691.76亿人次。
再看《2023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同一项数据只剩下383.53亿人次,和2019年比,差不多少了一半。
将近三百亿人次的客流,不是一夜之间没的,而是一年一年从公交车上慢慢流走的。
不少人自己也有感觉,平时出门已经很久没刷过公交卡了,偶尔坐一回,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司机照样一站一站地停。
客流往下掉,票款跟着缩水,“常年持续亏损”就成了许多公交企业甩不掉的标签。
这几年,从县城到地级市,停运通知、缩减线路的消息隔一阵就冒出来一条,网上有人干脆把它叫作公交行业的“关停潮”。
被不少人当成金饭碗的公交司机岗位,也跟着没了过去的分量。
一、空车绕城转,账本越算越亏
公交到底亏到了什么程度,翻翻企业的账本就知道了。
据新黄河、上观新闻等媒体援引的公开财务数据,苏州公交集团2024年全年营业收入约2.28亿元,营业成本却高达28.72亿元。
收入和成本之间差了十倍还多,就算地方财政拿出大笔补贴填进去,这家企业这一年最后还是亏了4864万元。
苏州的经济总量在全国城市里排得很靠前,财政底子并不薄,可公交企业照样做不到收支平衡。
经济强市尚且如此,财力一般的中小城市,日子只会更紧。
问题出在哪里,其实不难理解。
公交票价大多停在一块钱、两块钱,这个价格从定下来那天起,就是按公益服务的思路来算的,本来也没打算靠卖票挣钱。
可车要买,电费油费要付,车坏了要修,场站要租,一线职工的工资和社保更是一分都不能少。
这些成本不会因为车上人少就自动降下来。
客流多的年份,票款还能补上一块,客流一少,缺口就只能越撕越大。
于是大部分公交企业只能靠财政补贴过日子,补贴按时到账,车还能照常跑,补贴一旦晚了或者少了,工资和调度马上就跟着出问题。
乘客为什么不坐公交了,答案其实就摆在马路上。
这些年私家车越来越普及,很多家庭早就有了自己的车,上下班开车成了习惯。
在中小城市,电动自行车更是家家都有,三五公里的路骑十来分钟就到了,比站在站台上干等要省心得多。
网约车、共享单车把短途客流又分走一部分,大城市的地铁线路越织越密,准点又快,不少通勤族也就改坐了地铁。
客流一少,有的公交企业为了省钱,只好减班次、拉长发车间隔。
可班次一少,等车的时间就更长,原本还愿意坐公交的人,等过两回也就不等了,客流接着往下掉,这个圈子越转越难跳出来。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
老年人、残疾人、退役军人等群体享受免费或优惠乘车,这是实打实的惠民政策,大家都拍手赞成。
只不过落到企业账上,这部分票款收不上来,最后还是要靠财政去补。
二、告示贴站台,饭碗日渐褪色
账本上的压力憋久了,总会在某个时候露出来。
湖南双峰县的民营公交,就曾在车上挂出即将停运的告示,车一边在街上跑,一边提醒市民这条线可能撑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客流掉得厉害,企业几乎没什么进项,司机工资也被拖欠,后来当地政府出面协调,帮企业把经营难题理顺,公交才没有真停下来。
河南商丘的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2023年,商丘公交集团因为亏损严重、资金周转不过来,对外发出停运通知,消息很快在网上传开。
商丘市政府随即成立工作组进驻企业,摸清经营底数,从资金和管理两方面着手化解危机,市区公交最终恢复了正常运营。
从结果来看,公交真正长期停摆的情况其实不多,关键时刻往往是地方政府出手把底兜住。
可停运告示一次又一次出现,说明这个行业的压力已经攒到了不轻的程度。
压力最后落到谁身上,一线司机感受得最直接。
在不少五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印象里,公交司机曾经是很多人想进都进不去的单位。
工作稳定,工资按月发,五险一金齐全,不少城市的公交公司是国有企业,能端上这碗饭,在亲戚朋友中间也算有面子。
那时候报名开公交,有人得托人打听,还得排队等名额。
现在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有的地方出过拖欠工资的事,有的地方线路一缩减,司机的排班和收入跟着受影响。
这份工作本来就辛苦,早班车天没亮就得出车,末班车收车回场已经是深夜,过去靠“稳定”两个字撑着,大家觉得值,等到收入也开始不稳,吸引力自然就打了折扣。
金饭碗被冷落,根子还在于公交这个行业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乘客抛弃。
三、深夜拉快递,公交另寻活路
日子难过归难过,各地公交企业并没有干等着补贴,而是开始琢磨别的出路。
农村地区先迈出了一步。
山东从2021年起推进客货邮融合,乡村客运班车在拉乘客的同时,顺路捎上快递和邮件,一辆车干几样活。
车辆利用率上去了,快递进村也方便了,这套办法后来在不少省份推开。
2023年,交通运输部会同国家邮政局等部门印发《关于加快推进农村客货邮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客货邮融合从地方试点变成了全国层面推动的工作。
城里的公交也跟着动了起来。
2025年7月2日,郑州公交与顺丰正式达成合作,把夜间闲置的公交车辆拿出来参与快递运输。
夜里本来就没多少人坐车,这些车停在场站里也是闲着,现在开出去拉货,公交企业多了一笔进账,快递企业的配送效率也提了上来。
有网友打趣说,这是公交和快递“结了亲”。
玩笑归玩笑,这门“亲事”确实有它的道理,公交企业对城市道路最熟,调度体系和场站资源都是现成的,拿来跑物流算是用对了地方。
江苏也有自己的办法。
2024年,南京、无锡等地推出面向学生的定制公交,上学放学的时段专门接送学生,按次收费。
以前一到放学时间,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和车辆,路堵得水泄不通,孩子过马路也让人提心吊胆。
定制公交开起来以后,校门口松快了不少,家长不用天天赶着去接,省下了时间和精力,公交车上也坐满了人。
除了找副业,一些城市还在动手调整线路,把客流少、重复多的线路合并,把车辆和司机调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去。
说到底,公交企业遇到难处,不等于公交会从城市里消失。
没有车的家庭、骑不了车的老人、每天上学的孩子,出门还得靠公交。
公交担着公共服务的担子,这也是双峰、商丘这些地方出现停运风险时,政府总会第一时间出手的原因。
要走出常年持续亏损的局面,一头离不开财政的持续支持,另一头也需要企业自己找到新的收入来源。
拉快递、接学生、调线路,这些办法已经在一些城市跑出了效果。
曾经的金饭碗不再让人争着抢着,可公交车还在一站一站往前开,各地也在想办法,把走散的乘客重新请回车上。
参考文献:
1. 交通运输部,《2019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
2. 交通运输部,《2023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