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砸在地上的时候,满屋子人都没反应过来。
碎玻璃溅出去半米远,白酒洒了一地,浓烈的酒味直冲鼻子。
大舅手里还攥着筷子,嘴里那口鱼肉没咽下去。
婆婆张着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电视里春晚正演到热闹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于俊雅站在桌边,指着一桌子菜,手在抖。
“可着我媳妇一个人祸害,今年谁都别想吃。”
赵欣悦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背上烫了一片。
她看着地上那摊碎瓷和酒,心里空落落的,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顿饭她忙了三天,从早到晚,腰都快断了。
此刻她只觉得腿发软,想找个地方坐下,可脚底下像钉住了,一步也挪不动。
01
腊月二十八晚上八点多,赵欣悦正在厨房擦灶台。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婆婆李文惠的声音从听筒里往外蹦。
“今年人多了啊,你大舅一家四口,二姨家三口,梦洁他们三口,再加上我和你爸那边的老邻居刘叔两口子,一共十五个。”
赵欣悦手里抹布停了一下。去年十二个人,她洗了一晚上碗,腰疼了三天。今年十五个。
“妈,那个,要不要去饭店订一桌?我出钱。”
“饭店?大过年的去饭店像什么话!你大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烦饭店那股子味儿。再说了,家里多热闹啊,你年轻,不懂。”
赵欣悦把抹布拧了拧,水凉得扎手。她嗯了一声,说行,那我明天开始备菜。
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里没动。
抽油烟机上那层油渍她昨天才擦过,今天又蒙了一层薄灰。
灶台旁边的瓷砖缝里嵌着陈年的黑垢,她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动。
于俊雅从客厅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我妈又加人了?”
“加仨,十五个。”
他沉默了几秒,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给她打个电话。”
“别打了,打也白打。”
于俊雅还是拨了。赵欣悦听见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声音压得低,但能听出在争。
“妈,欣悦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叫这么多人来,她得从早站到晚……去年她就累得腰疼了好几天……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让梦洁早点来帮忙也行啊……行行行,我不说了。”
电话挂得很快。于俊雅回到厨房,脸色不太好看。“她说梦洁孩子小,离不开人。”
赵欣悦没接话,拉开柜子找大蒸锅。
柜子深处塞着两口旧锅,她搬开上面那口,底下压着个相框,玻璃碎了道裂纹。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系着蓝布围裙,站在土灶台前,身后一张圆桌,坐满了人,没一个站起来搭手的。
“这谁啊?”
于俊雅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妈年轻时候。那会儿过年都这样,我爸从来不管,就她一个人做。”
赵欣悦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1989年腊月三十。
那一年李文惠才三十出头,照片上看着比现在的赵欣悦还瘦。
她把照片塞回柜子,开始写采购单子。
猪蹄四只、排骨六斤、鲈鱼两条、鸡一只、牛肉五斤。
写到一半笔没水了,她甩了两下,在纸边上划拉出一道深印子。
“明天你下班能捎点东西回来不?”
“能。列个单子我记手机上。”
于俊雅坐在餐桌边,看她写。她字迹潦草,写到皮冻那一项时停了笔。“你妈爱吃皮冻,今年还做不做?”
“做吧。不做她又得念叨。”
“那得提前一天熬,今晚上就得把猪皮收拾出来。”
于俊雅站起来,把外套一披。“我下楼买猪皮去,超市还没关门。”
他出门以后,赵欣悦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小姑子于梦洁发来的语音,声音甜得发腻。
“嫂子,今年又辛苦你啦!我那天早点过去啊,给你打下手!”
赵欣悦回了个笑脸表情,把手机扣在桌上。于梦洁每年都说早点来,每年都是开饭前半小时才到,手里拎着超市买的凉菜,说是自己做的。
她起身接着收拾柜子,把去年用剩的红包壳、旧挂历、还有半包一次性筷子归置到一边。
最里头压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是于俊雅去年年会抽奖得的,一直没喝。
她把酒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心想年夜饭那天开了算了。
后来又放回去了。
这酒挺贵,留着来客人喝。
十点多于俊雅回来了,拎着两袋猪皮和一兜子调料。
赵欣悦系上围裙开始熬皮冻,猪皮在锅里翻腾,她拿勺子撇浮沫,撇到第三遍才干净。
于俊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你说咱年年这么折腾,图什么?”
