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说,股权是“基于出资、向公司主张的一整套权利”。那么这一整套权利在法律上到底算什么“性质”?是财产权,还是管理权?弄清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你的权利能不能转让、能不能继承,以及被侵害时该走哪条救济路径。
几种学说:简要了解
股东到底“拥有”什么,法学界争论多年,有几种代表观点:
所有权说:认为股东对公司财产享有所有权。已被普遍放弃——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公司法》第三条),股东并不直接支配公司财产。
债权说:认为股权本质是对公司的债权。不准确——债权只是“要钱”,而股权含大量参与治理的内容。
社员权说(通说):认为股权是股东作为公司成员享有的权利,性质是社员权(成员权)。这是主流看法,能解释股权“既为钱、也为权”的复合特征。
独立权利说:认为股权是不同于传统财产权、人身权的一类新型、独立的民事权利。
对企业主来说,不必纠缠学派之争,记住共识即可:股权是一种独立的、综合性的民事权利,兼具财产属性与人身(身份)属性,本质是股东的“成员权”。
复合性:两类权能 + 交叉地带
正因为是“权利集合”,股权内容通常分两块,中间还有交叉地带:一是财产性权能(围绕“资产收益”,核心是钱);二是管理参与性权能(围绕“参与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核心是权);三是兼具两者的权利,如知情权——既是监督公司、保护收益的手段,也带参与治理的公共色彩。所以很多权利不能“一刀切”归类,留到下一篇展开。
股权具体包含哪些权利?
结合现行《公司法》(2023年修订、2024年7月1日施行)条文,把主要权利列一遍,可对照自查。
(一)财产性权利(围绕资产收益)
利润分配请求权(分红权):《公司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按实缴的出资比例分配(全体股东约定不按比例者除外),股份有限公司按持股比例(章程另有规定除外)。另,《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作出分配决议后,董事会应在六个月内执行分配。
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公司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按比例分配。
新股优先认缴/认购权:《公司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时可按实缴出资比例优先认缴(股东另有约定除外);股份有限公司原则上无此权,除章程或股东会另有规定。
股权转让权:《公司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对外转让须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三十日不答复视为放弃)。
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公司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对特定重大决议投反对票者,可请求公司按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
(二)管理性权利(围绕参与治理)
表决权:《公司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章程另有规定除外);第六十六条规定,一般决议需代表过半数表决权通过,修改章程、增减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等需三分之二以上通过。
知情权:《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分别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的知情权,包括查阅、复制章程、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监事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并按程序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
股东会召集、提议与主持权:《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特定情形下可自行召集和主持。
决议瑕疵救济权:《公司法》第二十五至二十七条规定,决议内容违法可请求确认无效,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法/违章或内容违章可请求撤销,特定情形可主张决议不成立。
股东代表诉讼提起权、解散公司请求权:分别规定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及第二百三十一条。
(三)与股东资格紧密相关
股权继承:家族企业、合伙创业尤需注意。《公司法》第九十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有限责任公司 vs 股份有限公司
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强:股权转让受限、表决一般按出资比例、治理更依赖章程约定,股东之间高度互信也易生纠纷。
股份有限公司(尤其上市公司)资合性强:通常一股一票(《公司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股份转让更自由、公众股东众多,个体股东对公司治理的影响力往往很小,更依赖信息披露与证券监管。
所以,判断某项权利“能不能行、好不好行”,先看你所在的是哪种公司类型。
案例:不参与经营,靠什么保护自己?
李四持某有限责任公司30%股权,但从不参与经营。后来他发现,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张三把公司资金挪去给自己另一家公司周转,公司利润大幅缩水。此时,他手里的“复合权利”派上了用场:先行使知情权(《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查账,把资金流向查清楚;查实后,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董事会起诉张三;被拒绝或三十日内未起诉的,可以自己名义为公司提起诉讼(《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股东代表诉讼);若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利益”,还可请求公司按合理价格回购其股权(《公司法》第八十九条)退出。
这说明:财产属性让你能分钱,人身(治理)属性让你能管住钱不被乱花。放弃治理权,往往连财产权也保不住。
小结
股权是独立的、兼具财产与身份(成员)权属性的综合权利,本质是社员权。内容极丰富,绝非“分红”二字能概括。公司类型不同,权利行使差别很大,而章程是最好的“私人定制”工具。某项权利究竟属“自益”还是“共益”,请看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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