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重庆金佛山,雾从山谷里一层层漫上来,把成片的方竹林浸成深绿色。山道上,一位警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他不时停下来,指给身边的徒弟看:地上这些笋,哪一根已经烂了,哪一根还能长出竹子;树上掉下来的野果叫什么,什么季节成熟,被哪种小动物啃过。这个人叫李宗明,今年60岁。这条巡山路,他走了37年。

新一期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音频客户端云听《人间温暖》系列节目之《追光纪》,走进重庆南川区金佛山,走近这位把大半辈子交给一片林海的人——敬业奉献中国好人、重庆南川区公安局生态警长李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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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带着徒弟走在金佛山山道上,边走边指认林中植物

1989年3月,还差三个月满23岁的李宗明从部队退伍,换上警服,进了当时的林业公安。“那时候还不叫森林公安。”他记得很清楚。“守山”这两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这个年轻人一点概念也没有。

最初的巡山,是跟着老同志一天连轴转:晚上去查非法运输木材,白天审讯盗伐滥伐的嫌疑人。日子久了,他心里犯起嘀咕——这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老科长看出了他的情绪,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森林的作用——绿化祖国、保持水土、美化环境、提供林产品。“你看巡山护林有没有意义?”

20世纪90年代,大片大片的荒山秃着,如今满山的绿,是一茬一茬人种出来、守出来的。态度一变,被动学和主动学就不一样了。他开始往局里的老工程师、科班出身的大中专生那儿跑,借植物图鉴回来看。“那时候书金贵,一个星期不看完,人家要来催。”植物学太庞杂,他就拣金佛山用得上的学——国家重点保护的、金佛山特有的,一种一种认,一样一样问。

没什么窍门,就是天长日久地了解。到后来,一看到就知道它大概是什么,习性是什么,起什么作用。整个金佛山260平方公里的林区,哪条沟、哪片竹林、哪处山垭口,都装在他脑子里。同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活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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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与总台主持人唐子文

37年,他巡山3000多次,走过的路加起来29万余公里。早年穿胶鞋,半年一双,后来发公安专用作训鞋,一年一双。“我比较费鞋。”他说得轻描淡写。当年上山,装备是一把弯刀、一副绑腿、一个水壶、一个挎包,一走就是四五天、五六天,全靠两条腿。

山里也不总是那么平静。有一次,他带人去查一处盗伐林木的现场,押着嫌疑人走到山阴的垭口,往下一看——一条小沟里,几十头野猪,目测大的三四百斤,小的也有二三十斤,齐刷刷抬起头。

“都别动。”他压低声音。十几个人贴着树,一动不动。野猪盯了他们十来分钟,转身往对面的山上跑了。“在野外你不能跑,你一跑,它也跟着跑,那就完了。”事后回想,他还是有点后怕。山里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人不犯它,它不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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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在笋棚前与笋农交谈

更多的时候,他的“战场”在笋棚里。采笋季,3000多个笋棚散在山林间,上万名笋农在这里劳作、生活。笋农要搭笋棚、砍几根木料,得办采伐证。山路远、手续不熟,很多人跑不下来,他就替大家跑。村民记得:“他能帮的都帮,但违法的该抓就抓,这个他是肯定的。”处得久了,巡山路上总有人招呼一声“李警官”“老李”。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早年,村民觉得“靠山吃山”,砍几棵树、打点野味,也能换钱。宣传、执法、惩戒,一样一样做下来,先是“不敢破坏”;后来南川打造环金佛山生态旅游,游客越来越多,农家乐、露营基地、民宿一家家开起来,村民发现,护住这片林子,日子就能好起来。“从要我保护,变成了我要保护。”李宗明说,现在游客有轻微的破坏行为,村民会主动制止。“绿水青山真的能变成金山银山。收入提高了,积极性、主动性自然就出来了。”

今年12月,李警官就要退休了。采访那天,他带着跟了他两年的徒弟龚茂一起上山,一路走,一路讲。徒弟说,师傅身上最珍贵的,是“择一事、守一生”的那份坚守,年轻徒弟记得师傅说过:“金佛山不会说话,但它会计量着每一个守山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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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带教徒弟

师傅还教他“不做什么”:“大自然有它自己的规律。不用去看我们做了多少,而要懂得我们不去做什么。巡山的时候,不要去打扰鸟兽,不要去破坏动植物最原始的生长环境。最高级的守护,其实就是不打扰、懂克制、懂敬畏。”

金佛山海拔2238米,横在南川的南边,挡住南来的热带风暴,让这片土地少有大的自然灾害。山里中草药资源丰富,南川也成了国家确定的中药材基地。37个春秋,李宗明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金佛山的草木山林,这里的每一条山路、每一片林海,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在李宗明心里,金佛山就是一座宝山。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