“图你妈高兴呗。”
“我妈高兴了,你呢?”
赵欣悦没回答,把火拧小,盖上锅盖。“明早还得起来切肉,你先睡吧。”
于俊雅没走。
站了一会儿,去客厅把电视打开了,声音调得很小。
赵欣悦听着体育频道解说员含含糊糊的动静,把厨房灯关了,留着灶台上面那盏小灯。
皮冻得熬到后半夜,她定了闹钟,两点起来关火。
02
腊月二十九,赵欣悦请了半天假。
上午在公司把年底的报表收了尾,中午到家围裙一系就进了厨房。
先酱牛肉,牛腱子得小火慢炖,炖到筷子能插进去才行。
然后炸丸子,肉馅是早上出门前拌好的,加了马蹄碎和姜末。
油锅一热,丸子下去滋啦一声,满厨房都是香味。
于俊雅下午三点提前回来了,说工地上没什么事。进门换了拖鞋就往厨房走。
“我帮你干点啥?”
“把碗洗了就行,水池里泡了一堆。”
于俊雅撸起袖子站到水池前。他洗碗仔细,每个碗都要冲三遍,洗完还拿抹布擦干码在架子上。赵欣悦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你洗碗比我干净。”
“那你以后别嫌我干活少。”
“你本来干活就不少。”
正说着,门锁响了。
婆婆李文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橘子,脸上笑呵呵的。
看见儿子站在水池边,围裙都没系,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洗洁精沫子,脸上的笑当时就收了。
“俊雅,你在这干啥?”
“洗碗啊。”
“大男人围着灶台转,像什么话!你媳妇呢?”
赵欣悦从灶台前转过身,手上正往丸子上撒芝麻。“妈,我在这儿呢。俊雅帮我洗个碗,我这边炸东西腾不开手。”
李文惠把橘子往餐桌上一搁,走过去把儿子往客厅推。“你去看电视去,这活不是你干的。男人进厨房,说出去让人笑话。”
于俊雅站着没动。“妈,洗个碗有什么好笑话的?”
“你大舅要是知道了,准得说我没把儿子教好。去去去,客厅待着去。”
赵欣悦手上没停,嘴上说:“妈,是我让他帮的,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
李文惠转头看她,脸上还是笑,话里带着刺:“欣悦啊,妈说句不该说的,男人在外头挣钱累了一天,回来你就别支使他干这干那了。我当年一个人做三桌菜,谁帮过我?不也过来了。”
赵欣悦手里的漏勺在油锅里顿了一下,丸子翻了个面,溅起几个油点落在手背上,她皱了皱眉。
于俊雅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妈,你说什么呢。欣悦也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做这么多菜,我帮把手怎么了?”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说多了招人烦。”李文惠拍了拍围裙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客厅走,“我走了啊,明天早点过来。那个肘子别忘了做,你大舅爱吃。”
门关上以后,于俊雅站在客厅中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到很大,体育频道在播重播的篮球赛,观众席上的欢呼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赵欣悦把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控油,听见客厅里静了几秒,然后声音又调小了。
他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我接着洗?”
“洗吧。妈走了。”
于俊雅把水池里剩下的碗洗完,一个多余的字没说。
赵欣悦把丸子倒进搪瓷盆里,撒了把椒盐颠了颠。
两个人一个灶上一个水池,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但于俊雅洗碗的动作明显重了,碗碰碗叮当响。
晚上九点多,赵欣悦开始熬皮冻。猪皮切成细条,加葱姜八角,小火慢慢煮。于俊雅在旁边切明天要用的葱姜蒜,切着切着停下手。
“我妈那个人,嘴不好,心不坏。”
“我知道。”
“她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赵欣悦拿勺子搅了搅皮冻汤,胶质已经出来了,黏稠稠的挂在勺背上。“她就是那么过来的,觉得我也该那么过来。”
于俊雅把刀放下。“那不一样。她那会儿是没办法,我爸什么都不管。我又不是不管。”
赵欣悦看了他一眼。
灯光底下他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跟他爸那张照片上的神态有点像。
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日期,1989年。
那会儿李文惠也就三十出头,一个人做一桌菜,身后坐满了人,没一个搭手的。
“行了,切你的葱吧。明天还得早起。”
03
年三十早上七点,赵欣悦的闹钟响了。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于俊雅翻了个身没醒。
厨房里昨天熬的皮冻已经凝成了冻,她拿刀划成小块,装在两个盘子里,一盘撒蒜末醋汁,一盘留着做汤包。
八点开始焯排骨,九点炖肘子,十点把鸡剁了腌上。
中间于俊雅起来了一回,把儿子从被窝里拽出来,爷俩下楼放了一挂鞭炮,回来时儿子手里攥着两根没点的香,脸上笑得红扑扑的。
于俊雅进厨房看了一眼。
“有什么我能干的?”
