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繁荣、大规模失业或泡沫破裂“,沃什代表美联储对美国AI发表了如下判断,并要求市场和监管部门应当为AI泡沫破裂做提前准备,无独有偶,我们金融总局在美股“11月6日黑周四”前,也重点谈到了「几乎每一轮重大科技革命都曾经出现或大或小的泡沫」的现象,而在更早的10月21日左右,前央行行长周小川也撰文称「应当做好预案,应对AI相关投资失败可能带来的金融风险」!
这说明东西两大金融监管机构都已经在为“全球经济AI单腿跳”模式一旦面临“泡沫破裂”这一问题做准备。
我们先看下11月16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旧金山联储生产率与就业工作组会议上讲话的主要内容,其提出了AI未来可能出现三种经济结局:生产率革命带来经济繁荣、技术替代引发大规模失业,以及巨额资本投入无法兑现预期回报,最终引发股市估值回落和经济放缓。这番讲话迅速引起市场关注,尤其是第三种情景,被媒体概括为AI泡沫破裂,甚至认为沃什正在提醒市场提前为AI崩盘做准备,因此昨日美股大跌!
但其实从金融学的角度看,沃什并没有预测AI泡沫即将破裂,而是在提醒市场:AI技术革命并不意味着资本市场必然获得同等程度的投资回报!美联储真正担心的是技术进步、资本估值与就业市场之间可能出现严重错配,这会让美联储的货币政策,被市场和财政需求“绑架”,导致无法合理应对市场波动的危险境地,同时,本次讲话下沃什依然未直接表态利率路径,但表示已经将AI冲击纳入政策框架审视。
一、沃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谈论AI的三种结局?
我这里先明确一句:沃什在讲话中并没有直接说要为AI泡沫破裂做准备,而是市场解读成这样!
他的原话是,美联储的工作是为可能出现的不同结果做好准备(prepare for whatever comes next),要提前通过情景推演进行应急规划,而且他还特别强调,三种情景只是示意性推演,并非预测。
我们知道,沃什自今年6月就任后,就打破常规成立了五个政策研究工作组,专门研究生产率、就业以及货币政策框架等问题。10月28日时他已经预告11月16日将组织相关会议,因此,这实际上是美联储长期研究计划的一部分,而不是针对某次市场下跌的紧急表态。
只不过很不凑巧的是,当下美国经济正在经历一个非常特殊的阶段:民主党掌握了参众两院、美伊冲突迟迟没有结果,黄仁勋、陈立武等事件带来了AI叙事恐慌,而AI基础设施投资虽然已经形成庞大的现实需求,可AI对全社会生产率的系统性提升,却依然没有得到充分验证。
在这种情形下,沃什此前就说过AI投资首先影响的是经济需求端,而不是供给端,换句话说,AI相关的软硬件和相关原材料的需求已经开始扩张,但这些投入能否最终转化为更高的生产率、更低的生产成本和更大的实际产出,仍然需要时间,这中间因为流动性结构性集中导致的“时间差、资本差、收入差、预期差、消费差”很可能就会导致泡沫破裂!
这个在宏观经济学上就是:投资先行,生产率兑现滞后!只要投资增长持续快于商业化收入和生产效率改善,短期就可能形成资本开支过热、资源价格上涨和金融估值膨胀!所以,美联储必须提前研究这种错配,因为它最终会影响通胀、就业和利率政策。
二、为什么沃什的讲话会让市场紧张?
