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
1. 《人民公安报》刊载的重大刑事案件侦破纪实相关报道。
2. 公安部官方网站公开的刑事侦查工作与公安队伍建设相关资料。
3. 《四川公安志》(地方志公开出版物)刑事侦查章节相关记载。
4. 公开出版的近现代大案纪实类史料文献。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84年年初,春运的人流在西南各条铁路线上来回涌动。

车厢里塞满了返乡的旅客,站台上寒风裹着煤灰,空气里全是赶路的气息。

就在这片忙碌之中,铁道部驻成都第二工程局公安处的一间办公室里,一张留在桌面上的请假条,把一桩后来惊动上级机关的大案掀开了一角。

请假的人叫王林生,在公安处担任主任干事,平日里经手的就是枪械、枪弹这些管得最严的物件,枪库的钥匙也在他手上。

1月21日这天,他没有当面向领导开口,只留下一张字条,写明湖南原籍家中母亲病重,急着赶回去探视,随后便离开了单位。

起初处里只当他路上耽搁,没往深处想。

几天过去,人一直没有露面,随身携带的那支配枪也跟着没了消息。

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库房清点之后,整整十六支手枪、一千五百一十发子弹,跟着一块不见了踪影。

一个本该守着枪弹的人,编了一张探母的假条,带着大批军械消失在春运的人流里。

这起案子从一张假条开始,顺着几条社会关系一层层往下挖,牵出的同伙、藏枪的地点、失踪者的下落,一桩接一桩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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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管着枪库钥匙的主任干事】

王林生所在的单位,是铁道部驻成都第二工程局公安处。

这类公安处设在工程局系统内部,日常职责是维护工程沿线和单位内部的治安,保管、配发枪械弹药,也是分内最要紧的一环。

王林生在处里做主任干事,枪库的钥匙由他掌管,进出库房、登记枪弹,都经他的手。

那个年代,枪械管理有着一套严格的登记手续。

每一支枪是什么编号、配发给谁、库里还剩多少,账面上记得清清楚楚。

枪弹属于高度管制的公物,保管人肩上的分量,处里上下都明白。

王林生在这个岗位上,平时接触的就是这些最敏感的物件,旁人对他的身份也多有几分信任。

1984年1月21日,王林生留下一张请假条离开单位。

假条上写的理由,是湖南原籍的母亲突发重病,需要立刻赶回家中探望。

按单位的规矩,家有急事请假回乡,本属人之常情。

反常的是,他走的时候没有当面找领导说明情况,只把字条留在桌上,人就这么走了;身上还带着自己配发的那支54式手枪。

54式手枪是当时公安人员常用的配枪,枪套、枪纲都随身佩戴。

一名在岗的干事,带着配枪离岗,又没有完成当面请假的手续,这在处里的工作惯例里并不多见。

只是事发之初,大家心里还存着一层侥幸,想着兴许是老家那边情况紧急,他上了火车才来不及打招呼,路上电报、信件又不方便,人晚几天联系上也是有的。

处里等着他的消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王林生那边始终没有音讯。

单位往他可能落脚的地方打了招呼,也没有回音。

一个大活人,带着配枪,从单位里凭空消失,这种事在公安系统内部格外扎眼。

管枪的人失联,比一般人员缺勤要严重得多,谁也不敢把这事当成普通的请假逾期来处理。

1月27日,第二工程局公安处把情况上报到公安部刑侦局。

报告里写明:公安处主任干事王林生于1月21日以湖南原籍母亲病重为由留下假条不辞而别,离开时带走随身携带的54式手枪,至今渺无音讯。

上级机关接到报告后,当即要求地方先把老家那头核实清楚:王林生到底回没回湖南,他的母亲是不是真的病倒了。

核实工作分两头走,一头联系王林生湖南原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一头在单位内部继续了解他近期的往来情况。

