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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政务服务大厅的玻璃窗擦得透亮,在服务台边,我见过太多风尘仆仆的乡亲。他们裤脚沾着田埂的泥,怀里攥着卷边的材料,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像小时候攥着半根舍不得丢的稻草,生怕那点仅有的指望,在来回跑路的折腾里散了。

不记得啥时候从哪里看到过“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在窗口一待就是8年多,待得越久,越明白很多乡亲怕的从来不是要办的事本身,而是办事路上那一根根无形的稻草:没说清要带的第三份材料、没提前告知的核查要求、一句冷冰冰的“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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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碎的疏忽,落在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户身上,就成了沉甸甸的负担。有人要坐几小时甚至一两天的乡村班车才能到县城,他们放下正要收割的小麦、玉米赶过来,多跑一趟,耽误的可能就是一季农时。

记得有一天下午,离下班还有几分钟,窗口的叫号器亮了起来,跑过来的人身上还裹着山路上的晨雾。看起来大约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藏青色的布外套肩头沾着几片草叶,裤脚管卷到脚踝,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黄泥。他攥着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走到窗口前脚步顿了顿,先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才小心翼翼把材料递过来,黝黑的额头上很快冒出汗珠,顺着深深的抬头纹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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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我前几天到村委会问,说带身份证就能办拖拉机的驾驶证,我今早四五点就从山里动身,赶头一班班车晃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他说话时声音带着点赶路后的喘息,指尖把申请单的边角揉出几道深深的白印,“这马上就要收秋了,新买的拖拉机等着下地,就指着这证能早点拿到手。”

我翻开他递来的材料,发现还差一份农机驾驶的体检表。话刚说出口,大叔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原本直着的背一下子塌了半寸,眼神里那点亮起来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手扶着窗台慢慢坐下,嘴唇动了半天,才声音发涩地开口:“体检表?村上没跟我说要这个啊。山里到县城一天就两趟班车,我这来回折腾,今天怕是赶不上回去的车了,地里的玉米还在等着我回去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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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想起这是办事大厅,又赶紧塞了回去,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那模样像极了守在田边的稻草人,手里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却不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

那天窗口的我没有让他原路返回。我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拿出一次性告知单,把所有要求一项项用红笔圈出来,怕他记不住,又在单子背面写下了体检的注意事项。我立刻翻出辖区里的农机站点通讯录,拨通了镇上农机站的电话,跟站长敲定了下乡集中体检的时间,特意把大叔的名字排在最前面,还跟他约好,等体检结果出来,我们直接把驾驶证寄到他村里的便民服务点,不用他再跑第二趟县城。

大叔听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攥着那张画满红圈的告知单反复看,站起来的时候腰杆又直了回去,手在窗口的台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我本来都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了,就怕这证拖到秋收完都拿不到,这下我回去能踏踏实实把地里的活先干完。”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不少,离开窗口的时候还回过头,对着我们使劲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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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田埂边见过的那根孤零零的稻草,它没有耀眼的金黄,也没有醉人的香气,却在寒风里硬撑着不肯倒下。而我们窗口的工作,就是要把压在群众身上的一根根“稻草”轻轻收起来:把“材料不齐下次再来”换成当面说清所有要求,把“等我有空再去看”换成预约上门核查,把原本要群众绕的远路,变成我们多走的那几步。不用让农户在办事的路上反复掂量手里那点仅有的期待,不用让他们把窗口的一句模糊答复,当成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过了一会,我趴在窗口看外面的街道,总能看见办完证的乡亲骑着摩托车或者电动车往城外去,风掀动了他们的衣角,身后是连片的庄稼在阳光下翻着金浪。原来我们多花的那一点耐心,多走的那一段路,从来不是什么多余的负担,而是把那些飘在风里的期盼,重新送回了养育它的泥土里。它不会再成为压在谁身上的重量,只会变成滋养田地的养分,让每一份踏踏实实的劳作,都能长出饱满的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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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商山行者,作者:张艳军

作者简介:张艳军,男,笔名梦心,日常直面群众,经手一桩桩细碎琐事;闲暇提笔,把窗口烟火、人间百态写进诗行,于平凡岗位捕捉动人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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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县,位于陕西省东南部,属商洛市。地处华山之南,周设华阳池,秦置华阳郡。距西安108千米。东与河南卢氏、灵宝毗连;南与丹凤、商州交界;西与华州、蓝田接壤;北与华阴、潼关为邻,素有陕西“东南门户”之称,是商洛市唯一黄河流域县,是中国“十大金牌核桃县”。森林覆盖率在90%以上。洛南是华夏汉字文化故里,字圣仓颉造字于此,故洛南又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

洛南县面积2830平方千米。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截至2020年11月1日零时,洛南县常住人口为365736人。

2020年,洛南县实现生产总值118.5亿元,完成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132.6亿元,财政总收入和地方财政收入分别实现4.3亿元和2.8亿元。

2018年8月4日,中共商洛市委四届五次全会上,讨论审议了《关于撤销洛南县设立华阳区的意见》。此项工作正在按照程序向国务院报批,这意味着洛南县今后将撤县改名为华阳区。

2018年9月25日,获得商务部“2018年电子商务进农村综合示范县”荣誉称号。2019年3月,位列第一批革命文物保护利用片区分县名单。2020年2月27日,陕西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洛南县正式退出贫困县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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