当下的市场本身就在高位滞涨,虽然回调了不少,但相对收益和涨幅而言,依然微不足道。
而越是这种“怕错过和怕套牢”的市场,才最容易出现大波动,而波动一大,机构就要撤离,市场最害怕的不是AI技术失败,而是AI产业取得成功,但自己的投资反而错过了预期泡沫期,越到后面越难获得与之匹配的回报,这就是商业落地开始的看跌期权,因为预期变成了真实的数据。
我们看到,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互联网技术的长期价值并没有消失,但大量企业的商业模式无法兑现估值最终被淘汰,但市场其实淘汰的是过度投资和不合理的资本定价,而不是互联网本身。
而今天的AI也存在当年泡沫崩盘前类似的问题,整个AI产业链的估值,已经包含了相当高的未来增长预期,且这些应用端巨头的利润来源主要还是靠传统业务(包括云和订阅),而非AI直接促进的增长。
据《金融时报》11月的报道,主要科技公司2026年数据中心投资已经超过8000亿美元,相关投资规模还可能继续扩大,但截至2026Q3部分大型企业的资本开支已经超过经营现金流,债券利率已经超过9%,这意味着,市场不只是交易AI当前创造了多少收入,更是已经提前交易了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股票收益。
然后,如果是普通分析师讨论AI泡沫,市场可以认为只是某种投资观点,但现在是美联储主席公开提出:在大规模资本投资和股市上涨之后,如果预期回报下降,就可能导致估值回落、经济放缓和失业上升,这相当于将AI估值风险正式纳入美国宏观政策研究视野,作为机构,如果不把这个定价回归到市场里,几乎意味着风险敞口无限大。
加上,当下市场本身已经处于较为脆弱的阶段,11月16日,沃什讲话后,美股标普500指数下跌1.92%,纳斯达克下跌2.49%,费城半导体指数下跌5.3%,纳指较10月6日高点回撤超过10%,已经进入技术性调整区间。
消息面上,英伟达管理层相关消息、美国收紧东大获得先进AI芯片、AI大模型的限制、英伟达财报以及Anthropic上市预期,都是当天市场调整的重要因素,并且市场还计入了12月加息的较高预期。
因此,沃什讲话其实也是给已经紧张的AI交易增加了一层宏观风险定价!
三、三种情景分别会如何影响全球资本市场?
(1)”AI生产率革命“兑现:
这是最梦幻的场景,AI不再只是资本密集型基础设施,而是进入制造业、金融、医疗、教育和服务业,真正提升全社会全要素生产率(TFP),这意味着企业可以用更少的劳动和资本创造更多产出,单位成本下降,潜在经济增长率提高。
对市场而言,受益者将逐渐从芯片、服务器和数据中心,扩展到真正使用AI提升利润率的传统企业,而长期来看,生产率提高可能缓解通胀压力,但经济增长和投资回报改善,也可能抬高均衡实际利率,因此,AI繁荣不一定意味着美联储必然降息,美债收益率也无需下行。
这里最大的阻碍因素,反而不是技术面,而是经济学层面,即:如果AI无所不能,那么当下的生产关系和经济体系应该如何更改,财富本身的意义是否要重新定义?
(2)经济增长,但就业被技术替代。
这是当下最容易被低估,却真实在发生的一种情景。
我们知道,AI可以推动GDP增长,却未必同步增加就业,企业可能通过AI减少基础岗位、压缩运营人员和优化管理层级,利润率提高,但劳动者收入和消费能力未必同步改善。其结果可能是资本所有者获得更多收益,而部分劳动者面临失业、工资增长放缓和职业转型压力。
对股市而言,这会出现明显分化:AI应用企业可能提高利润率,但依赖传统就业和居民消费的行业可能承压。而对于美联储而言,问题更加复杂,因为数据上显示经济增长较强,但如果失业率上升,货币政策的就业目标与通胀目标可能出现更大冲突。
(3)AI投资回报不及预期,估值和经济同步调整。
这是市场最怕的风险。
其传导路径是:AI商业回报低于预期,企业下调盈利预测,股票估值收缩,资本开支削减,芯片、服务器、数据中心及电力产业链需求放缓,继而影响就业和居民财富。
同时,由于美国居民财富与股市高度关联,资产价格下跌还可能通过财富效应压制消费,形成金融市场向实体经济传导的负反馈。
所以,从金融角度而言,它不是简单的科技股下跌,而是投资周期逆转!
四、哪一种情景最可能发生?
我的判断是:从美国的角度看,未来两至五年,第二种情景所描述的结构性就业冲击,可能更先表现出来!而第一种情景仍然是长期生产率发展的重要方向,至于第三种情景,如果行业增长路径继续是高杠杆蒙眼狂奔,那真的需要严肃防范尾部风险!
为什么?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第三季度非农商业部门劳动生产率环比年化增长3.6%,同比增长2.1%。这说明美国生产率确实在改善,但尚不足以证明AI已经带来一次结构性”生产率革命“。
但技术进步,部分岗位被淘汰,企业利润结构发生变化,投资回报出现分化,社会需要较长时间消化生产率红利这个过程是符合逻辑的,所以,我认为沃什这次讲话最重要的意义,是美联储开始追问:AI增长由谁获得?投资由谁偿还?被替代的劳动者怎么办?如果资本回报无法兑现,经济又将承担多大代价?
勿谓言之不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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