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范进中举到高中后遗症:考上大学后,我发现自己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

大一上学期第八周,室友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周边城市走走。

我愣了一下,随口问:“周末不该用来复习吗?”

话刚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月考,没有排名,也没有下周要上交的试卷。可我花了很久,才慢慢接受一件事:驱动了我十二年的目标体系,一下子停了下来。

而除了跟着这套体系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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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范进中举那天,他疯了

《儒林外史》第三回,广东学道周进录取了五十四岁的范进。报喜的帖子送到家里的时候,范进正在集市上卖鸡。邻居急忙把他拉回家,他看完报帖,拍手笑着喊:“噫!好了!我中了!”话音刚落,一头栽倒在地,牙关紧咬,不省人事。等醒过来,他披头散发,满身泥土,一只鞋都跑丢了,一路拍着手疯疯癫癫往外跑。

小时候读这段,只觉得是很夸张的讽刺。后来才读懂,吴敬梓写的不只是高兴到发疯,而是一个人被单一的评判标准完全裹挟之后,精神世界的崩塌。范进考了二十多次,一直被岳父胡屠户数落,说他不自量力。他全部的价值,都拴在“能不能中举”这一件事上。支撑他的目标一旦实现,整个人就失去了依托。

范进的疯,是目标达成之后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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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二、我们的空虚,是目标落地之后的无力

网上有个话题叫“高中累死累活读书后遗症”,不少学生在下面留言:考上大学之后,不会规划时间,不擅长和人相处,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还有人自嘲,上课忙着记笔记,下课却想不起来记下了什么。

这些不是无病呻吟。

回想高中的日子,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每一段时间都被课表安排得满满当当。我们被训练得很擅长一件事:在有明确范围、有标准答案的框架里稳定输出。清楚阅读理解的得分要点,知道作文用哪种结构更容易拿分,能快速分辨选择题里最合适的选项。

可走进大学,第一堂课就会遇到没有标准答案的任务:小组讨论,各自查找资料,下周提交一份方案。

坐在教室里,等了很久,下意识等着有人给出一个正确方向。没有人安排,才猛然发觉,自己不会自由讨论了,不敢说出不成熟但真实的想法,也不懂得信息不够的时候怎么做出判断。

这未必是能力不行。只是长久以来,这套评价体系只训练了我们做题的能力,我们慢慢把这套逻辑,当成了自己全部的行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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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同一种困境,两种样子

把范进和现在很多大学生的状态放在一起看,底层的困境十分相似。

范进一心只读八股,不懂谋生度日。中举之前受尽嘲讽,一朝中举便失了心神,个人价值完全寄托在科举之上。

我们埋头刷题,很少顾及生活。考上大学陷入迷茫,走入社会又满心焦虑,自我价值绑在分数和排名上面。

不一样的,只是外在的表现。范进是目标实现后的爆发,长久压抑的情绪在狂喜里冲破底线;我们是目标实现之后的不知所措,习惯了被安排,突然拥有自由,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

还有一处很容易忽略的细节。当初邻居告诉范进他中举了,他第一反应是不信,觉得别人哄他。这份长期受挫带来的自我怀疑,和很多学生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心里冒出“我真的配得上吗”的恍惚,本质上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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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四、算一笔时间账

从小学到高中,整整十二年。每天在校学习加上写作业大概十个小时,一年按两百天计算,足足两万小时。在这两万小时里,绝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在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

刷过成千上万道数学题,却没人教你怎么和室友沟通值日的琐事;背过很多知识点,却没人教你分辨一份实习值不值得去;写过一篇又一篇立意规整的作文,却很少有人问你,你心里真正想表达什么。

这份持续十二年的投入,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到达顶点,之后,这套做题思维的用处,就慢慢大打折扣。

不是学到的知识没用,而是只盯着标准答案的思考方式,放到真实生活里,处处都会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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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百年过去,科举的影子还在

科举在1905年正式废除,一百多年过去了,类似范进的心智模式,依然还在不断出现。

八股换成了标准答案,科举换成了高考,范进变成了一个个在志愿调剂页面反复刷新、选课最先打听给分高低的大学生。有教育学者说过,当教育只剩下标准答案,我们就是在不断制造新的范进。只是范进的疯癫写在小说里,轰轰烈烈;而我们的茫然安安静静,安静到很多人都难以察觉,只是偶尔盯着空白课表发呆,心里漫上来说不清的疲惫。

这个困境,单靠个人调整心态,很难彻底改变。

如果你此刻正体会这种无力,觉得自己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看待自己。不要把“我不会”当成对自己的否定,只当成一段经历带来的客观事实。

不会安排时间,是过去十二年,你的时间不用自己安排;不知道喜欢什么,是过去很少有人认真询问你的喜好;不敢在讨论里开口,是从前课堂上发言,只有对和错,没有单纯的表达。

看清这一层,不是终点,却是跳出“我很差劲”这种自我否定的开始。

范进中举发疯,是书中辛辣的讽刺;而我们考上大学之后,才发现自己只会考试,是很多年轻人正在经历的现实。

人生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最可怕的,不是找不到答案,而是慢慢忘了,自己也可以提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