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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美团核心本地商业板块CEO王莆中在第八届餐饮产业大会上抛出一个数据:今年的餐饮客单价已经非常接近2015年。换句话说,十年过去,餐饮的平均客单价几乎回到了原点。
据第一财经报道,同一场大会公布的数据还显示,新增外卖订单中有75%低于15元。前瞻产业研究院的跟进分析进一步指出,2025年上半年新增餐饮门店中,超过60%的人均客单价低于50元,比前一年同期下滑了近两成。
图1 新增外卖订单里 75% 不到 15 元,客单价的底座已经压在十元档上
消费者当然高兴。十几块钱就能点一份有菜有饭的外卖,红包一叠,到手价比堂食便宜不少。但这笔差价不会凭空消失——它一定是在某个环节被谁承担了。
第一个承担者,是商家。
财新周刊2026年9月的报道做了一个测算:外卖补贴退潮之后,不同城市的客单价普遍下滑了3到5元;主要城市里,客单价15元以下的低价订单占比约三成,比补贴大战前多了近一倍。客单价往下走,意味着每一单的毛利空间在压缩。而平台扣点是按比例抽的,配送费分摊是固定支出,活动让利还要从商家利润里切——当客单价从25元掉到18元,食材成本和包装成本并不会跟着等比例下降,被挤压的那部分就是商家的净利润。
一位在商场负一层做快餐连锁的区域负责人,去年底算了一笔账:他家招牌饭在堂食卖28元,外卖标价26元,参加平台满减后顾客实付19元,扣完平台佣金、活动分担、配送补贴和包装成本,每单到手不到10元。而食材成本就要8块多。他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卖一单赚一块多,不卖又没排名。"
这就是客单价下行期最尴尬的处境:不是不想涨价,是涨了就没单量;不是不想退出活动,是退出就掉排名。单量是加法变量,每一单的利润是减法变量——加法那边再努力,减法那边被切走的部分不减少,总利润就上不去。很多店在这个阶段的体验是"忙得要命,月底算账没赚着钱",本质上就是这个结构问题。
第二个承担者,是骑手。
外卖大战最激烈的时候,骑手单日收入一度大幅上涨。据公开报道,2025年补贴高峰期,部分城市骑手日收入环比翻倍。但补贴一退,派单密度下降,单价回调,骑手收入又回到了之前的水平。换句话说,那段时间多出来的收入,本质上是平台用真金白银贴出来的短期红利,不是行业常态。
第三个承担者,是长期来看的消费者自己。
客单价被持续压在低位,商家为了活下去,能做的调整无非几个方向:换更便宜的食材、缩小分量、砍掉配菜、用更薄的包装。据中国经济网2026年11月报道,今年以来15元以下外卖订单占比已经同比减半,实付单均价开始回升——这说明市场正在自我修正,但修正的过程中,那些长期吃低价外卖的消费者,其实已经为"便宜"付过一笔隐性的代价:食材品质的下降、包装的简化、甚至后厨用料的缩水。你在订单页面上看到的20元减8元的优惠,最后可能通过一份更小的鸡腿、更薄的餐盒、更少的配菜,悄悄还了回去。
这不是某一家店的道德问题,而是价格压力下的普遍选择。当每一单的利润被压到一块多,老板在食材上做取舍,几乎是必然的。消费者以为自己占到了便宜,实际上是在和商家一起承担"低价"的长期成本。
最后一个承担者,是平台自己。
2025年那场外卖大战,三家平台烧掉的补贴是以百亿计的。短期看平台在抢市场份额,但补贴退潮之后,平台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不流失用户的前提下恢复盈利。于是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据财新报道,平台恢复抽佣的同时,开始要求商家分担一部分常态化补贴成本。换句话说,前期平台自己扛的那部分差价,正在逐步转移回商家身上。
图2 补贴退潮前后四方站位变了:消费者得利收窄,商家让利收不回,骑手收入回到原位,平台把成本转回来
把这四方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客单价回到十年前"不是一个孤立的价格现象,而是一次成本的重新分配:消费者短期得利,商家用毛利补贴量,骑手享受过短暂的溢价,平台前期烧钱、后期把成本转回去。
真正的问题是:当补贴完全退潮、客单价开始缓慢回升之后,那些已经习惯了低价的消费者,和那些已经把利润压到极限的商家,能不能重新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个问题,不是哪一家平台能单独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