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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跨境投资架构中,境外股东从中国子公司取得股息时,能否适用税收协定优惠税率,直接影响投资回报和利润汇回安排。

除税收居民身份、直接持股比例和持股期限外,外国投资者还需要了解中国的受益所有人规则,并重点关注境外股东能否适用安全港规则,由谁实际控制和使用股息,以及境外股东是否具有相应的经营实质等核心问题。

本文结合常见的跨境持股架构,梳理外商投资企业分红涉及的税收协定待遇和受益所有人认定路径,并提示外国投资者在分红前需要关注的规划事项。

Before Your Chinese Subsidiary Declares a Dividend: Can Its Foreign Shareholder Qualify for a Reduced Treaty Rate under China’s Beneficial Ownership Rules?

When a Chinese subsidiary distributes dividends to its foreign shareholder, the shareholder may be eligible for a reduced withholding tax rate under an applicable tax treaty. Tax residence, direct shareholding percentage and holding period are important, but they are not always sufficient. The foreign shareholder may also need to establish that it is the beneficial owner of the dividends.

China’s beneficial ownership framework includes three principal routes of analysis. A foreign shareholder may qualify directly under the safe-harbour rules, be assessed on a facts-and-circumstances basis, or, in certain wholly owned structures, be treated as the beneficial owner by reference to a qualifying upstream shareholder.

The application of these rules depends heavily on the specific ownership structure and the underlying facts of each case.

Foreign investors should factor the potential availability of treaty relief into the design of their ownership structure before investing in China. Before a Chinese subsidiary declares a dividend, the ownership structure, holding periods, business substance, fund flows and supporting documentation should be reviewed to assess whether the reduced treaty rate is available.

For the full English version, please visit:
https://dacheng.com/en/news/content/details_47_17750.html or click “阅读原文” at the end of this article.

一、外商投资企业分红:境外股东能否适用协定优惠税率?

一家跨国集团通过境外控股公司持有中国境内的外商投资企业。经过数年经营,该企业已经积累了可供分配的利润,集团准备将部分利润以股息形式分配给境外控股公司。

从集团的角度看,适用税收协定似乎顺理成章:境外控股公司是外商投资企业的登记股东,也是股息的直接收款人;其属于与中国签订税收协定或安排的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能够取得当地税务主管机关出具的税收居民身份证明;其持股比例也达到了相关协定规定的优惠税率门槛。

这些条件是否已经足够?答案未必如此。

(一)从外商投资企业取得股息的纳税要求与协定待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国居民企业向境外企业股东分配的股息,属于来源于中国境内的所得。

在境外股东未在中国境内设立机构、场所,或者该项股息与其境内机构、场所没有实际联系的通常情形下,相关股息实行源泉扣缴,由支付股息的外商投资企业代扣代缴企业所得税,中国国内法下通常适用10%的税率。

如果境外股东属于相关税收协定缔约对方的税收居民,并满足协定股息条款规定的条件,则可能适用低于中国国内法税率的协定优惠税率。除税收居民身份、持股比例及相关协定规定的其他条件外,境外股东还需要证明其是该项股息的“受益所有人”。

(二)为什么需要判断“受益所有人”?

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税收协定中“受益所有人”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8年第9号,以下简称“9号公告”)第一条,“受益所有人”是指对所得或者所得据以产生的权利或财产具有所有权和支配权的人。该规则适用于税收协定中的股息、利息和特许权使用费条款。本文仅讨论境外企业股东从中国居民企业取得股息的情形。

境外股东是外商投资企业的登记股东并直接取得股息,并不当然意味着其已经满足受益所有人的认定条件。具体适用哪一种认定方式,不仅取决于境外股东本身,还与其上层股权结构、实际经营活动及股息的后续流向有关。

一个典型的跨境持股结构可能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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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商投资企业准备向境外股东分配股息时,除境外股东本身的情况外,还需要梳理其直接和间接上层股东、各层持股比例、税收居民身份及持股期限。

这些信息将决定境外股东能否适用安全港规则,是否需要根据自身经营活动、股息流向和风险承担情况接受综合判断,或者能否根据符合条件的上层股东被视为受益所有人。

(三)“受益所有人”认定的四步判断框架

对于准备从中国取得股息的境外股东,可以按照以下四个步骤判断其是否具有受益所有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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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确定直接取得股息的境外股东,并梳理完整股权结构