这一步核实看似平常,却是整件案子由普通缺勤转向重大嫌疑的第一道关口。

[二]【假条上的母亲,根本没有生病】

核实老家情况的函件和电话,一路转到王林生湖南原籍当地的公安机关。

当地民警按照户籍和邻里关系,找到了王林生的家中,当面查看老人的身体状况,也问了问家里近期有没有人回来探过亲。

1月29日,核实结果传回到成都。

情况和那张假条上写的完全对不上:王林生的老母亲身体康健,平日里起居如常;家中其他亲属也没有人生病住院;王林生本人压根没有踏回过老家一步,村里邻里都没见着他的影子。

也就是说,假条上“母亲病重、急待返乡探视”的说法,从头到尾都是编出来的。

一个公安干事,用虚构的家事骗了一张离岗的假条,又带着配枪失联,事情的性质就此变了味。

他不是路上耽搁,也不是家中有事脱不开身,而是有意借着探母的由头离开单位,刻意切断了和组织之间的联系。

处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管枪库的人撒了谎,配枪又不在身上,接下来要查的,就不只是他去了哪里,还有他手里经过的那些公物,有没有跟着一块出问题。

办案人员把王林生近期的表现、往来人员、经手事项重新捋了一遍,重点落在枪弹保管这条线上。

在单位内部走访时,有人回忆起王林生平时的一些交往。

他和5701厂的工人刘勇、罗正方走得比较近,几个人常凑在一块儿聚会、聊天。

除了这两人,王林生的社会关系圈子并不算复杂,顺着日常往来摸下去,刘勇和罗正方成了最先进入视线的两个人。

办案人员随即找到5701厂保卫科,想向刘勇、罗正方了解情况。

厂里反馈回来的消息,又添了一层蹊跷:刘勇和罗正方同样是在1月21日请了假离厂,至今没有回厂上班,家里和单位都联系不上。

三个人,一个在公安处,两个在工厂,在同一天离开各自的单位,又同时失去音讯,这个时间上的重合,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进一步的走访中,还了解到一个更要紧的情况。

这几个人平时聚在一起聊天时,曾经聊过劫持飞机一类的话题。

这类话题出现在日常闲谈里,本就不该被忽略;放到枪弹可能失窃、三人同时失联的背景下,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办案人员把几条线索摆到一处:管枪库的干事失联、配枪不在身上、两名关系人同日失踪、闲谈中出现过劫机内容,几条线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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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库房一盘点,十六支手枪一千五百多发子弹】

谎话戳穿、关系人失踪之后,处里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立刻清点枪库。

王林生掌管着枪库钥匙,平日里进出库房都经他的手,账面和实物是否相符,必须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1月30日,库房清点结果出来。

账面记录与实物一对,缺口清清楚楚:库里少了十六支54式手枪,另有一千五百多发子弹,后来清点确认为1510发51式手枪弹。

加上王林生随身带走的那支配枪,涉及的枪械数量已经相当可观。

十六支手枪、一千五百多发子弹,集中在一伙去向不明的人手上,意味着什么,办案人员心里都清楚。

这些军械一旦被用于违法活动,后果难以估量。

案情不再是单纯的人员失踪,而是升级为重大的枪弹失窃案件。

公安部刑侦局听取情况后,初步判断这伙人有盗窃枪支弹药、预谋劫持飞机的重大嫌疑,当天签发缉捕王林生、刘勇、罗正方三人的通缉令。

1月31日,此案被列为特别重大案件,作为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由刑侦局督促四川省公安厅牵头侦办,要求随时掌握侦办进展。

当时距离春节已经没剩几天。

办案人员心里都明白,大批枪弹还在身份不明的人手中,对方准备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外界一概不知;万一趁着年节人多眼杂铤而走险,造成的影响无法估量。

1月31日下午,公安部刑侦局召开全国紧急电话会议,把案情通报给各省公安机关,以及铁路、民航、航运系统的公安部门,各处同步部署防范与缉查,防止不法分子在年节期间制造事端。

