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巢湖边,油菜刚长嫩苗。11 日下午,摄影师何斌在肥东县环湖北路桂花台拍鸟,镜头外忽然吵了起来,三四只喜鹊炸着翅膀,围住油菜地里几个灰褐色的小东西。

他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几只普通老鼠,转身要走。就在这一转身的工夫,草丛里又钻出一个大家伙,比那几只小的大出好几倍,尾巴粗得像根木棍,乍看像只成了精的巨型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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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被发现的是小的。何斌说,小的毛茸茸,蹲在油菜苗中间,不细看真像田里的老鼠。几只喜鹊不怕它,落在一旁盯着,双方谁也不让谁。等他绕到另一侧,才看见草里还卧着一只成年的,体形肥硕,正低头啃油菜苗。一大五小,凑成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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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13 日,新安晚报、大皖新闻的记者从巢湖生态环境地面监测团队拿到消息。团队负责人虞磊比对形态后确认,这是海狸鼠,原产南美洲,一种大型半水栖啮齿动物,地地道道的外来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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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也值得留意。桂花台就在巢湖岸边,脚下是湖滩,旁边是农田和芦苇。对海狸鼠来说,这种地方简直是量身定做:有水、有草、有庄稼,还有能挖洞的土坡。它出现在这里,不是迷路,更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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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长相。成年海狸鼠体长 40 到 60 厘米,体重 5 到 10 公斤,后足带蹼,门牙又黄又硬,尾巴粗圆。它跟网上很火的 “卡皮巴拉” 水豚有几分像,区别也明显:水豚没有尾巴,海狸鼠拖着一条长尾巴,脸更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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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8 月,合肥南淝河有市民拍到一只,视频底下全是 “水豚好可爱” 的惊叹,虞磊出来纠正:那是海狸鼠,外来入侵物种。可爱归可爱,这笔账得算清楚。

一嘴。海狸鼠一天吃下的东西,能占自身体重的四分之一,单只一年啃掉的水生植物大约 1.2 吨。芦苇、茭白、藕芽、油菜苗、水稻,全在它的菜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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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郊区种莲藕、茭白的农户就吃过亏,春天嫩芽被啃,秋冬季成藕又被啃,一亩地的收成跟着缩水。

湿地里的芦苇荡也不只是草,那是白鹭、䴙䴘筑巢的地方,也是鱼虾藏身产卵的地方。草被啃秃,鸟和鱼的日子都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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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洞。它在河岸、沟渠、湖滨护坡里打洞,洞道还不简单。土体被掏空,容易渗漏,岸坡也可能塌。田埂上打了洞,水存不住,稻田跟着漏水。巢湖是长江下游重要的防洪湖泊,岸线长,这种隐患最怕一年一年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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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病。野生海狸鼠身上可能带绦虫、弓形虫、肝片吸虫,也可能带沙门氏菌、大肠杆菌和汉坦病毒。碰它的排泄物、被它抓咬,甚至宰杀食用,都有感染风险。

还有个麻烦:它能生。资料显示,海狸鼠一年可产两胎,盛产期两年能产 5 胎,每胎通常 2 到 9 只,幼崽五六个月大就性成熟。一对成年鼠,几年就能拉出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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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这样,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入侵物种专家小组把它列进了 “全球 100 种最具威胁的外来入侵物种”。有点意外的是,它目前还没进国内的外来入侵物种名录。没进名单,不等于没威胁,只说明很多人还不认识它,遇见了也容易当成大水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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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海狸鼠从哪来?虞磊给了答案:2020 年巢湖发生流域性洪水,有海狸鼠养殖场被淹,个体逃了出去。野外没有天敌,几年下来不断野化繁殖,合肥的董铺水库、肥东和巢湖部分湿地,都已经有了小型野外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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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深了说,这背后是一笔旧账。上世纪海狸鼠作为毛皮动物被引进养殖,一度被当成 “摇钱树”,各地小养殖场上马。后来皮毛行情下滑,技术跟不上,疫病又多,养殖场关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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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出现在巢湖,也不是头一回。2025 年 2 月,环巢湖湿地生物多样性调查就记录到一只,重约 17 斤,抵得上两只猫。今年 8 月,南淝河又拍到一只。如今是一家六口,还带着五只幼崽。从 “路过” 到 “添丁”,性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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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公开报道,这六口并没有被捕获的消息。想抓它也不容易:它多在清晨和傍晚出来觅食,白天藏在洞穴和密草丛里,警觉,一下水就没影。

幼崽跟着成体学吃东西,等长大分散,顺着沟渠、藕田、茭白田,很容易挪到别的岸线。眼下正是秋末冬初,油菜苗嫩,藕也到了它爱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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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看,这不是巢湖一地的烦恼。上海郊区种群扩张得厉害,苏州澄湖、扬州江都、浙江平湖都出现过,连北京亮马河都有记录。据苏州日报报道,2024 年 3 月,长三角三省一市联合印发《外来水生生物联防联控指引》,把海狸鼠纳入重点监测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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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线长,芦苇滩多,藕田茭白田多,正好是它喜欢的环境。今年这窝幼崽能长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往别的岸线挪,短期内只能靠持续监测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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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碰上它,该怎么办?虞磊的答案很干脆:不靠近、不投喂、不私捕、不食用。

不靠近,是怕它护崽护食,被咬一口麻烦;不投喂,是别把它留在岸边,投一次食,等于帮它把家安下来;不私捕,是个人下手容易被伤,捕杀、食用还有健康风险;不食用这条最要紧,它身上的寄生虫和细菌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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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该做的是上报。在保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记下时间、地点、长相特征和活动水域,尽快报给当地农林水务部门。信息越准,处置越快。

巢湖岸线那么长,监测人员跑不过来,岸边钓鱼的、种地的、遛弯的,都是现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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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觉得,一只大老鼠值得这么紧张吗?把几件事连起来看就明白了:它能吃、能挖、能生、能带病,还在一片没有天敌的新地方安了家。苏州的生态专家吕忠海有句话说得实在,还没到泛滥的地步,但必须引起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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