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伊朗议会的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席莫加达姆公开表示,伊朗允许中国、印度、伊拉克以及卡塔尔的船舶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但是中国和印度的船舶仍然要缴纳通行费,卡塔尔的船舶则可以免费通行。11月6日,半岛电视台又报道了这一说法。伊朗方面的安排已经将中国推向了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船可以走,但是想要顺利通过,就必须接受德黑兰所设置的条件。
这笔钱究竟有多少,或许还不是最为重要的,伊朗真正要做的是将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能力转化为一项长期的收益。以前它可以借助军事力量影响海峡航运,现在又试图以收费、审批及指定航线来固定这种影响。
问题是,中国不能只关注眼前的通行便利。
中国是全球重要的能源进口国,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着大量的中东石油与天然气。伊朗若向中国船舶征收费用,直接影响就是增加航运成本。单艘船多付一笔钱,企业可能还能承受,若收费成为长期制度,成本将进入油价、运费及贸易合同中。船东需要考虑保险、结算及通行审批,运输计划可能会受到伊朗政策变化的影响。
更为棘手的是,中国此前就已经公开表明了反对霍尔木兹海峡过境收费的态度。5月12日,路透社报道,美国国务院表示,中美双方外长通话中均表达了反对对霍尔木兹海峡国际航运收取通行费的立场。伊朗现在对中国船舶进行收费,就意味着中国面临一个现实的选择:维持与伊朗的合作关系,还是坚守国际航道应该开放的原则?
德黑兰或许认为,中国需要伊朗的能源,也希望中东局势稳定,因此不会因为通行费而与伊朗产生严重分歧。这个判断可能太简单了。
中国和伊朗的合作具有自身的利益基础,中国可以买伊朗的石油、参与伊朗基础设施的建设、在外交方面反对单边制裁,但这些并不意味着中国必须接受伊朗单方面修改国际海峡通行规则。合作伙伴之间也有利益界限。
伊朗也可能低估了另一个结果:收费制度如果被别的国家和地区的武装力量视为先例,麻烦就不仅仅发生在霍尔木兹海峡。
今年7月,路透社报道,也门胡塞武装正在考虑向通过红海的商船征收费用。胡塞武装能否最终实施这一计划尚不确定,但这一动向表明,重要航道的控制权正被一些力量视为可变现的筹码。今天霍尔木兹海峡收费,明天红海若也出现类似做法,中国海上运输成本将会受到多重挤压。
当然,霍尔木兹海峡与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是不一样的。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海峡。《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了国际海峡过境通行权,沿岸国不可以仅凭外国船舶过境而随意收取费用。提供引航、拖船等具体服务,可以依法收取相应费用,但不能将正常过境变为必须购买通行证。
伊朗若坚持将收费制度化,将面临国际法律争议,也可能引起更多国家的联合反对。它想要增加收入,但可能会付出外交与经济方面的代价。
另一个问题是,伊朗声称将对中国船舶进行特殊的通行安排,甚至将中国的政治支持与此相联系。这种做法实际上将商业航运与外交立场捆绑在一起。中国企业要的是稳定的、透明的、可预期的通行规则,不需要每次通过海峡都要看政治关系是否改变。
伊朗需要的是中国市场、资金以及外交空间,这一点没有改变,但如果德黑兰将中国的合作视为可以不断提高收费条件的理由,长期下去会损害双方合作的信任基础。
中国不应该为了一笔过路费而放弃与伊朗的合作,但也不应该因为双方的关系重要而默认伊朗能改变国际航道的通行规定。
这件事情真正造成的结果是,中伊之间产生了一个新的利益分歧。伊朗希望将霍尔木兹海峡作为自己的经济筹码,而中国则需要保证这条航道继续服务于国际贸易。
伊朗可以向中国提出合作条件,但不能将中国支持伊朗理解为中国要为伊朗控制的海峡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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