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阿里中国电商事业群CEO蒋凡在财报分析师会议上说了一句话,要加快整合盒马和天猫超市,发展非餐,尤其要加快铺前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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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美团小象手里的前置仓已经超过两千个,计划年内再加八百个,重点往三四线城市沉。

京东七鲜在用一店加多仓的模式加密店仓网络。大润发八月一口气在天津、上海、无锡、通辽四城同步开仓,切入小时达。

还有麦德龙,公开的规划是二零二七年前把前置仓突破一百个。

五家不同气质的公司,在同一个季度里做同一件事。

而这件事在六七年前,是全行业公认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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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盒马CEO侯毅当年反复公开讲过一句话,前置仓是面向投资人的伪命题,不可能盈利。

那句话在当时不是偏见。每日优鲜、叮咚、朴朴那批玩家,确实是用真金白银验证了一遍,结果是绝大部分没摸到稳定盈利的边。

按行业估算口径,十年里这个赛道累计投入数百亿元,这个数不是官方统计。

所以真问题只有一个。同一个模式,为什么六年前走不通,今年又被巨头集体捡起来。

我的答案是,模式没变,主语变了。

先把这笔成本拆开看,答案就出来了。

一个纯前置仓要付三笔钱。仓租,骑手工资,获客成本。

这三笔全是现金支出,而且都必须摊到那一单上。单一订单的收入要同时覆盖仓库的固定开销、配送的人力、拉新的钱,这在数学上要求一个很高的订单密度。

密度一上去,三笔就摊薄了。密度上不去,三笔全部压在单价上,越卖越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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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密度能不能上去,靠的是流量。而流量十年前是要花钱买的。

再看今天这批玩家,他们手里有什么。

他们有门店。门店有自然到店的客流,有已经付掉的租金,有已经搭好的供应链,有已经养成的品牌认知。

所以他们的前置仓不是在从零建一张履约网,是在一张已经铺好的网上多开一个出口。

仓库可能就是门店后场,骑手送的是门店已经进好的货,拉新靠的是路过门店的人。

同一个词,在两种公司里是两门完全不同的生意。一门是从零建网,一门是加一个出口。

侯毅的判断在二零一九年成立,是因为那时候的主语是纯前置仓公司。今天的条件下,这句话不再成立,是因为主语换了。

这里面有一个很具体的门槛,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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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的前置仓,据公开报道,平均客单价超过二百三十元,单仓日均订单能到一千单,而盈亏平衡点大约在四百单。

四百这个数字是整个模型里最硬的东西。

它意味着一天只要做到四百单,仓就转得动。做到一千单,就有余量。

而对一家没有门店依托的纯前置仓,这个平衡点要高得多。它得先把自己的获客成本赚回来,然后才开始谈盈亏。

所以真正的分野从来不在模式的名字上,在那条线能不能跨过去。跨线的能力,取决于有没有免费流量。门店就是免费流量。

再说第二个变化,品类。

生鲜是这门生意最早的主菜,也是最大的坑。蔬菜叶菜的损耗率天生就高,毛利天生就薄。一车菜拉进来,卖不掉的就得扔,扔掉的部分全是成本。

所以这一轮巨头做的第一件调整,是把品类从生鲜扩到日百。

日百的损耗低,客单价高,毛利空间大。

蒋凡那个判断说得更直接,非餐品类的即时零售交易额,有望在下一个财年超过餐饮品类。

这句话的分量在哪,在于它承认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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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靠送白菜赚钱。赚钱的是那些送纸巾、送酒、送化妆品、送药的订单,而白菜只是顺便带上车的那一件。

一旦车上的货值结构和毛利结构变了,同一趟配送的成本就被更值钱的货摊掉了。

这才是前置仓能重新算得过账的真正原因,不是技术变强了,是车上装的东西变了。

再往下说一层,我觉得这一轮最值得琢磨的,是那笔投入到底买到了什么。

账面上看,那笔钱是烧掉的,公司倒了,投资人亏了,一地鸡毛。

但换个角度看,它买到的东西留下来了。

二零一五年那批玩家最大的贡献,其实在于让数亿人养成了一种新的条件反射,缺东西的时候先想手机,而不是先想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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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习惯一旦长在用户身上,就不会随着公司倒闭而消失。

它变成了一块公用的地基,铺在那里,谁都可以站上去。

第一批人付出的是真金白银,第二批人接手的是那个习惯。

这个逻辑在别的行业也走过一遍。当年的外卖补贴大战、网约车补贴大战、社区团购大战,烧掉的钱同样没有回到投资人手里,但它们把几亿人的行为改掉了,后来的人接手的是一个不需要再教育的市场。

那笔投入更像一笔全民级的教育费用,账单寄给了一批失败的公司,红利留给了活下来的平台。

这个说法对当年那些创业者不算公平,但商业史大致就是这么记账的。

再看隐忧。这一轮也不是没有风险。

最要紧的一个,是下沉。

一二线城市人口密、消费能力强,一天四百单的门槛容易过。往三四线走,居住分散,客单价低,单量薄,仓租和配送能不能覆盖,是个实打实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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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计划年内新增八百个仓,重点就在下沉市场。这是本轮最大的一次赌注,也是唯一一个无法用小样本验证的赌注。

第二个隐忧是价格战。

玩家一多,总有人会先动手打补贴。补贴一开,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履约成本又会被抬回去。

但和十年前相比,这一次的抗风险能力确实不一样。当年那批玩家靠融资活着,钱烧完就退场。现在这些巨头有主业现金流托底,前置仓是整体业务里的一个模块,亏得起,也等得起。

这两件事决定了,本轮就算打起来,烈度也不会是十年前那种。

对普通人来说,这件事的意义其实很具体。

一小时内送到会越来越像自来水,不再是一项服务,而是一个默认。价格战期间会便宜,但那不是长期价格。

能送到的商品会从菜扩到药、到日用品、到酒,真正被改变的是“临时缺一件东西”这件事的处理方式。

还有一层。前置仓越多,线下门店的角色会越往“逛”和“信”上收。自有品牌的毛利空间就在这里,小象超市的自有品牌占比在三到四成,毛利率比同类商品高十到十五个点。这部分利润要靠线下建立起来的品质感去支撑,光靠手机屏幕撑不起来。

我不做投资判断,也不评价哪家公司的股价。

我只说一个观察。这一轮真正被重新定价的,是那张已经在城市里铺了很多年的网,店、仓、骑手、供应链,它们叠在一起的价值。

前置仓十年前是一个概念,今年是一个零件。概念要自己养活自己,零件只需要证明自己在那台机器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