首先明确直接取得股息并主张协定待遇的境外股东,同时梳理其直接和间接上层股东、各层持股比例、税收居民身份以及持股期限。这些信息决定了以何种路径被认定为受益所有人。

第二步:判断能否适用安全港规则

境外股东符合安全港规定的主体身份和持股条件的,可以直接认定为受益所有人,无需再进行综合判断。

第三步:不能适用安全港规则的,对境外股东进行综合判断

境外股东不能适用安全港规则的,需要结合其对股息的实际控制和使用情况、承担的投资或管理职能、人员和资源配置、风险承担以及股息在其税收居民地的纳税情况,综合判断其是否具有受益所有人身份。

第四步:境外股东不符合条件的,判断能否适用上层股东规则

如果直接或者间接全资持有境外股东的上层股东经综合判断符合受益所有人条件,并满足相关持股期限、税收居民身份或协定待遇要求,境外股东仍可能被视为受益所有人。

下文将按照上述顺序,分别说明安全港规则、综合判断和上层股东规则的具体适用。

二、境外股东如何适用安全港规则?

对于股息所得,符合安全港条件的境外股东可以直接被认定为受益所有人。

(一)哪些境外股东可以适用安全港规则?

取得中国股息的境外股东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直接认定为受益所有人:

1. 税收协定缔约对方的政府;

2. 在缔约对方上市的居民公司;

3. 缔约对方的居民个人;

4. 由上述一类或者多类主体直接或间接持有100%股权的境外股东。

对于第四类情形,如果通过中间公司间接持股,各层中间公司应当是中国税收居民,或者与境外股东属于同一税收协定缔约对方的税收居民。

相关100%持股关系还应当在境外股东取得股息前连续12个月内始终保持。临近分红时才调整股权结构,通常不能满足这一条件。

(二)常见的安全港股权结构

以假设与中国签订税收协定的A国为例,适用安全港规则的常见股权结构包括以下三类:

1. 符合条件的主体直接持有中国公司

上述主体直接投资中国子公司并取得股息的,可以直接适用安全港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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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符合条件的主体通过中间公司间接持有境外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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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直接取得股息的A国税收居民股东本身不属于政府、上市公司或者居民个人,但如果其由一名或者多名符合条件的主体间接全资持有,且各层中间公司均为A国税收居民或者中国税收居民,仍可以适用安全港规则。

存在多层中间公司的,各层之间均应保持100%的持股关系。

3. 多个符合条件的主体共同持有境外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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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港规则不要求境外股东必须由单一主体全资持有。多个符合条件的主体共同持股的,只要合计持股比例达到100%,也可能适用安全港规则。

三、不能适用安全港规则时,如何判断境外股东是否为受益所有人?

境外股东不能适用安全港规则的,还需要结合其实际情况,判断其是否真正拥有并控制从中国取得的股息。

对于股息所得,通常需要重点考察三个方面:

第一,境外股东取得股息后,是否需要将其中大部分转付给其他国家或地区的主体;

第二,境外股东是否真实开展投资、管理或者融资活动,并配备与这些职能相匹配的人员和资源;

第三,该笔股息在境外股东的税收居民地是否不征税、免税或者实际税负很低。

上述因素需要结合具体情况综合判断。存在某一项不利因素,并不必然导致境外股东失去受益所有人身份;但如果多项不利因素同时存在,并且公司文件、财务记录和实际资金流向不能相互印证,境外股东获得协定优惠税率的难度将明显增加。

(一)境外股东是否实际拥有并控制股息?

境外股东是中国公司的登记股东和股息的直接收款人,并不当然意味着其对股息具有实际的所有权和支配权。判断时还需要关注股息实际由谁收取、由谁决定留存或者使用,以及相关风险最终由谁承担。

如果境外股东按照合同安排或者实际做法,在取得股息后的12个月内,将超过50%的股息支付给其税收居民地以外的第三国或地区居民,这将成为不利于认定其具有受益所有人身份的重要因素。

这里的“支付义务”不仅包括合同、公司决议或者其他文件中明确约定的义务,也包括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实际上已经形成支付事实的情形。

例如,境外股东表面上向母公司分配的股息未超过50%,但在收到股息后不久,又以长期关联贷款的名义将大部分资金支付给母公司。如果相关贷款没有明确的还款安排,利率也明显偏低,该项安排仍可能对受益所有人认定产生不利影响。

相反,境外股东将股息用于现有项目增资或者新的投资项目,通常不属于将超过50%的股息支付给其他国家或地区居民的情形。

(二)境外股东是否具有足够的经营实质?

