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过万却少有人问津,为什么现在很多年轻人宁可日子拮据,也不愿意进厂打螺丝?前不久看到一条招聘信息,工厂招收普工,底薪加上加班费可以达到每月一万到一万二。在当下这个环境,这个数字并不低,不少刚毕业大学生做文员、行政或者客服,收入还不到这个水平。可岗位依旧招不到人,工厂只能长期在大门张贴招聘启事。打开社交平台,类似情况随处可见,六七千、七八千、八九千的岗位大量放出,招工依旧困难。很多 HR 感慨,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跑网约车、卖衣服、做保安,也不愿意走进厂区。一边是上千万毕业生面临就业压力,一边是企业招工难,到底是什么隔开了双方?是年轻人怕吃苦,还是工厂这份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过去劳动力市场的主动权掌握在工厂手中,能不能进厂由企业决定,工作强度、环境条件,求职者很难挑选。如今形势不一样,信息高度透明,年轻人随手上网搜索,就能摸清一家工厂的真实情况。如果流水线长时间超负荷劳作,相关视频很快就会在网络传播;招聘宣传食宿全包,宿舍、食堂的实拍画面也随时可以查到。想靠话术忽悠年轻人已经行不通,他们会主动对比、仔细算账,最后发现高薪并不容易拿到。
标注的月薪过万看着诱人,但工厂大多以当地最低工资作为底薪,收入主要依靠加班费支撑。很多岗位早上八点进车间,晚上八点下班,两餐休息时间很短,工作节奏紧凑,连上厕所都需要报备找人顶岗。常常是每月只休息一两天,才能拿到这份薪资,折算下来时薪并不高。还有不少薪资陷阱,即便按一点五倍计算加班费,如果底薪基数低,时薪也并不理想。外卖骑手虽然风吹日晒,部分岗位缺少完善社保胜在接单灵活;而工厂里,迟到就可能扣掉全勤,请假代价高,生病休息也要看领导态度,流水线带来的压抑感,不是高薪数字就能够弥补。
常有长辈感慨现在年轻人吃不了苦,但这种说法并不公平。二三十年前的工厂更偏向“铁饭碗”,配套宿舍、食堂、澡堂,还有厂区学校、医院、影院,待遇和社会地位都不错。现在多数一线制造岗位,工作繁重,收入靠熬时间,社会认可度偏低。年轻人不只盯着薪资,同样看重尊严。哪怕前台、文员收入不高,至少工作环境舒适,不用一直处在紧绷压抑的氛围里。他们不是不能吃苦,外卖、代驾同样辛苦,只是不愿意在缺少尊重、被当成耗材的环境里消耗自己。
还有一层隐性顾虑,就是成长预期。流水线工作重复性强,如果没有晋升通道,可能多年都在做同样工序,技能拓展有限。进厂仿佛一眼望到头。外出闯荡选择别的行业,跑网约车可以熟悉城市、接触不同的人,摆摊能够锻炼沟通能力,在这些工作里持续积累社会经验;流水线反复练就的,往往只是单一动作熟练度。年轻人也清楚,这类岗位容易被机器替代,他们不甘心把青春押在随时可能被替换的工位上。
想要缓解招工难题,关键不在年轻人,而在工厂自身。只单纯提高薪资远远不够,至少要做好几件事。第一,如实公开全部信息,宿舍条件、食堂水准、加班费计算方式如实说明,刻意隐瞒更容易让人怀疑。第二,搭建清晰的晋升路径,让工人看到成长机会,有机会从普通操作工走向班组长等岗位,给人盼头。第三,给予劳动者基本尊重,减少不合理罚款,改善食宿环境,增添人文关怀。这些投入看似增加开支,却能够降低高频流动带来的招聘成本,同时提升生产效率。
招工难,本质是年轻人在用脚投票,倒逼工厂做出改变。与其抱怨年轻人不能吃苦,企业更应该自问:提供的,是一份体面有尊严、能够看见未来的工作,还是仅仅一个让人不停劳作的工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