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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问:“曾老师,什么是有边界感?怎样才能建立边界感?”
曾奇峰老师: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体会了一下,有边界感大致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
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事,什么是别人的事
有边界感,首先是知道“我是我,你是你”。
比如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坐在旁边拍摄的同事。
边界清楚的时候,我做我的事,他做他的事。我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也允许对方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我正在回答问题,每说一句话,旁边的人就提醒我:“曾老师,你说得不对。”“你这样说不利于工作室的声誉。”“你这样会惹来很多麻烦。”我就会觉得自己的边界被侵犯了。
我说什么、承担什么后果,是我的事,不该由别人不断替我决定。
同样,我也不能随意干涉对方。
比如,我总是指责他:“你的衣服穿得不对,害得我没法专心。”“你为什么咳嗽?”“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能不能动一动?”
这就是把自己的要求强加给对方,侵入了他的边界。
在关系中体会分寸
边界感也和分寸有关。哪些事该由我来做,哪些事不该由我来做,通常需要在真实的关系中慢慢体会。
精神分析里有一个重要的方法,叫反移情。简单地说,就是观察自己和一个人相处时有什么感受,再借此理解这段关系。
比如,我和一个人打交道时总觉得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手该放在哪里。
我可以想一想,这份紧张是否和对方的行为有关:他是不是让人难以放松,或者不太尊重别人的空间?
反过来,如果我和一个人在一起时,总想指责他、纠正他、控制他,也可以看看这种冲动从哪里来。
有时,对方确实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受;但我们不能因此把自己的反应全部归咎于对方,还要分辨哪些是对方带来的,哪些与自己的习惯有关。
看一个人能否承担自己的生活
一个人的自我功能是否相对完整,也能帮助我们理解他的边界。比如,他能不能照顾自己、处理生活中的事情、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一个人很多事情都无法独立完成,就可能会不自觉地把一部分功能交给身边的人,让别人替自己安排、决定和承担。这时,他和别人的边界也容易变得模糊。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她很多自我功能都很弱,好多事情都处理不了。
我给她的反馈是:“你给我的感觉是,好像任何时候都需要带着二十个仆人伺候你,才能活下去。”
这二十个仆人,分别替她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可以想见,她和周围人的边界是多么不清楚。
很多人因为强迫、抑郁、焦虑等症状来找我。
治疗时,我会更关注他的自我功能,而不只是症状有没有减轻。
一个人可以带着某些症状生活,关键要看这些症状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它们只在某个局部影响生活、工作或人际关系,而重要的自我功能还在,他仍然可以继续生活。
有句话说得很有诗意:六弦琴断了一根,我们仍然可以用剩下的五根弦,弹出好听的声音。
人也一样,很少有人所有能力都完整、所有方面都发展得很好,多数人都有一些缺憾。
如果能补上缺失的部分,当然很好。
但有时,一个人越是执着于追求完美,越可能连眼前的生活都维持不好。这时,我们也许需要放下一些对完美的期待。
假如自己只有五根弦,就先用好这五根弦,不必总想着把自己变成一把六根弦都完美无缺的琴。
能够承认自己的有限,并在有限之中好好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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