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是个星期五,芬兰议会大楼里临时加了一场简短的吹风会。国防部长海凯宁面对记者,话说得一点不客气。

他说这种事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哪怕只是提出来,都荒唐透顶。让这位部长当众动气的,是德国《图片报》当天爆出的一条消息。

报道称,阿布扎比会谈期间流传的非正式方案要求芬兰退出北约、回到入约前的状态,同时不准北约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设立基地。芬兰外长瓦尔托宁紧接着表态,芬兰要不要留在北约,只有芬兰自己和北约说了算。

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随后否认俄方提过这一要求。不过赫尔辛基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平复。

海凯宁认为,俄罗斯这几天明显是在试探美国和欧洲还有多大的回旋余地。芬兰人的火气还没消,更大的消息又来了。

《纽约时报》11月13日报道,美俄乌三方本周在阿布扎比会谈时,俄方官员提交了一份文件,要求北约把部队撤回1997年的边界。文件一曝光,整个欧洲都炸了锅。

一、一纸清单掀巨浪,东翼盟友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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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文件落款日期是11月10日,没有官方抬头,也没有签名,属于外交上常说的"非文件",就是一方用来摆明谈判立场的非正式文书。形式看着随意,内容分量却很重。

第一条,北约要把部队和军事基地撤回到1997年东扩之前的边界,后来部署到中东欧的军事力量都得撤走,包括驻扎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部队。有媒体算过一笔账,"1997年界线"意味着北约现有32个成员国中,至少有16国境内的外国驻军和武器部署要撤离。

第二条,北约放弃进一步扩张,并停止在乌克兰、东欧、南高加索和中亚的一切军事活动。第三条针对的是欧洲的核保护伞。

2021年俄方要求北约取消"核共享"安排;这次的文件更进一步,还要求法国和英国放弃用本国核武器保护其他欧洲国家。第四条,西方停止向乌克兰提供任何种类的武器装备;乌克兰可以加入欧盟,前提是不参加欧盟的共同防务政策。

这几条加起来,冷战结束后欧洲经营了近三十年的安全架构几乎要推倒重来。更让欧洲人心里发凉的是,2022年初俄方就提过包括北约撤回1997年位置在内的一系列要求,这次重新提出,部分内容和当年的措辞一字不差。

那份清单递出两个月后,俄乌冲突就全面爆发了。最先坐不住的是波兰。

图斯克在都柏林表示,这些要求"不仅乌克兰不能接受,欧洲国家更不能接受,尤其是像波兰这类国家"。立陶宛总统瑙塞达也认为,要北约从东翼后撤根本办不到。

大西洋对岸同样有人坐不住,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汤姆·科顿在社交平台上批评说,要北约国家从自己的国土上撤军,是俄罗斯提出的荒谬要求。一份没签名的文件,让华沙、维尔纽斯、赫尔辛基和华盛顿接连表态,冲击力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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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旧伤未愈思屏障,新邻压境失纵深

莫斯科为什么偏偏咬住"1997年"不放?这个年份对俄罗斯有特殊的意义。

1997年5月27日,俄罗斯总统、北约秘书长和北约成员国领导人在巴黎签署了《俄罗斯联邦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相互关系、合作和安全基本文件》,双方关系一度回暖。可是签字的墨迹还没干透,波兰、捷克和匈牙利就收到了1997年马德里峰会的入盟邀请,三国在1999年3月12日正式成为成员。

此后北约边界一轮接一轮往东推,波罗的海三国、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国陆续加入。在俄方看来,1997年是双方关系还算平稳的最后一年。

这份执念背后是很深的历史记忆。1812年拿破仑大军从西边打进来,一直打到莫斯科城下;1941年希特勒的装甲集群也是从西边压过来,苏联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2700多万人。

俄罗斯国土面积世界第一,西部却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没有天险可守。对克里姆林宫来说,西边的缓冲带就是安全感的来源。

北约的兵力和导弹离得越近,预警时间越短,战略纵深也越薄。芬兰的变化正好戳中了这个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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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1995年加入欧盟,但几十年来一直保持军事中立,俄乌冲突爆发后才在2023年加入北约。芬兰和俄罗斯之间有约1340公里的陆地边界,这条线一划进北约前沿,俄罗斯与北约的陆地接壤长度一下子翻了一倍。

边境不远处就是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再往北是科拉半岛,北方舰队和大批战略核潜艇都部署在那里。芬兰过去是一道柔性隔离带,现在成了北约的前沿阵地,莫斯科有多不安可想而知。不管具体条款怎么写,俄方的整体思路很清楚:让北约往回退,把缓冲带重新拉出来。

三、要价越高藏后手,棋局越僵起波澜

方案开得这么狠,莫斯科并不打算掀桌子。据一名与会人士透露,文件阐述的是莫斯科的初步立场,俄方官员也暗示普京仍可能表现出一定灵活性。

另据报道,俄方还把从白俄罗斯撤出核武器列为可能的让步筹码。这是谈判桌上的典型打法:先把价码抬到对方够不着的高度,后面只要稍微松口,就能说成"重大让步"。

海凯宁对此也看得明白,他提醒西方决策者,在谈判中不断挪动球门、把局面引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是俄罗斯用了几十年的心理战术。这一次莫斯科要的也不只是停火。

据在场人士透露,俄方代表在阿布扎比提出,冷战时期美苏各自的势力范围以及配套的沟通和默契,反而降低了冲突风险。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表示,俄方谈判代表在阿布扎比回到了当年草案的"思路和方法",莫斯科在北约扩张问题上的要求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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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在会后会见美国特使时重申,2021年的北约后撤方案体现了俄方对"不可分割的安全架构支柱"的构想。俄方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强调,欧洲安全体系是这次谈判的中心议题,乌克兰冲突结束后,必须解决建立欧洲安全体系的问题。

原本是商量怎么结束一场战争,现在变成了围绕整个欧洲安全版图的讨价还价。最尴尬的是欧洲人自己没能坐上桌。

欧洲各国政府派特使到阿布扎比想影响会谈,但并没有直接参与。梅金斯基不屑地说,如果他们是"以游客身份"来的,可以在酒店大堂谈。

美国官员称,特使已经告诉俄方,2021年底以来很多情况都变了。库什纳事后也表示,没有欧洲人在桌边,这笔交易就谈不成。

会谈本身的结果也说明前路不好走。三方在一张U形长桌前闭门谈了两天,第一天近4小时,第二天不到两小时。

俄乌原则上同意新一轮大规模换俘,双方各有超过1000人列入名单,移交可能在两到三周内进行。今年2月在阿布扎比的第二轮三方会谈期间,双方交换的是各15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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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结束冲突、领土争议、乌克兰安全保障和欧洲未来安全架构这些关键问题上,各方仍有"重大分歧"。谈判大概率还要僵持一阵,但谁也不会轻易离场。

被真正搅动的是欧洲的安全格局:北约东翼会不会松动,英法的核保护伞还能覆盖多远,欧洲能不能在关乎自身命运的谈判里拿到座位。这些问题从来没有被这么直接地摆上桌面。

安全是不可分割的,一国的安全不能以牺牲别国安全为代价,军事集团一味扩张也换不来地区的长久安宁。欧洲要走出困局,既要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也要正视各方合理的安全关切,通过对话谈判建立均衡、有效、可持续的欧洲安全架构。阿布扎比这份方案已经让欧洲坐立不安,欧洲安全格局的大调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