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个招聘市场里流传的段子。
“月薪3000招不到一个司机,但完全可以招到一个会开车的实习律师,还得是硕士学历。”
这话听着像黑色幽默。但它不是段子,是法律行业里很多人心知肚明的“行情”。
电视剧里的律师,西装笔挺,开口几个亿的并购案。短视频里的律师,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一条咨询几十万点赞。看起来,法律是文科生能走的、最体面的一条路。
体面是真的。但“体面”这两个字,正在变成这届年轻人入行要付的第一笔首付。
一、先过“天下第一考”,再熬一年“贴钱实习”
想当律师,第一步不是投简历,是法考。
法考被叫作“天下第一考”,不是网友瞎起的。2018年司考改法考之后,通过率一路往下走。2021年还有24%,到2025年只剩14%,正在往个位数冲。十个法学生里,能拿到那张证的,不到两个。
拿到证,只是拿到了排队的资格。
根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在律师事务所实习满一年”是申请成为执业律师的必要条件。这一年,叫实习律师。
实习律师拿多少钱?全国超过六成的实习律师,月薪集中在3000到6000元区间,过半应届生岗位甚至只有2000到4500元。大量中小城市的普通律所,实习律师起薪就在2000到4000元,没有绩效、没有补贴、没有社保。
一个女孩刚拿证,在广州租着1800块的城中村单间,律所给她底薪3500,实习期不交社保。她算了一笔账,发到网上,评论区一片“真实”。
这不是“起薪低”。这是“倒贴上班”。实习律师要交律协会费、要自己承担社保、要付工位费,三千块的底薪扣完这些,落到手里可能连吃饭都紧巴。
而且这一年的捆绑是“死”的。实习律师必须挂靠律所,一旦离职、转所,除特殊情况外,实习期要重新计算,之前熬的时间全部作废。想走?先问问自己还有没有第二个一年可以耗。
二、过了实习期,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案源
很多人以为,拿到执业证就“上岸”了。
执业证只是一张“可以自己找饭吃”的许可证。饭在哪里,证不负责。
重庆2023年的调研数据摆在那里:青年律师年收入10万元以下的占69.57%,5万元以下的占31.01%,仅1.69%在30万元以上。北京的数据显示,近75%的律师年薪不到30万,28%不到10万。贵州省律协的调研更具体:73.6%的受访青年律师税后年收入低于10万元,39.1%低于当地社会平均工资,50.8%仅靠案件提成、无底薪。
一个2018年毕业于北京“五院四系”的律师小韩,在红圈所干了四年,回到新一线城市,第一年靠亲友介绍案源,收入只有4万多元,不到男友的三分之一。
为什么?案源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不到20%的律师掌握绝大部分案源,剩下的人分的是残羹。而案源的入口,正在被另一群人截走:全国法律咨询公司超过40万家,它们没有律师执业资格,不受律协常规监管,用低价和线上流量抢走委托人的第一笔付款,再把需要出庭的业务转介给律师。青年律师在链条的最末端,捡的是别人筛过一遍的东西。
有网友在相关话题下说了一句特别真实的话:“入行前以为持证就能稳定接单,入行才发现熬3到5年缺少固定客源的同行真的很多。”
三、AI不是“狼来了”,是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如果只是人多、案源少、价格低,这还是一个“熬年头”的故事。AI把“熬”的路径也改了。
律师个人的AI使用率已经达到96%,DeepSeek占了八成。高盛预测44%的法律工作可能被AI取代,主要指向的恰恰是实习律师和初级律师承担的标准化任务:合同审查、案例检索、文书初稿。
更扎心的是需求端的萎缩。2024年全国法院一审案件中,自然人未请律师、自行起诉的占比78%。借贷纠纷、劳动争议、简单的离婚案件,当事人用AI辅助、用要素式起诉状,自己就办了。这类案件以前是青年律师练手和糊口的“基本盘”,现在基本盘在往下沉。
哈佛法学院的研究显示,AmLaw 100律所并没有因为AI减少执业律师人数,部分律所在特定任务上报告了100倍的生产率提升。AI替代的不是“律师”,是“律师助理干的那些活”。而青年律师在执业早期,干的恰恰就是这些活。
四、这届年轻人,已经开始用脚投票了
数据里最诚实的一笔,不是收入,是“退场人数”。
2026年前5个月,深圳有825名律师注销了执业证,平均每个月165人。其中4月单月注销348人,比去年同期暴涨75%。30岁以下的注销者,占六成以上。
同一周,深圳给第3万名执业律师颁了证,新闻稿写得锣鼓喧天,说40岁以下青年律师占了近六成。三万人进场敲锣打鼓,八百多人退场悄无声息。
一位独立律师在社交平台上发帖:“今年已过四分之一,还有谁和我一样没接到案源?”评论区上百条同业共鸣——有人回律所做授薪,有人考虑和法律咨询公司合作“即使被压榨也比没收入强”,更多人正在考虑转行。
有网友的评论被反复点赞:“老老实实找个法务干着,考公务员去了。”另一条更直接:“这破律师谁爱干谁干吧,我不干了。”
五、写在最后:体面是真的,但体面不能当饭吃
法律这个行业,体面是真的。西装、写字楼、开口闭口“我的当事人”,这些画面没有骗人。
但“体面”和“活得像个人”,是两件事。
一个年轻人要在这个行业里走到“体面”的位置,需要先过通过率14%的法考,再熬一年月薪三千、倒贴社保的实习期,再在案源被头部和咨询公司分走大半的市场里,用三到五年时间攒客户、攒经验。而在这个过程中,AI正在把那些用来攒经验的“基础活”一件一件拿走。
法学连续五年上榜本科就业“红牌专业”,不是因为它“没用”。是因为供给端的扩张速度,远远跑在了需求端的前面。全国超过600所高校开设法学专业,每年本科招生8.6万人,而市场能消化的对口岗位只有4.5万个。一半以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进不了这个行业的核心圈。
文科最体面的职业,劝退的不是法律本身。它劝退的是“以为过了法考就能体面”的那个幻觉。
体面需要有人买单。而买单的人,越来越不愿意为一张证付钱了。
评论区聊聊——你身边有学法律的朋友吗?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金秋成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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