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只打算飞半年,没想到——
这一飞,就是63年。
今年10月,美国航空乘务员Carol Fair结束了自己的飞行生涯。83岁的她,退休时依然在客舱工作。当地电视台报道了她的告别,也提到了那个最初只准备干半年的打算。
她1963年加入的是Piedmont航空,后来经历公司合并,最终成了美国航空的乘务员。夏洛特机场的报道里,退休仪式上有同事准备的气球,有欢迎她的庆祝活动,她乘坐的飞机还接受了水门礼。
作为常旅客或者业内人士都知道,水门礼是民航的最高荣誉,我真的没听说过会有航司为一名退休员工而准备“水门礼”。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她说:
自己小时候家境不好,没有上大学,这份工作的收入不错,于是开始飞,慢慢做成了事业——谈到为什么留下这么久,她又说自己喜欢与旅客打交道。
钱要挣,工作也喜欢,一个普通人选择职业,有这两条理由,已经足够了。
我们谈热爱时,有时太着急把第一条拿掉。仿佛一提收入,喜欢就不够纯粹;一说累了,之前的认真也得打个折。可工作能让人生活得好一些,本来就应该是它值得被喜欢的原因。
一个人愿不愿意继续飞,既要看飞机上的几个小时,也要看下飞机之后,他还剩下多少自己的生活。
休息够不够,收入能不能覆盖生活,遇到难题有没有人支持,做得好会不会被看见,身体和家庭有变化时能不能作出调整——这些事情,每一件单拎出来都不算宏大,凑在一起,却决定了明天还想不想飞。
我不知道这63年里,她经历过多少难处,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她把这份工作做了很久,而且在告别时,仍然愿意说自己喜欢它。
这真的已经十分难得。
很多人只记得乘务员年轻时的模样——制服笔挺,笑容明亮,拖着箱子走过航站楼,好像连脚步都带着对远方的向往。
我们也年轻过,也有过那样的时光。拿到排班表,先找找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到了外站,再累也愿意出门逛逛。吃一顿当地的饭,穿过几条陌生的街,回去的路上,还惦记着下次来还要来尝尝。
后来,还是那群人,围坐在饭桌旁,话题却渐渐换了方向,从哪条街好逛、哪家饭香,聊到孩子该上哪所学校,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有时聊到一半,才突然想起,对面这个正为孩子操心的人,当年也曾跟着自己,拖着箱子满世界晃。
原来,排班表翻过一张又一张,当年的我们,也有了后来的模样。
看到83岁还在飞,咱们很多同行的第一反应,估计都是:我可飞不了这么久。
每天算着航班、算着休息,谁还没想过早点退休。等到不用再看排班表,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出去玩也不用先研究能不能换班,想想都要开心。
但看到她退休时的水门礼,又会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她飞了63年,是羡慕她离开的这一天。
干了这么多年,同事来送她,机场为她准备了告别,往后再提起最后一次飞行,她有不少事情可以讲,还有这些照片可以翻。
咱们身边也有很多飞了二三十年的老同事。平时一起出任务,总觉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直到某一天才知道,上次一起飞的那一班,已经是最后一班了。
前段时间看到东航桃子姐退休。31年,3万个小时,看得我心里翻来覆去,也想起了自己当年飞的最后一班。
我只飞了十几年。原以为离开久了,那些日子也就淡了,可在秋天这种季节,看见别人告别,还是会想起从前。
想起航班延误时,一起面对旅客的那些人,你解释一句,我补充一句,盼着早点有消息,也盼着大家都能消消气。
想起驻外过夜,落地时明明困得不想说话,到了饭桌上,却又聊的热火朝天不想先回去,一顿饭吃了多久现在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
还有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赶过的早班。出发时天还没亮,回来时万家灯火,拖着箱子互道一声再见,谁也没觉得,那一面有什么特别。
我们总以为还有下一班,总以为还能再见。
所以看见桃子姐退休,看见Carol的水门礼,心里才会有那么多感慨。看着她们被同事围着,笑着、告别着,自己也跟着想起了许多人的脸。
当年一心盼着早点结束的航班,如今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想回去,再飞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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