“把阳台那箱饮料搬进来,再拿几瓶啤酒冰上。”
他搬完饮料又站了一会儿,看她手背上昨天溅的油点已经起了个水泡,不大,但看着碍眼。
“手疼不疼?”
“不疼,小泡。”
十点半,门铃响了。
于梦洁一家三口站在门口,她老公手里拎着两塑料袋凉菜,于梦洁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半块饼干,饼干渣从门口一路掉到沙发边上。
赵欣悦从厨房出来打了个招呼,于梦洁把凉菜往餐桌上一搁。
“嫂子,我拌了个木耳,还有个酱牛肉,你尝尝!”
赵欣悦打开看了一眼,木耳是超市那种泡好的,酱牛肉是真空包装拆了摆盘里的,标签都没撕干净,压在盘子底下露了个角。
她没说什么,拿保鲜膜封了放进冰箱。
“你帮我看着点孩子,厨房油锅热,别让他进来。”
“好嘞!”于梦洁往沙发上一坐,手机掏出来开始刷视频,声音外放,一会儿是笑声一会儿是音乐。
孩子满屋跑,把茶几底下的瓜子盘扒拉翻了,瓜子滚了一地。
赵欣悦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于梦洁头都没抬。
十一点,婆婆到了。
穿了一身新做的枣红棉袄,头发刚烫过,小卷卷得整整齐齐。
进门先围着客厅转了一圈,把沙发靠垫拍松了重新摆,又嫌茶几上的糖盘子不够满,让赵欣悦把柜子里那盒好巧克力拿出来。
“妈,那盒是别人送的,想留着走亲戚用。”
“走什么亲戚,今天不就是亲戚?拿出来拿出来,大过年的抠抠搜搜像什么话。”
赵欣悦洗了手去柜子里拿巧克力,回来接着切菜。婆婆跟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肘子炖上了?”
“炖上了。”
“火候看着点,你大舅嘴刁,炖不烂他准得说。”
“知道了妈。”
婆婆又站了一会儿,看于俊雅在客厅陪着儿子搭积木,没说什么,转身去沙发那边跟于梦洁聊天了。
赵欣悦听见她跟闺女嘀咕:“你哥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昨天我走的时候看见他在洗碗。”于梦洁回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笑了一阵。
十二点半,赵欣悦把凉菜摆上桌,热菜还在锅里。
她站在灶台前炒最后一个素菜,油溅起来落在手腕上,她缩了一下,拿水冲了冲,接着翻锅。
客厅里电视开着,重播的春晚节目当背景音,于梦洁的孩子在沙发上蹦,弹簧吱呀吱呀响。
于俊雅来厨房端菜,看见她手背上那个水泡已经磨破了,皮耷拉着。
“你别弄了,我来。”
“你会炒这个?”