布控在全国范围内铺展开来。

铁路沿线、车站码头、民航场站、公路交通要道,都进入了重点排查状态。

各处公安按照通报口径,核对过往人员身份,留意与三名在逃人员特征相符的线索。

线索最先从成都传回。

1月31日晚,四川方面报告:刘勇已经查到并被拘留。

归案后的刘勇态度十分顽固,讯问中拒不交代问题;与他关系密切的陈其昌、陈冬生等人也一并接受审查,审讯一时没有取得突破。

公安部随即安排审讯力量赴成都指导工作,争取尽快打开缺口。

成都这边啃着刘勇这块硬骨头,千里之外的上海,另一条线索也有了动静。

通缉名单上的罗正方,出现在了上海火车站。

只是此刻的他,身上没有搜出手枪,对自己的真实去向和同伙的下落,也守口如瓶。

两名同伙先后归案,枪弹仍有大半下落不明,王林生本人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案卷推进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内情还压在看守所那几个人的嘴里。

[四]【千里之外,上海车站那个冒充军人的人】

2月1日中午,上海市公安局在上海火车站抓获一名人员。

此人穿着带有帽徽和领章的军装,冒充现役军人,在车站广场和候车区域伺机偷窃旅客财物。

现场盘查之后,身份核对的结果让办案人员吃了一惊:这个人正是通缉名单上的罗正方。

搜身检查没有发现手枪。

罗正方到案后的态度,和成都的刘勇并不一样。

他不像刘勇那样一味硬顶,能够坐下来接受讯问,可言语之间全是侥幸,明显有所保留,问一句才吐一点,关键问题一概绕开。

上海方面把情况通报给公安部刑侦局。

刘文接到报告后,与高旭商议决定亲自赴上海主持对罗正方的突审,刑侦局大要案处处长乌国庆随行一同前往。

2月2日11时50分,刘文和乌国庆乘民航客机抵达上海虹桥机场。

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处郭万兴副处长到机场接应,两人直接前往上海市公安局招待所大沪饭店,与分管刑侦的赵文卿副局长会面,查验了从罗正方身上查获的物品,调阅了此前的审讯记录。

从罗正方身上翻出的车票存根和住宿单据,拼出了他这段时间的行踪:从成都出发,一路辗转重庆、怀化、长沙、武汉、合肥、南京,最后抵达上海。

刘文当即发函回刑侦局,请局里致函沿途各地公安机关,核查他在上述城市住过的旅店,从住宿登记、同行人员和遗留物品里寻找新的线索。

2月2日一整天,对罗正方的审讯没有实质进展。

此人具备一定的反讯问能力,突破起来难度不小。

他反复撂话,声称非得上海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到场,他才肯讲真话,眼前负责审讯的人员级别不够。

负责讯问的郭万兴和张振魁,几番交锋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2月3日上午,受上海市公安局领导委托,刑侦处处长端木宏峪来到看守所主持对罗正方的审讯。

端木宏峪是上海刑侦系统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审讯思路沉稳,问话层层递进。

审讯过程中,在监听席上的乌国庆捕捉到两段关键口供。

罗正方交代,听刘勇说过,1月26日或27日,王林生已经把枪和子弹送到刘勇那里;刘勇随后又把枪拿到自己儿子家中,交给住在儿子家的姐姐存放。

另一段口供说到罗正方自己的任务:先到上海察看飞机场的情况,等其他同伙赶到之后再动手。

这两条线索立刻传回刑侦局。

高旭随即联系四川省公安厅核实情况。

四川方面迅速行动,派人前往刘勇儿子家中搜查,果然起出一支手枪,核对枪号,正是王林生那支配枪。

配枪寻回一支,案情却远没有明朗。

王林生自1月21日离开单位之后,再没有任何音讯;枪弹大半仍然藏在暗处;罗正方口中的“察看机场情况”,指向的是怎样一项计划,他和刘勇、袁孝齐之间还藏着哪些没有讲出的环节,全部压在审讯室的沉默里。

沿着车票存根铺出的那条东行路线往回看,一个管枪库的人被拉进一伙人的计划里,究竟是同谋还是棋子,此刻还没有人能说清楚。

而当审讯室里的供词还停留在藏枪与踩点这一层时,没有人会想到,几天之后从另一名同伙口中说出的那番经过,会把冕宁山沟里的那个凌晨、水底沉下许久的下落,一股脑摊开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