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德厚,家住甘肃天水秦州区,在一家建材公司看仓库,一个月四千八。媳妇刘桂兰比我小两岁,在小学食堂帮厨,每月两千八。结婚二十七年了,闺女远嫁西安,儿子在兰州上大专,家里剩我们老两口。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觉沉得吓人,打雷都能睡得踏踏实实。

谁能想到,就因为我这沉觉,差点出大事。

半个月前一个半夜,我睡得正香,下身忽然一阵剧痛,疼得我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那滋味怎么形容呢?好比有人拿钳子夹住肉狠狠拧了一把。我媳妇刘桂兰被我喊醒,问我出啥事了。灯一开,我俩同时看见了——一只黑褐色的蝎子趴在我那要命的地方,尾巴上的钩子还扎在肉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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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里慌张喊别拍,越拍扎得越深,抄起床头的搪瓷缸子一下扣住,蝎子乖乖落了进去。她端着缸子往地上一倒,抬脚踩了好几脚,踩得咣咣响。我低头一瞧,被扎的地方起了个黄豆大的红包,火辣辣地疼。

捂着裆,我俩深更半夜骑电动车直奔秦州区人民医院。她坐在后座搂着我的腰直念叨,说看着我都替我疼。我笑她那是吓的。

急诊科的马大夫三十来岁,听完直乐,让我脱了裤子检查。手电筒照了半天,他指着一个小黑点说毒针还留在里头,拿镊子轻轻一挑,挑出根比头发丝粗一点的小黑刺,碘伏消了毒,又开了一盒氯雷他定、一盒布洛芬,叮嘱我回去要是头晕恶心心慌必须马上来,当晚别洗澡。

疼是轻了些,可家里的蝎子不敢不防。我领着媳妇先去石马坪我妈家借宿了一晚。老两口被我半夜敲门吓得不轻,听明白原委,我妈又心疼又想笑,说我们那小区房子老,一楼返潮,蝎子最爱往里钻。我爸一句话点醒了大家:蝎子怕光,白天翻床底,撒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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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躺在我妈家沙发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疼倒在其次,主要是膈应——睡着了被人爬上身扎一刀,搁谁谁不难受?我媳妇还打趣,说我运气好,蝎子没冲脸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家里,掀床翻箱,床垫床板全挪开,犄角旮旯搜了个遍。床底靠墙的角上堆着前年楼上装修掉下来的碎砖烂瓦,我一直懒得清。掀开一看,我的娘!底下窝着五六只蝎子,大的有小手指长,小的才米粒大。我媳妇递来杀虫剂,我对着那窝家伙喷了半瓶,看它们尾巴乱翘着不动了,拿火钳一只只夹进塑料袋扎紧扔掉。沙发底下、柜子后头、水槽底下、马桶后头又各搜一遍,居然再逮住两只小的。

我爸在电话里支招:一楼潮,床底清空,墙根撒石灰,窗户缝上密封条,门底加挡条。我立刻去建材市场买了十斤石灰,又买密封条、门挡条,忙了整整一天,腰酸背痛,心里倒踏实了。晚上她进门就笑,说家里弄成石灰窑了。卧室一瞧,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清爽多了。

睡前她故意问,今晚睡哪儿?我说当然是床。她坏笑着让我睡里头她睡外头,蝎子来了先扎我。我说蝎子要扎也扎你,你肉嫩。她抬脚就踹。躺下后我总觉得身下有东西在爬,开了三回灯翻了三回被子,啥也没找着。她说我神经了,我说这是心理阴影。好在一觉睡到大天亮,平安无事。

第二天上班,我把这事一说,仓库的老孙头笑得直不起腰,说蝎子都稀罕我。我说他家五楼蝎子爬不上来,可蝎子会爬墙,床底收拾干净、墙根撒石灰才是正经。老李头更吓人,说他当年在工地上睡觉,蝎子钻进耳朵,疼得满地打滚,大夫拿镊子才拽出来,足足疼了三天。打那以后他睡前必拿手电筒照床,照了十来年。

学人所学,总不吃亏。从那天起,我天天睡前手电筒照床照鞋,被子抖三抖,床单掀起来检查,没问题才敢躺。闺女从西安打来电话听说这事,笑得喘不上气,问我咋这么倒霉,蝎子咋专挑那地方扎。我说你爹疼了好几天呢。她关心地问好了没,我说包消了,往后注意就是。挂了电话我心里直犯嘀咕:蝎子怎么偏偏爬到我床上?媳妇打趣问我白天干了啥缺德事,我喊冤,一天到晚在仓库搬货能干啥亏心事?她说那蝎子咋不扎她专扎我?我说兴许我肉香。她撇嘴,说我那肉跟柴火似的。

后来我上网查了查,蝎子喜欢潮湿阴暗的角落,天热爱往屋里钻,一楼平房的床底、鞋里、衣堆都可能藏着。轻则肿包疼几天,重则过敏休克,必须立刻送医。媳妇听完叮嘱我,往后穿鞋前先把鞋倒一倒。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笑话我,我说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家里床底干干净净,墙根一圈石灰,窗户封得严实,门底加了挡条,睡觉前照床照鞋成了雷打不动的功课。

行了,不说了。今天天气好,我得把阳台上的鞋拿出去晒晒,可不能再让蝎子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