境外股东缺乏实质性经营活动,是不利于认定其具有受益所有人身份的重要因素。

但控股公司并不当然缺乏经营实质。境外股东如果实际开展投资研究、项目评估、投资决策、投资实施和投后管理,并配备相应人员和资源,其投资控股管理活动本身可以构成实质性经营活动。

判断时通常需要关注以下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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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境外股东的投资控股管理活动本身缺乏实质,仅从事少量或者附带的其他业务,也不一定能够弥补这一问题。仍需结合其他业务的规模、收入占比、人员和资产配置以及商业必要性综合判断。

(三)股息在境外股东税收居民地的实际税负

如果境外股东的税收居民地对该笔股息不征税、给予免税待遇,或者虽然征税但实际税负很低,将构成一项不利因素。

境外股东应当能够说明该笔股息在其税收居民地的具体税务处理,包括是否纳入应税所得、是否适用股息免税制度以及实际税负水平。

四、境外股东本身不符合条件时,能否根据上层股东规则享受协定优惠?

直接取得股息的境外股东不能适用安全港规则,并且经过综合判断后仍不能被认定为受益所有人的,并不一定完全失去享受协定优惠的机会。

对于股息所得,如果存在直接或间接全资持有该境外股东的上层股东,且该上层股东经过综合判断后符合受益所有人条件,在满足相关持股关系、持股期限及协定待遇要求的情况下,境外股东仍可能被视为受益所有人。本文将这一机制称为“上层股东规则”。上层股东规则的具体适用,需要区分上层股东与直接境外股东为同一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以及二者为不同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两种情形。

(一)上层股东与直接境外股东为同一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

如果符合受益所有人条件的上层股东与直接取得中国股息的境外股东均为A国税收居民,境外股东可能适用上层股东规则。

1. 上层股东直接全资持有境外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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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该结构下,如果A国上层股东符合受益所有人条件,并在取得股息前连续12个月内始终全资持有境外股东,境外股东仍可能被视为受益所有人。

2. 上层股东通过第三地中间公司间接全资持有境外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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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该结构下,符合条件的上层股东与境外股东均为A国税收居民,两者之间虽存在B国中间控股公司,仍可能适用上层股东规则。

在这一情形下,无需逐层比较中间控股公司可以享受的协定待遇,但各层之间的100%持股关系仍应连续满足12个月。

(二)上层股东与直接境外股东为不同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

如果符合受益所有人条件的上层股东与境外股东属于不同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适用条件更为严格。

典型结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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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该结构下,除B国上层股东需要符合受益所有人条件外,还需要满足以下要求:

1. 假设B国上层股东直接从中国取得该笔股息,其可享受的协定待遇不得低于A国境外股东;

2. 假设各层中间控股公司直接从中国取得该笔股息,其可享受的协定待遇同样不得低于A国境外股东;

3. 各层100%持股关系在取得股息前连续12个月内始终保持。

五、外国投资者应当如何提前规划?

对于外国投资者而言,受益所有人问题不宜等到中国企业准备分红时才开始处理。境外股东能否享受协定优惠,往往取决于分红前已经形成并持续存在的股权关系、经营活动和资金安排。

(一)提前规划投资架构

在设计或调整中国投资架构时,除比较不同税收协定下的股息预提所得税率外,还应确认:

  • 由哪一境外主体直接持有中国企业股权并取得股息;
  • 该境外股东及其上层股东分别属于哪个国家或地区的税收居民;
  • 是否存在符合安全港规则或上层股东规则的持股结构;
  • 相关100%持股关系是否能够满足连续12个月的要求。

临近分红时才调整股权结构,通常难以解决既有持股期限或经营实质方面的问题。

(二)确保法律形式与实际经营一致

如果境外股东需要通过综合判断证明其受益所有人身份,其法律形式应当与实际经营安排保持一致。

境外股东所主张的投资控股、区域管理、融资或资金管理职能,应当由其真实履行,并有相应的人员、资产、费用和决策程序予以支持。股息取得后由谁决定留存、再投资或向上层公司支付,也可能影响其是否对股息具有实际所有权和支配权。

仅在公司文件中将境外股东定位为区域总部或投资管理平台,而相关决策和职能实际由集团母公司或其他关联公司履行,可能不足以证明其具有相应经营实质。

(三)持续维护相关证明材料

受益所有人的判断建立在分红前已经形成的客观事实和同期资料基础上。外国投资者应当在日常经营中持续保存并更新与股权关系、投资决策、人员和资源配置、资金流向及风险承担有关的记录,确保公司文件、财务处理与实际经营情况保持一致。

人员配置、集团内部职能或者资金安排发生变化时,相关公司文件和财务记录也应及时更新。仅在临近分红时补充董事会决议、调整合同表述或者制作说明文件,通常不足以替代长期存在的经营事实。

对于多层跨境持股结构,中国企业在作出分红决议前,对股权结构、经营实质和现有证明材料进行针对性核查,通常比股息支付后再补充解释更具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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