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限时起售价12.69万元的中大型SUV,预售二十多天拿下超3万台订单。放在任何一家车企身上,这都是值得开香槟的成绩。但围绕这台车的讨论,几乎全跑偏到了另一个方向:它长得太像路虎卫士了。
11月12日,北汽星钽5X上市后,外观设计很快引来海外媒体关注。专门报道中国车市的CarNewsChina称它为「穷人版卫士」,Autoblog用了「人民的卫士」这一说法。博主Tim Oldland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对比图,把灰绿色的星钽5X与路虎卫士110拼在一起,配文吐槽:又一款公然抄袭卫士的中国车……荒谬。这条推文获得二十多万次浏览和上千次点赞。截图传回国内后,博主「设计青年」转发到微博,反问了一句:「尴尬不?」
先把话说清楚:该尴尬的是北汽,该被批评的也是北汽。这不是「中国汽车又丢人了」的叙事。
十年前,众泰、陆风模仿保时捷和路虎,很大程度是因为手里没技术,只能靠一副唬人的外壳去三四线市场混口饭吃。但今天,中国车企早把新能源技术卷到了全球前列,北汽也给星钽5X用上了800V高压平台、零百加速4.3秒的四驱插混系统,还有华为乾崑ADS 5 Pro高阶智驾。配置到位,价格也够狠,偏偏在最显眼的地方套上了一层英国豪华越野车的外壳。更荒谬的是,这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车头端端正正贴着「北京」二字。
问题不在于「方盒子」
近两年国内方盒子车型持续升温,平直线条、方正车身、外挂的「小书包」都是这一风格的常见元素,设计上确实容易出现视觉雷同。但星钽5X与路虎卫士110的相似,已经超出「品类共性」的范围——它借鉴的不是抽象的硬派越野概念,而是卫士L663世代多项具体设计。
- 内圆外方的前灯
- 分层格栅与护板的组合
- 悬浮式车顶与熏黑车柱
- 贯穿车身的水平肩线
- 车尾造型与尾灯排布
再配上主推的「苍岭绿」车漆,乍一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有意思的是,北汽还在新闻稿中强调,星钽5X的日行灯「历经300多次方案调整」,侧窗也经过「上百次修改」才最终定型。
国内车企因撞脸挨骂并不新鲜,但这一次北汽尤其该骂。一些品牌的撞脸无非是流行元素堆砌,什么火就用什么,最后造出一批长相相近的车。北汽手里握着BJ系列,有的是可以挖掘的品牌历史,这个最有资格讲中国越野故事的品牌,偏偏选择替别人续写设计。
模仿能换来流量,也只能换来流量
熟悉中国智能手机发展史的人可能记得「大可乐」手机。2015年,大可乐3走上京东众筹,几乎一比一还原了刚发布不久的iPhone 6:圆润的金属边框、背部天线、凸起的摄像头金属环,处处都是iPhone的影子。一时的流量带来了关注和订单,却没变成长期竞争力,随着供应链问题和口碑危机相继爆发,大可乐很快销声匿迹。
和当年的大可乐一样,北汽星钽也面临同一个问题:一个缺乏认知基础的新品牌,如何迅速被消费者看见?从零做原创,既要花真金白银让消费者记住这张新面孔,还要承担新造型不被市场接受的风险。直接套用路虎卫士的形象就省事得多,百万级豪车的气场和辨识度都是现成的,新车一亮相就自带话题,连批评和嘲讽都能顺势变成曝光。
从短期反馈看,这套黑红打法确实奏效。那为什么明知是模仿,还是有一部分消费者愿意掏钱?消费者掏钱时,从来不只是为参数配置买单,同时也是在为造型设计买单。尤其对方盒子越野车的潜在客户来说,高大威猛的车身和硬派姿态本就是驱动购买的核心卖点,而路虎卫士恰好提供了一个现成的满分模板。
搁十年前,消费者就算喜欢这副百万豪车的模样,也未必敢轻易下手,那时候一些山寨车型不仅抄外观,机械素质也很差。如今成熟的中国汽车供应链替这种投机行为兜了底:车企即使自身实力有限,也能通过采购和整合,造出一款配置不低、体验尚可的产品。这本是产业进步带来的红利,却也降低了外观模仿的代价。
但有人买单,不代表车企就应该这么做。如果消费者记住的只是「那辆很像卫士的国产车」,而不是「星钽」,那么订单再多,也是在替路虎卫士做宣传。
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如果星钽5X出自一家边缘小厂,倒也不值得专门讨论。问题在于,北汽是一家大型国有汽车集团,它的选择很容易被海外舆论视为中国主流车企的选择。在X这样的平台上,很多网友并不会仔细区分中国品牌;在欧洲、澳新和中东市场,普通消费者未必了解北汽、比亚迪、蔚来、小鹏和极氪之间的关系。对许多人来说,这些品牌往往有一个共同的名字:Chinese Cars,中国汽车。
过去几年,吉利、比亚迪、蔚来、小鹏等车企在设计上持续投入,努力让中国汽车摆脱「山寨」的旧印象。凭借三电技术、产品体验和设计能力的进步,中国新能源车开始进入更多海外市场,一些售价达到四五万欧元的车型也逐渐获得当地消费者关注。这份声誉,是众多出海品牌共同攒下来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海外网友就会忘记星钽5X,但他们未必会忘记「中国车又复刻了一次卫士」。在关税壁垒和合规审查不断加强的背景下,中国汽车出海本就不容易,此时再出现一辆「穷人版卫士」,只会给「中国车企漠视知识产权」这一刻板印象送去新素材。
十年前,北京越野BJ80就因与奔驰G级过于相似而引发争议。多年过去,北汽没有告别这条捷径,反而把它带进了新能源时代。供应链能买来硬件,却买不来原创设计,也无法建立品牌认同。引擎盖上明明贴着「北京」,人们看到的却是卫士——一家老牌车企做到今天,还在拿别人的设计充当自己的门面,这才是最丢人的地方。
北汽应该为此挨骂,但中国汽车不该替它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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