“不会我学。”
他把她往旁边推了推,拿起锅铲翻了两下,菜叶子糊了半边。赵欣悦笑了一声,把他推开。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端菜去。”
于俊雅端着盘子往外走,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她。
她正低着头往锅里撒盐,围裙带子松了一边搭在胯上,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拿胳膊肘蹭了一下没蹭上去。
他腾出一只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愣了一下,说快端出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04
下午两点,大舅卢达一家到了。
大舅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站了三十年讲台,落了个爱挑毛病的习惯。
进门先背着手在客厅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灯。
“这灯不够亮啊,客厅得换个大瓦数的,要不看着不精神。”
婆婆赔着笑:“大哥说得对,回头让俊雅换。”
大舅又踱到茶几边上,捏了颗糖看了看包装纸,放下了。“这糖不行,太甜,回头我给你拿点好茶叶,那个待客有面子。”
于俊雅站在阳台门口抽烟,听见这话没吭声。赵欣悦在厨房往皮冻上浇蒜汁,大舅的声音穿过客厅传过来。
“皮冻切了吗?我看看厚薄。”
婆婆进厨房端皮冻,压低声音说:“切薄点,你大舅爱吃薄的。”
赵欣悦本来切的是正常厚度,她拿刀把已经装盘的皮冻又倒出来,一片一片重新片薄,码得整整齐齐。
手冻得发僵,她搓了搓接着切。
大舅在客厅尝了一片,嚼了两下。
“这切得也太厚了,嚼着费劲。”
婆婆脸上挂不住,端着盘子进厨房。“欣悦,重切一下,切薄点,越薄越好。”
赵欣悦手上还沾着皮冻的油,她看了婆婆一眼,没说话,拿刀开始重切。
这次她片得极薄,薄到透光。
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响得又急又快。
于俊雅在客厅听见了,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切多少遍了?”
“没事,马上好。”
于俊雅看了一眼她手指头,食指上贴了个创可贴,是昨天切肉时划的。他转身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走到阳台点上了。
两点半,二姨一家也到了。
二姨夫扛了一箱饮料,二姨拎了两兜子水果,进门先夸赵欣悦手艺好,又塞了个红包给孩子。
客厅里人一多,声音就杂了,电视里在播春晚前的花絮节目,孩子在茶几边上追着跑,于梦洁终于放下手机去拦了一下,没拦住。
赵欣悦在厨房把肘子从锅里捞出来,拿筷子戳了戳,烂了。她浇上酱汁摆盘,又炒了个糖色,前后忙了十来分钟。端上桌的时候大舅拿筷子拨了拨。
“这颜色差点意思,火候大了。”
婆婆这回没进厨房传话,她在桌边打圆场:“大哥你尝尝味道,欣悦做菜味道是好的。”
大舅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去夹别的菜了。于俊雅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酒杯,没倒酒,空杯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三点多,凉菜全部上齐了,热菜也摆了大半桌子。
赵欣悦在厨房做最后一道清蒸鱼,蒸锅里的水汽突突往上冒,厨房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拿抹布擦了擦灶台边上溅的油点子,手背上那个泡已经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
于俊雅进来端鱼,看见她在擦灶台。
“别擦了,先吃饭。”
“马上就好,你们先吃。”
“等你一起。”
赵欣悦把蒸鱼豉油浇在鱼身上,热油一泼,葱丝滋啦响。
她端着鱼往餐厅走,于俊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碗筷。
客厅里十五口人坐的坐站的站,大舅坐在主位上,筷子已经举起来了。
05
鱼刚上桌,大舅的筷子就伸过去了。他夹了鱼肚子上最厚的那块肉,在嘴里抿了抿,眉头拧起来。
“蒸老了。火候过了,肉柴。”
婆婆正给二姨倒酒,手停了一下,转头朝厨房喊:“欣悦!鱼回锅加点水重新烧一下,别让你大舅说咱家连条鱼都弄不利索。”
赵欣悦在厨房听见了,刚拿抹布擦干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她端起鱼盘子往灶台走,脚底下绊到了垃圾桶的边沿,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扶住灶台面才没摔。
盘子里的汤晃出来泼了一手,热汤顺着手腕往下淌,她倒吸了一口气,把盘子搁稳,拧开水龙头冲手背。
于俊雅正好从客厅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全看见了。她手背上原本那个水泡旁边又红了一片,她拧着眉头冲水,嘴里嘶嘶地吸气。
婆婆的声音又从客厅传过来,这回更高了些:“欣悦,快点啊,你大舅等着呢。别磨蹭,大过年的。”
于俊雅转身回了客厅。
赵欣悦关了水,拿围裙把手擦干,重新往鱼上浇汁。
她听见客厅里椅子腿蹭地板的声响,然后是于俊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紧接着婆婆的声音扬起来:“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然后就是酒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脆响。碎玻璃茬子溅出去老远,有一片弹到墙根底下,白酒在地砖上洇开一片,浓烈的味道冲进厨房,盖过了蒸鱼的豉油味。
赵欣悦端着鱼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于俊雅站在桌边,手指着满桌的菜。他手在抖,指关节攥得发白。
满屋子人全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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