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7 点的珠江新城,还在堵。
我看了眼滴滴司机端,屏幕上一小时内只蹦过两单,全是特惠快车,算下来一单到手不到 8 块钱。油钱都快回不来。我把车拐进猎德大道辅路,靠边停下来,手机搁在支架上灭了两分钟,又亮起来。
我点开“轻享”那个入口,犹豫了几秒。
高德专车的单子今天淡得像白开水,一个下午就跑了三趟去白云机场的,剩下的时间全在空驶。我车队里好几个司机都提过这事,跑高德专车没单的时候,就把滴滴轻享打开,接那么一两单,吃个“救济粮”。
但我一直没怎么开过。我租的是红旗,正好是轻享的准入车型,广州轻享开城挺长时间了,符合车型的也多,红旗、奕派、深蓝、启源,路上越来越常见。
但专车司机对轻享的态度,多少有点复杂。说不上看不起,就是觉得这单子吧,有点不上不下。
我还是点了上线。
等了大概三分钟,进来一单。上车点在天河某栋写字楼楼下,终点白云机场 T2。我看了眼收入预估,还可以,比特惠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我松了口气,调头过去。
乘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西装外套,提了个登机箱,电话里正在跟人交代什么事。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电话没断,我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行,那就先这样,我到机场再跟你确认”,然后挂了电话,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我发动车子,刚要上猎德大桥,她忽然说:“师傅,能麻烦你前面右转一下吗?我想先去趟员村那边拿个东西,就绕一小段。”
我说没问题,正准备打转向灯,又想起来什么,点开司机端看了一眼订单详情,心里咯噔一下。
乘客的订单上没有“修改目的地”或“途经点”的选项。照理说,轻享单是可以改途经点的,乘客在 App 上自己操作就行。但这个单子,界面上的入口是灰的,点了没反应。我试了两次,都不行。
我把手机递到后座:“您看一下,您那个 App 界面里,有没有改途经点的入口?我这边改不了。”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没有啊,我这个界面怎么没有那个选项?”
我指了指她那台手机:“您看一下您订单类型那里,显示的是什么?是特惠快车还是什么?”
她把屏幕转过来,我瞥了一眼。订单类型那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特惠。
我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系统把一单特惠,加了几轮价,派给了我这个轻享车型的红旗。而乘客那边下单界面显示的,还是特惠。
她知道什么叫轻享吗?大概率不知道。
我说:“您这个单,是不是一开始叫的时候一直没车接,然后你看它自动加了几次价?”
她想了想:“对!我等了挺久的,一直叫不到,后来它显示加价,从 70 多加到 90 多,然后就有车接单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她不知道的是,她加价加到那个档位,正好够到了轻享的计价线,于是系统把她这个特惠单派给了我这台红旗。
乘客以为只是加了点钱叫到了一辆快车,不知道自己坐的其实是轻享车型。而我接到的单,显示的是轻享的价格,但收的是她加价之后的部分。至于她原本要去的员村,改不了途经点,因为特惠单没有这个权限。
她想绕路去拿个东西的想法,只能在心里作罢。
她有点不满:“这平台怎么这样啊?我加价提了车,还不能改目的地?”
我没法多解释。“您这个订单是特惠类型,系统没开放改途经点,我这边也确实没那个权限。”
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权衡。下车再去重新叫一辆?高峰期的机场线,这一带叫车也得排队。她最终还是说了句:“算了,那就直接去吧。”
车继续往前开。
白云机场前面那段高速上车流量不小,我跟着车流走,她也不说话了,低头按手机。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又说了一句:“师傅,你们这个轻享哈,是比快车好吗?”
我没直接回答。我说:“车型好点,单子会干净一些,但也说不上多高档。主要是司机端的要求不太一样。”
“那你为啥跑特惠啊?”
“我没跑特惠。您下的单是特惠,但系统加价之后派到了我这边来。我开的是轻享车型,按轻享的价格来算的。”
她终于撇过脸去,听懂了一半,又没完全听懂。我透过后视镜看她,她正盯着自己手机上那个订单详情页,仿佛在确认什么,手指来回滑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到了机场,她下车,拿行李,车门关上之前跟我说了声“谢了”。我看了一眼收入到账,比接单前显示的数字低了那么一点点,平台提示了“订单类型:特惠加价”。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车队里的兄弟早就在群里聊过这个事,说平台有时候就是这么派单的,乘客加价加上来之后,系统把订单匹配给轻享车。
乘客下了个特惠单,坐上了红旗,还以为只是运气好。有的乘客发现之后高兴,觉得自己赚了;有的乘客不明所以,只知道中途什么操作都做不了。
我们司机发现了也没处说,因为单已经接了,这也是跑轻享的兄弟们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晚上收车回到番禺,我在车队群里发了句话:“今天接了单轻享的特惠加价单,乘客想改途经点改不了,界面显示的就是特惠。你们有没有遇到过?”
不到五分钟,回了一串。一个说“我也接过”,另一个说“正常得了吧,乘客加价加到那个价就匹配过来了”,还有一个说“你下次可以问乘客下的是不是特惠,十有八九是”。
我靠着车门站着,车头灯还亮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脸上,记不清是第几次碰到这类情况了。
群里有人补了一句:“这平台呐,就是让司机跟乘客互相见不着底。”
我没回这句话。粤A牌照的红旗停在路灯底下,车头上还挂着前阵子一个乘客落下的机场行李牌。我关掉手机,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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